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震层云,激荡四野!
张怀丹微声道:“到此为止,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知道的太多,却永生永世无法达到,那带来的,多半是痛苦。
……
“真的还有藏命之上的境界吗”
后方的张楚岚面目模糊,喃喃自语。
藏命他已经无法理解丝毫了,可那对于丹哥来说,只是小感悟,小境界,通俗易懂的描述出来,仍然只有唐妙兴这样的异人能够窥见半分端倪。
此刻,不说别人怎么样,张楚岚都情不自禁的去怀疑。
所谓的更上境界,是不是丹哥无稽的谎言
无端的臆想呢
目光飘忽之间,见到那张堪称无暇的侧脸,那目中的劝阻之色,不见丝毫虚假。
‘张楚岚啊张楚岚,你怎么能怀疑丹哥岂不闻蝼蚁揣测天高!’
张楚岚心中呢喃,不是他想要怀疑,而是和张怀丹接触的越久,越是感觉到陌生。是的,陌生,陆琳心中也有这样的感受。
在陌生人的眼里,怀丹是一个传说,遥远的传说,未必真实。
可随着接触,才会明白,什么叫‘知道的越多,知道的越少’,藏命境界,带给他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唐门众人来的小。
作为朋友,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之前怀丹不说,难道是在藏拙吗是在防备他吗
不是的,因为这对怀丹来说,仅仅是小感悟,小境界,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但对他们来说,却是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够抵达的高度!
‘唉!’
陆琳的心里,重重的叹息,双眼则变得炯炯有神。
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会不会造成困扰,怀丹,我一定要看一看,你真正所处的那个高度!
……
“怀丹真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不知道会不会困扰,我只知道,错过了今天,我会后悔一辈子!”
“让我们看看天有多高!!!”
唐门众人,或是声嘶力竭,或是恳切诚挚,恨不能掏出肺腑,献于人前的真人。
人群中,马龙声音带着一丝颤意:“陶姐,园儿,老韩,真人没有说谎,也许我们,不该看到那种境界,因为对于我们凡人来说,无法承受。”
窥天的凡人,是要遭受天罚的!
固然怀丹真人不会降下惩罚,可难道就会无事发生吗
藏命已经无法理解,令众人茫然、失措、不知身在何方,更在之上的境界,已是超乎界限的伟岸!
仅是看一眼,只怕都要留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韩寅和李园儿没有说话,陶桃轻声道:“你应该明白今天意味着什么。”
马龙一呆,苦涩的笑了,是啊,他何尝不明白!
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足够载入唐门的历史之中!
张怀丹,不可思议之存在,引领唐门众人,窥见了藏命的境界。
这是千年以来唐门都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见证者,亲身参与者!
他们这些人,多么的幸运啊!
毕竟千年以来,只有这么一遭,只有这么一人。
而更在藏命之上的境界,错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不是一年两年,甚至都不是十年百年。
它不是一种缺憾!
它是一种断裂!
它可能是永远都不会再降临的奇迹!
马龙嗫嚅着嘴唇,话到了嘴边,乍然浮现一个觉悟的笑容:“我很想看看,不,是我一定要看看!”
朝闻道,夕死可矣!!!
……
唐门众人平静下来,眼中都闪烁着觉悟的光采,困扰再大也只是困扰,今日如果退缩了,那么将是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更是以后的唐门中人不能补偿的断裂!
张旺和唐妙兴目光相接,两人眼中都有万分决意,平日的互不对付,此刻变成了心有灵犀。
齐齐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感慨。
下一刻,一股渺小而浩大,高远又咫尺,无上也无下,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也无法用心灵感受的玄妙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心里所有的念头,有生以来所有的记忆,全都变成了一颗微不足道的泥点。
这玄妙的气息之中,如有百万利剑刺进了毛孔,感受到莫大的恐怖,又有千万缕甘泉掠过汗毛,感受到莫大的温和。
两人怔怔的看着数尺之外的青年,眼中所见,他仍然是人类的体貌。
但心中的倒印,却是非人之姿。
张旺一阵恍惚,只看到一颗参天大树高耸入云,仿佛要与天相接,在树叶上的一根脉络之前,自己也是如此的渺小,而不论如何,总是不见一丝凌厉,俨然亘古长存的造物。
唐妙兴却看到了一阵风,一阵微小的风,一阵根本就不会去察觉的风,轻轻吹来,轻轻吹过,不夹带半点威胁之感,只是自然界中,这片天地之中,转瞬即逝的清风。
……
唐门众人,全都痴了。
内心中的倒映各不相同,每个人都看到了不同的光景,或静,或动,或是死物,或是活物。
后方的张楚岚死命的揉搓眼睛,可不管他怎么揉,丹哥的位置不是丹哥,而是一头带着斑点的鹿,在林间跳跃,在草丛间辗转,不用担心食物的缺乏,不用忧虑虎狼的觊觎,荡漾着轻松写意的气息,一股从容之感,竟是让他羡慕不已。
陆琳则是看到了一只蚂蚁,勤勤恳恳的蚂蚁,搜寻食物,搬运食物,渺小也坚强,孱弱而匆忙……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每个人都看到全然不同的景象,哪怕是一棵草,一棵树,也有千万种区别。
而景象万千,都无凌厉,俱无威胁。
……
时间仿佛要停止流动,广场上的一幕,似要刻进光阴之中。
张怀丹缓缓收敛外显的境界,这才打破那似要长存的幽静。
人群中的马龙晃一晃神,根本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抹,已是泪流满面。
怔怔的转动脖颈,人皆落泪,却不知为何落泪。
只觉心胸被撑得无限高远,为寰宇的壮美而满目泪痕。
有音声如同高天之上流泻。
“此境非藏,人不能及,强名之曰:天地与我并生。”
……
众人更为恍然。
后方的张楚岚还在回味,又感受到冰凉,伸手在脸上一抹,掌心都湿透了。
‘我怎么哭了。’
心绪重新活泼起来,他却有些纳闷,好端端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下来,真是有够奇怪的。
想要回忆刚才的感触,却发现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只有一种浩渺之感留存于心中,证明着他曾经感受过。
余光一扫,宝儿姐呆呆愣愣,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不知道宝儿姐看到了什么’
心里好奇的时候,身旁的陆琳垂下脑袋,自言自语:“天地与我并生……”
苦涩的笑了,流进嘴里的泪水,也是又酸又苦。
通过那残存的感悟,他认清了一件事情。
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怀丹一个人。
张楚岚反倒是十分开朗:“看开点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丹哥牛逼就完事了。”
陆琳失笑,倒也平复了心境。
能够见到那般境界,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不能苛求更多。
……
唐门众人,三三两两的回过神来。
有人怅然若失:“这个世上,真的存在那般辽阔的境界。”
有人兴奋莫名:“我看到了一棵枯黄的草,你们看到了什么”
有人大声质疑:“瞎说,明明是一颗石头!”
“怎么是石头,我看到的是露珠!”
心思活跃起来,百十张口,发出百十道声音,唐门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和别人看到的,根本不一样,就算是同类的事物,也是小同大异。
人群中,马龙四英经过短暂的确认,也知道了,四人眼中所见,全然不同。
陶桃瞪圆了眼睛:“这就是‘天地与我并生’的境界吗……”
试图通过心中残存的印象去体会,反而越发的迷惑。
如果说真人关于藏命的描述,是压根听不懂,那么这更上的境界,反而有点似懂非懂的意思。
可一旦去体会,眼前就会出现亿万条道路。
陶桃心中发寒,冥冥中一种直觉告诉她,如果贸然去尝试,会有不可测的危机!
强行收慑住心念,也明白了,难怪真人说,这会对他们造成莫大的困扰。
是啊,见证过这种境界,还在心里留下过印象,这世上真的有这般无上的境界,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想法呢
陶桃心神飘荡不定。
旁边的马龙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这种境界意味着什么!”
怀丹真人的高远,他已经不再尝试去理解,但通过天地与我并生的境界,那最最表面的特征,一股浓烈的惊悚之意,直冲天灵盖!
韩寅声音发颤:“我懂,但你不用说了!”
马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然而四人目光之中,都有着无法抑制的骇然!
这样不应该存在于人世的境界,仅仅是最皮毛的运用,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
众人之前,张旺老泪:“何德何能!我张旺何德何能!”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抹去脸上浑浊的泪水:“竟然能够看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境界!”
泪水复又流淌下来,对一个异人来说,那是真理,那是追求,那是渴望!
唐秋山闭上了双眼,不能直视眼前的青年,就算没有了那般玄妙的气息,哪怕笑容的温和更胜慈祥的长者,他也无法注视,那无形而堪称恢弘的光芒,照穿了灵魂与肉身!
唐妙兴脸上湿迹未干,也为那般境界深深折服。
脑子里却忍不住去想,‘天地与我并生’,是的,没错,众人所见,各不相同。
那根本就不是藏于不藏的问题,藏得再怎么完美,在这境界面前,都显得小家子气。
怀丹真人他,俨然化为了这天地之间的一部分!
无法想象!
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够达到的境界!
胸膛里的心灵,剧烈的跳动着,如果这样一种境界,出现在唐门刺客身上,会发生什么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要人死,人安能苟活!
终极!
真正的终极!
刺客之道的终极!
化为天地间的一部分,管你什么通天修为,天赋异禀,生死感应,全都……
不!
不能这样想!
唐妙兴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屹立于这般无上境界的人,他居然会想象成一个刺客!
这是多大的污蔑啊!
又是多么可笑的想法啊!
唐妙兴苦笑连连:‘我的格局,也就仅此而已了。’
一股羞耻之感不可阻挡的生出来,方才他的想法,就像是得到了传国玉玺,寻思这玩意用来压桌子一定很棒!
吐出一口长气,脸上的湿迹也终于干涸,抬起头来,青年道人的身影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唐门弟子!”唐妙兴轻喝一声:“随我拜谢真人讲道!”
人人拜倒,唐妙兴也不例外,此刻的他不是门主,不是长辈,而是一个衷心感谢老师无私传授的学生。
天地与我并生的无上境界,他是想都不会去想,能够窥见,已然知足。
而藏命的境界,却是实打实的打破了功法……
不,是唐门的极限!
或许对怀丹真人来说,也确实在那无上境界面前,藏命二字显得无比可笑。
但,那才是我辈为之追逐的目标,是怀丹真人对于唐门的恩赐!
这是开道之功,是传授之德,更为他本人,打开了一条光明的路径。
他相信,在不远的未来,藏命二字,将是一颗崭新的璀璨明珠。
是以这一拜,唐妙兴不得不为,这一拜,唐妙兴心悦诚服!
“顿首!”
唐门众人无不心服,随之顿首,再抬起头来时,见得那恬淡之貌:“各位快快请起,不敢当如此大礼。”
唐妙兴充耳不闻:“二顿首!”
“好!掌门硬朗!”
“就是就是,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就是要拜,咋了!”
“没错,哼哼,我话放在这里,就算是怀丹真人也拦不住!我说的!”
二顿首完毕,唐门众人沸反盈天!
那心中残余的景象,无声诉说着青年道人的伟岸,非顿首不足以宣泄心中之情!
足足九个顿首之后,众人才听张怀丹的话,三三两两的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