阁楼外。搜索本文首发: 进入她
狄轻舟、魏廷云、杨伯祥、公孙佑以及于谱五人神色匆匆。
五人接到侍从通传,不敢耽误,连忙放下手中政务。
狄轻舟说道:“想必是因为粮食军械走私一案。”
其余四人颔首。
于谱更是神情凝重。
若是大量官吏参与粮食军械走私,他身为吏司主事,亦有责任。
“臣等拜见大王,我王万年。”
“免礼,都坐吧。”
秦牧将奏折扔在桌案上。
“这是赵游的奏折,众卿不妨都看一看。”
狄轻舟快速阅览奏章,依次往后。
五人看完后,神色极为凝重。
粮食军械走私一案,可谓是越挖越深,牵扯的官吏、商人亦是越来越多。
如今更是连军队也参与其中。
秦牧说道:“张邰在灵州督导赈灾,接连察查贪污官吏多达二十三人。
本王想知道,秦州还有多少清廉正直的官吏?”
这句话说的很重,但是五人却又不敢反驳。
狄轻舟说道:“大王,臣认为眼下紧要之事是挖出走私粮食军械的一干人员,肃清风气。”
公孙佑接着道:“大王,此案牵扯深广,已超出监察司独立察查的范畴。”
魏廷云赞成道:“臣附议。且涉案地方官府怕是不仅限于河西郡、关远郡、拒北关,益州亦需派遣一名大臣前往。”
秦牧沉吟片刻,道:“杨卿,你去益州。公孙爱卿和于爱卿分别前往关远郡和河西郡。粮食军械走私一案,不论涉及谁,一查到底。”
“谨遵王令。”
杨伯祥、公孙佑和于谱离开后,秦牧看向剩下两人。
“敬熹,伯圭,秦州官场需要彻底整肃一番了。”
“臣等失职,望请大王降罪。”
秦牧摆了下手。
“降罪于你们又如何?贪污受贿,倒卖矿石粮食的又不是你们。”秦牧语重心长道,“你们身为府令和府监,职责不仅仅只是处理民生政务。”
自秦牧掌管秦州以来,不到五年的时间,堕落腐败的官吏喷涌而出。
以前勤勉清廉的官吏,如今也贪图享乐,贪婪成性。
若是只是少数官吏,秦牧并不会如此愤怒。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官吏手中掌控着权力,且秦州本就鼓励商贸。
在商人豪族糖衣炮弹中,少数官吏无法坚守本心失陷其中,也属正常现象。
但是,大量官吏失陷,问题就很大了。
狄轻舟和魏廷云走出阁楼,齐齐叹气。
魏廷云说道:“狄府令,大王脸上虽无怒意,但心中必定潜藏着滔天怒火。”
狄轻舟颔首。
他们追随大王快五年的时间,对大王品性何其了解。
若是大王爆发雷霆之怒,反而事小。
狄轻舟转头看了眼阁楼,再度叹气一声。
“魏府监,大王说的没错,我等埋头处理政务不可取。张府监最迟三日后便会返回咸阳,届时我们商讨一番。”
正如大王所说那般,秦州官场已经到了不得不肃清的境地。
秦牧站在阁楼阳台上,看着狄轻舟和魏廷云离去。
他沉思良久后,招了下手,地文星快步走过来。
“黑冰台在秦蜀灵三地有多少士卒?”
地文星说道:“不算编外人员,不足三百人。算上编外人员,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人。”
秦牧说道:“从秦蜀灵三州士卒中抽出部分人手,协助监察司监察地方官府。记住,黑冰台只是协助,不可越权。”
“谨遵王令。”
地文星正色应下。
早在两年前,大王与指挥使、副指挥使一次交谈,便提到往后黑冰台要协助监察司监察百官。
当时,大王只是有所意向,并未下决心。
地文星快步走出阁楼,便被徐虎拉住了。
“大王在气头上吗?”
“你自己上去看。”
说完,地文星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虎挠了挠头,走进阁楼。
“大王。”
秦牧正躺在卧榻上翻阅奏折,看到徐虎进来,面露疑色。
“虎子,有事?”
徐虎挠头道:“大王,王妃遣人来府衙,说是等你回去共进晚餐。”
秦牧看了眼窗外的日头,说道:“晚点便回去。”
秦牧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八月十二,还有三天便是中秋佳节。
“虎子,你安排一下,后日一早便出发前丰乐庄。”
“诺。”
秦牧答应韩紫苓她们,今年去丰乐庄过中秋节。
韩紫苓她们之所以想去丰乐庄过节,主要是想带着秦牧走访庆阳县。
庆阳县是第一批婚龄推迟的县,另外秦州女子医师学院在庆阳县设立驻点,专门跟进县内怀孕的女子。
三年多的时间内,秦州女子医师学院撰写了大量生育方面的文章。
这些文章刊登《秦蜀时报》上,并传颂至大炎天下。
根据秦州府和咸阳府的整理汇总,在秦州女子医师学院的帮助下,庆阳县只有不到一成的婴儿夭折。
需知,大炎婴儿夭折率普遍在三到五成,少数地区婴儿夭折率更是高达六至七成。
毫不夸张的说,秦州女子医师学院有大功德在身。
就连一向古板的魏廷云,多次在朝议上夸赞女子医师学院。
孟家圣医孟太康,亦是感叹秦州女子医师学院必将青史留名。
……
关远郡,郡城。
衙门。
太守张承接过赵游的折子,看完后,神色一沉。
“赵主簿,你奉王令彻查此案。你有何需要,需要调查哪些官吏,关远郡衙全力配合。”
赵游说道:“张太守,下官需要审问三名官员。”
张承当即道:“尽管开口。”
赵游也没有犹豫,当即说出三个人名。
秦军和武卫府已经查抄了火棘县和红树县的军械工坊,虽工坊已经烧成废墟,但还是抓捕了上百名嫌犯。
从这些嫌犯口中,获取了大量有价值的线索。
将这些线索与赵三的供词,以及石鼓村内找到的账册相结合,直接锁定了关远郡主簿吕德,主簿田玄,以及令史吴归。
这三人涉嫌勾结商贾,为商贾转运铁矿石,走私粮食军械提供便利。
审讯室中,三人低头不语,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
人证物证俱在,三人直接放弃狡辩。
赵游看向吕德,说道:“若仅仅是走私粮食,以你的官职或许能够成事。但是私自打造军械,走私军械,怕不是你的能力所为。”
赵游坐在吕德面前,继而道:“听闻,你喜欢与商人做交易。商人给的孝敬越多,你提供的便利就越多。
不妨我们之间做的交易,你把你背后之人说出来,本官酌情放过你的家人。”
吕德平静道:“按秦律,我所犯之事当满门抄斩,你保得住?”
赵游说道:“保不住。令堂年过花甲,理应身躯完好的离开。你的幼子今年刚满十岁,亦是如此。本官可向你担保,送他们体面的离开。”
吕德再度沉默不语。
赵游说道:“王令已经传来,公孙主事和于主事正在赶来关远郡的路上。本官明日便会离开郡城北上拒北关,你只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
说完,赵游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待到赵游一只脚迈出门槛子时,吕德开口了。
“赵主簿还请留步,在下愿意做这个交易,只求为家中妻儿老少留下全尸。”
赵游说道:“只要你说的是实情,一切好说。”
吕德点点头,接连叹气三声,说道:“前年年底,商业司主簿丁观巡视关远郡。张太守设宴为其接风,我与丁主簿相识。
翌日,丁主簿邀请我与田主簿去城中戏楼小酌……”
赵游脸色一变。
商业司主簿丁观竟是幕后主使之一。
紧接着,吕德有接连提到两名官员。
秦州钱庄拒北关分庄主簿王昭,户司驻拒北关办事处令史魏胜。
这两人在丁观的串联之下,暗中协助粮食军械运出拒北关。
另外,拒北关守军亦有一名校尉,商业司驻拒北关办事处一名令史,亦被丁观收买,只是不知其名。
一炷香后,赵游神色凝重走出审讯室。
他看向庞旭平,说道:“庞主簿,即刻起,你无法再参与调查粮食军械走私一案。”
庞旭平脸色一变,问道:“赵主簿,可是有商业司驻拒北关办事处官吏参与走私粮食军械?”
赵游颔首,道:“具体无可奉告。”
庞旭平拱手道:“多谢赵主簿。”
赵游真正担心的不是商业司办事处的令史,而是丁观。
丁观任商业司主簿亦有四年之久,其在商业司势力必定盘根错节。
赵游不敢保证庞旭平跟丁观没有关系。
所以,他特地找到柳宁。
“柳校尉,即刻起,你要看紧庞旭平,绝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柳宁难以置信道:“难道庞主簿……”
赵游摇了摇头,低声道:“丁观。”
柳宁更加震惊。
丁观可是商业司三大主簿之一,专司负责商业司官府名下工坊。
赵游拍着柳宁的肩膀,说道:“此时此刻起,除了你我两人与明宇,谁也不能相信。重要的案件信息,绝不能让其余人知晓。”
柳宁不由得说道:“可是赵三的供词,庞主簿已经看过了。若是庞主簿有问题,怕是早已泄露消息。”
赵游无奈道:“先前我等人手不足,只能委托庞主簿,且从未设想此案牵扯如此巨大。公孙主事和于主事已经在赶来支援的路上,这段时间我们劳累一些。”
顿了下后,赵游看向左右,问道:“明宇呢?”
“他还在审问吴归,吴归交代了不少商贾。”
赵游揉着眉脚,眼神中满是疲惫。
他现在只希望公孙主事和于主事尽快到来。
……
咸阳,清晖街。
丁府。
丁观走下马车,一名管事快步迎上前。
“老爷,府中来客人了。”
丁观问道:“客人在哪?”
“偏院候着。”
丁观微微颔首,连官服也没有脱下,便来到偏院。
院子中,一名中年男子神色焦急,来回踱步。
“丁主簿,你终于回来了。”
“近日,商业司政务繁忙,下衙便晚了。”丁观转而问道:“苏角先生,急忙求见,可是有要事?”
中年男子慌忙道:“收到确凿消息,关远郡三处军械工坊皆被查抄。吴四和赵三两人不知所踪,失去联络。”
丁观眉头皱起。
见状,苏角只得继续说道:“丁主簿有所不知,吴四和赵三两人知晓吕德的存在。”
终于,丁观脸色大变。
他面目狰狞的看着苏角:“你们竟然欺骗与本官?”
苏角连忙说道:“我等并未将吕德的存在告诉吴四和赵三,只是这两人常年驻守在关远郡,难免会知晓些许秘密啊。”
丁观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为何不解决这两人?”
苏角苦笑道:“丁主簿,这两人乃是……”
丁观抬手制止苏角,“吴四和赵三落入赵游之手,若是这两人招了,赵游必定找到吕德。本官与吕德接触过,他的嘴不够严实。”
苏角若有所思道:“丁主簿,你的意思是?”
“死人才不会张嘴。”丁观朝着院子外走出,“你们惹出的麻烦,你们去解决。大不了,本官陪你们一起玩完。”
苏角苦笑连连,然后快步离去。
回到家中,苏角叫来一名手下。
“苏先生,有何吩咐?”
“联系关远郡的兄弟,立刻解决吕德、田玄以及吴归三人,以防夜长梦多。另外,想办法探明吴四和赵三是否叛变,若是叛变,你知道该怎么办。”
“属下明白。”
苏角看着天上圆月,内心一叹。
希望还来得及。
若是丁观被查处,那么家族就完了。
忽而这时,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苏角连忙跑过去开门。
只见一名汉子站在门口,递上一封书信。
“苏先生,送丁观上路吧,这是老爷的意思。”
苏角拆开书信,快速阅览一番后,脸色几经变化,最终点了下头。
“平日里送丁观上下衙的车夫,已经被我收买。”
汉子摇头:“此事交给他们去办。”
“他们?你是说墨斋楼?”
“墨斋楼已经同意替我们背锅,并且会派人找到丁观手中藏有的书信。”
苏角喜出望外:“既然如此,便无需有所顾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