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大义灭亲?
亲自指认自已的大伯。
真是好侄子!
邬旭生下令,“去查,看他说的是否属实?”
衙役上前一步,不管苏建立极力遮挡的动作,直接把他外衣扯开,拉开领口的位置,一撩后颈的头发。
半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出现在眼帘。
衙役抱拳道:“知县大人,他所说属实,犯人颈后确实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邬旭生闻言眯了眯眼睛,“犯人苏建立,证据确凿,你何故充当劫匪,绑架苏昭,向其家人索要两千两银票!”
苏建立哑口无言。
他后颈有一个黑痣,是生来就有。
除了最亲近的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结果现在被苏昭点破了!
可苏昭如何知晓他后颈的黑痣?
一时间,苏建立想了很多,他在破庙之时下手极为谨慎,没落下什么把柄。
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更何况直到现在,苏建立才发现一丝不对劲。
往日里,庄大人早就把一切痕迹扫除干净,不可能让县衙的人抓到把柄,他也不会被抓。
怎么今日就不一样了?
他恍然想起,刚刚指认他的田庄汉子说的话。
田庄早就被一把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苏建立脑海想到什么,呼吸停顿一瞬。
难不成他被庄大人放弃了?
不、不可能,他辛辛苦苦帮庄大人干了这么多事,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怎么可能会被抛弃?
他心绪烦乱起来,久久未说话。
邬旭生:“看来你是明知故犯,嫉妒苏家的财产,故意联合下人下此黑手。”
他再次拍下惊木堂,横眉竖眼,怒道:“速速招来,你身后的同伙到底是谁?”
田庄纵火的时间与水匪入侵的时间十分相近。
当夜,他带着县衙的人夜探田庄,思索着田庄莫非是什么贼窝。
下一秒,水匪上岸。
清平县码头停泊了一只巨大的船,百来人的水匪从船上下来,径直冲向各个店铺抢掠。
邬旭生不信其中没猫腻。
时间相差如此近,偏偏还是趁着他离开清平县的时间。
苏建立哪有什么同伙。
这都是他自已筹备的事。
为了完成庄大人提出来的目标,交齐金额,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从苏瑶身上下手。
借钱不成,自然只能伪装劫匪来截取这批银子。
结果,刚把银票交给庄大人没超过一日的时间。
他被抓了,才得知田庄被烧毁。
苏建立缄默不言,为自已辩驳,“邬知县,你又如何凭借一颗黑痣就认定我是罪魁祸首?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冤枉了一个好人?”
“如果我真是贼人,你大可去我府上搜查,若是搜出来,这个罪名我自然认!”
话虽如此说,但苏建立仍旧充满信心。
两千两银票他早就给了庄大人。
去府中搜,自然搜不出来数目这么多的银子!
苏昭道:“大伯,我认出你了,何必为自已开罪?”
他的眼睛不是瞎的。
中了迷药之后,在破庙醒来之时全身上下无力,往日的力气一分都用不出来。
恰巧看到了劫匪头目后颈的黑痣。
这是他唯一能够辨认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哪怕这件案子到最后,你脱身离开了县衙,我也会记得这一刻。”
往日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那些苏建立对他的好,苏业把他当做兄弟同窗,年年院试都找他喝酒诉苦,全都破碎,全是假象。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目的。
考取功名。
原来考取功名如此重要,重要到能让往日的叔伯换了个人。
重要竟让他发现,到往日他如此愚钝,不愿意相信自已的猜测,硬生生把怀疑的念头压了下去。
苏建立叹气,手掌心微微冒汗:“昭哥儿,你也是如此看待大伯的吗?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做过的事,绝对不承认。”
门外响起一道飒爽的声音。
“谁说没证据?我有证据!”
司君岚踏进门槛之中,“当日我率人先行解救苏昭苏公子,那群劫匪行色匆匆落了不少人在破庙,这些人都被抓住,把一切事情都说出来了!”
“我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
这番话说完,司君岚微微侧身,站在她身后的陈皮露出面容。
陈皮自从被迷晕之后,躺在必经之路上,被书童带了回去,狠狠在房间发泄了一番。
这次本就是卖苏昭一个人情,结果居然被迷晕了,脸面丢了个干净,自然不甘心。
陈皮连忙派人去查。
陈家赌坊的消息渠道广,没超过几个时辰,陈皮被司君岚找上门,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合作,一同查询劫匪的身份。
提前跑路的劫匪首领不好查,但剩下的小喽啰好查啊!
只要落了户籍,没什么查不到的。
花费了一两天,再加上邬知县的配合。
两人当真查到了劫匪的身份。
“关押在牢房中的劫匪都是城中苏家买来的下人,签了卖身契的。我们在牙行询问了好几家,才查出来这段事实,甚至有当日到牙行购买下人,签下的字据!”
司君岚缓缓道来,直接把暂时借来的字据呈了上去。
苏建立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字据到了邬旭生的手中。
司君岚又道:“这群下人是苏家的人,而清平县苏家的掌权人,自然是跪在衙堂前的苏大人。但有一件事,我有所不解。为何水匪会突然登岸?”
“码头向来都是我司家在掌管,司家自从我当家以来,日夜派人看守码头。若要登岸,自然要询问过司家的意见!偏偏那夜我没有接收到消息,府中消失的下人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为此,司家损失颇多,多间购置的店铺被水匪损坏。”
“一切的一切,都碰巧凑成一种奇妙的巧合。我司君岚会帮忙作证,更是有一件事需要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苏大人。”
“不知,你和田庄外的主户庄昌平有什么联系?”
苏建立听到这番话,全身上下乍然一抖,瞳孔瞪大。
她怎么会知道自已和庄大人的联系?
难不成是庄大人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不对,说不定是眼前的女子诈他的!
他不能出卖庄大人?
要是出卖了,他们一家人就毁了!
业哥儿更是未来仕途无望。
苏建立的呼吸粗喘了一瞬。
他反复压抑着自已狂跳的心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头回应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姓庄的人家。”
司君岚没再询问下去,而是眼神隐晦地投向苏瑶,趁着众人不注意,做了几个口型。
“找到了,他是线人。”
苏瑶双手抱胸,勾唇一笑。
她反应了过来。
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居然真的能继续往下挖。
如果自已的好大伯真的与人有所勾结,成了旁人的一条狗,监视着清平县的一切。
那这样就不难说明,为何大伯一家会在分家之后,去了清平县,短短十几年飞黄腾达。
甚至继承了酒楼这么长的时间不倒闭,甚至能从孙氏酒楼改名改成了苏氏酒楼。
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被烧毁的田庄主人家就是姓庄,他在清平县购置过房子。”苏瑶终于开口了,“大伯,做错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走的远了,记不清回头的路。”
“如果大伯你把一切事情说出来,两千两银票的事情,我不会和你计较,更不会向你讨要回来。”
毕竟,那两千两银票是假的!
她专程去了钱庄取了银票不假。
但递出去的银票是她按照钱庄的银票伪造出来的。
哪怕是两张银票摆放在一起,都难以辨别。
毕竟,那可是足足两千两!
她辛辛苦苦才赚来这么多钱,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劫匪。
幸好没被发现银票有假。
不过,哪怕被发现了,她也有自信把大哥救出来。
苏建立低头,脸色一沉,莫名升起了对苏瑶的几分恨意。
他差点连自已的儒雅随和的表情都绷不住。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
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已被针对了。
陈家少东家、司家大小姐、邬知县,他们早就和苏瑶联合在一起。
就是为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