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色灰白,中州城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
似糖霜般掉落在每个人的头顶。
不少戴着绒帽的行人行走着,街头有不少小摊贩,做着包子、馄饨、面条等小生意。
食客们唆着面条,吃着馄饨,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从街道缓慢驶过,如同中州城最为普通的一员,没有引起任何的人注意力。
顺公公换了身最普通的棉袄,驾着马车,停留在中州知府郭辖的府邸前。
拜帖在昨夜回到府邸之时,顺公公早就派了小太监连夜送了过去。
顺公公停好马车后,提前规规矩矩地趴在地上,好让灵秀公主踩着他的背脊下来。
慕灵秀手指拂过幕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像一只小蝴蝶。
根本用不到顺公公。
她目光淡淡一瞥,“起来,去敲门。”
顺公公麻溜地起身,在府门前有规律地敲击三下。
开门的是两个年轻门卫,丝毫没有阻拦,直接把两人迎接进去。
顺公公眼神毒辣,看得出来看守府邸的门卫似乎是被刻意调换过,身上的衣袍和步履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丝使用过的痕迹。
要么是故意调换,要么是中州知府郭辖是个家中富庶之辈。
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郭辖不是个好相与之辈。
顺公公沉默不语,跟随在慕灵秀身后。
慕灵秀在昨夜回到府邸之中,早就换了另一副打扮。
一身暖红色的衣袍,领口和衣角边缘镶嵌着雪白色的兔毛,衣袍上绣着精美的金线,袖口处用珠片和宝石点缀,衬托着她整个人珠光宝气,华丽十足。
慕灵秀脸蛋略带婴儿肥,昂首挺胸,气势丝毫不减。
她整个人就仿佛是富贵的代名词,睥睨着每一个路过的下人。
这时候的她,才像一个真正的慕国公主。
“让郭辖滚出来!见了本宫的名帖不亲自上来迎接,是想在中州给本宫一个下马威吗?”
软绵的声线在此刻变得威严起来,看似温柔甜美,实则充满着警告。
顺公公身子一颤,诧异久久凝固在脸上。
什么情况?
公主不是来感谢昨日的郭景风,而是来砸场子的?
可这里是中州,是中州知府郭辖的管辖范围,哪怕距离京城就一百多里。
远水解不了近火。
万一……
顺公公不敢再想下去。
慕灵秀话音刚落下没多久,一道声音遥遥传来。
“不知公主来访,臣实在惶恐,一时失了规矩,望公主恕罪。”
远处小跑过来一名中年男子,蓄着半根手指长的胡须,他一身穿官袍,匆忙之间,伸手稳了稳歪掉的官帽。
此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双下巴,眼眸之中透露着一丝精明之色。
他朝着慕灵秀行了礼,“公主,有失远迎,不知公主昨夜便入了中州,臣没早点迎接公主,实在是罪该万死。”
慕灵秀露出了一抹笑容,“你确实罪该万死!”
一句话吓得郭辖心中一突,思绪百转千回。
难不成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了?
天子居然派了最宠爱的灵秀公主前来交涉。
下一秒,慕灵秀的一句话却瞬间让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念在昨日马匹失控,险些撞上了本宫的马车。若不是令郎郭景风危难之际拉住了失控的马,救了本宫,本宫今日便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郭辖:“哪里哪里,这都是景风该做的!公主贵为万金之躯,若是有任何损伤,都是臣办事不利。”
他扭头一唤,“景风——”
霎时,不远处后院山石之间,一道清朗的声线应了一声。
“快些出来——”
慕灵秀嘴角噙着一抹弧度不变的笑意,看似温和,实际上在看对方表演。
真当她是傻子不成?
她昨日在城中转了三圈,前两次平安无事,却在最后一次遇上了疯马撞上来。
恰巧救了她的人是中州知府郭辖的儿子。
一进城,跟在身后的江知府、苏姐姐一群人失踪,不见任何身影。
世上所有的巧合之事,不过是有人在幕后算计。
郭辖一唤,不远处的郭景风身穿锦服,束着玉冠,远远看上去五官端正。
郭景风走上前,冲着慕灵秀抱拳行礼,“公主殿下。”
慕灵秀道:“昨日是他救了本宫?”
顺公公反应过来是在喊他,目光瞥了郭景风一眼,“对,正是此人。”
“甚好,既然救了本宫,本宫自然要感谢你一番。”
此言一出,郭景风下意识地吞咽口红,喉结滚动。
眼前的人是慕国最受宠的灵秀公主。
他昨日救人救对了。
不枉费父亲辛辛苦苦谋划一番。
郭辖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他尚且不做声。
果不其然。
慕灵秀满意地点点头,就当众人以为她要赐下赏赐时,她又话锋一转,说道:“正巧,昨夜进了城的不止本宫一人,还有与本宫同行的江州知府。他们一行人失了踪影。”
“既然是跟随本宫一同而来,本宫自然要保全他们的安全。这里既然是郭辖你的地盘,本宫也不为难你,限你三日内把江知府一行人找出来。”
“若是朝廷命官在你这中州失踪,丢了性命,不日后回到京城,本宫自然会同皇兄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郭辖变了脸色,不敢反抗,最后应答道:“谨遵公主旨意。”
郭景风更是藏不住神色。
他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公主的青睐,日后被公主挂念,说不定能成为公主驸马。
毕竟眼前的人可是灵秀公主!
传闻天子宠溺她,竟把玉玺交于灵秀公主掌中把玩,没有丝毫责罚。
就连太后都宠溺有加,把后宫所有的好东西都尽数送给她。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脸上的失望不似作假。
慕灵秀呵呵一笑,目光一转,盯在他脸上,娇喝一声:“你在失望什么?莫非江知府失踪一事是你做的?”
郭辖身形一动,站在郭景风身旁,为其遮掩解释,“公主莫急,此事与小儿无关,他年少艾慕,藏不住心事,对公主青睐有加,还望公主莫要扣下这么大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