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云 作品

第696章 诡辩一生

韩子苒眸光淡淡的,望着池子中的鱼儿,神情悠悠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告知宋禹希,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么些年来,我也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求往后有舒心的日子,能保个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气。”

韩子苒说着,转而望向宋禹希:“不知宋大人当初可是这个想法?”

宋禹希愣了愣,随后笑道:“姑娘想得通透,当年恩师若是如此想,或许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韩子苒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神色,随后想想,便也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若韩文清只求一个平安,对景帝的事不管不问,就算安国公能够权倾朝野,也不敢对韩家动手。

“看来,我祖父教错了人。”韩子苒淡淡地回了一句。

宋禹希脸上有过一瞬间的遗憾神色闪过,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自己;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延续血脉。”宋禹希低头沉吟着,想用尽量简洁的话来描述自己的看法。

“我祖父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你也不只是为了宋砚之。”韩子苒沉声指出宋禹希这种破洞百出的说辞。

宋禹希却是摇摇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祖父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公平正义,所以宁折不屈;而我,我是为了砚之,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掌握权柄。”

“说到底,你也只是看到了你祖父满门遗憾被斩,而我则当上了首辅十五年。这是你亲眼所看到的结局,所以你有你的看法,我与你辩驳,也说服不了你。”

宋禹希沉声说道:“只是,我想问问你,你觉得你母亲她死得冤不冤?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是你祖父做下的决定,让她葬身于火海之中。

有些人活着,为了自己,可以是要钱财、要权力,但也有人为了自己的千古贤名,你祖父就是后者。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想要青史垂名,留个佐世大能的贤名,不是吗?”

“为了能够成全他的美名,他不顾一切都发起对权势的冲击,若是成了,自然无碍。可输了,他身死道消本是应该,可那些受他牵连、之前从未表决过是否愿意跟随他的人,最终也成了他的陪葬品。”

“你觉得这样公平吗?”宋禹希眼睛微微上挑,望着韩子苒问道。

韩子苒目光淡如流水,并未受到丁点影响,缓缓说道:“不公平。明明只是我祖父做下的决定,与我母亲并无多大干系。”

“只是,这不公平的结果,不是我祖父造成的,而是安国公、你、许太后等人刻意造成的。你明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你没想过放过他们,如今还将他们的苦难当成是我祖父引起的,岂不可笑?”

她神色坚定地看着宋禹希:“就好比两家说亲,你家儿郎看上了我,请了媒婆来提亲。我家不愿意,拒绝了你之后,你心里不高兴,把我家里人都杀了,连媒婆也一并杀掉。然后你跟我说,是我不答应,所以害死了媒婆,错在我身上?”

宋禹希眯了眯眼,其实韩子苒不必多此一举说出这个例子,他也能明白韩子苒的意思。

但韩子苒说完这例子后,他便明白,这是在寻找机会解除当年两家口头定下的娃娃亲。

她韩子苒不会接受宋家的儿郎了,让宋家趁早死了心!

宋禹希抚摸了一下胡子,沉声道:“你说的也在理,你祖父只是导火线,安国公和许太后等人对权力的追逐才是事情的根本原因。”

“你又把你自己说漏了。”韩子苒皱着眉头强调道。

宋禹希点点头:“对,还有我,若非是我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恩师,或许这条导火线还不至于点燃。我既是事情的根本原因之一,也是点着导火线的火星!”

“我有罪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韩子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宋禹希忏悔的模样。

宋禹希摸了摸脸,笑着说道:“但若换成是你,你能怎么做?陪着你祖父继续控制京城?不管选任何皇子为帝,都不是正确的做法,你祖父都迷茫了,我又能如何?”

韩子苒知晓,当初的情形下,韩文清确实很迷茫。

不能扶持太子登基,又不能将秘密公诸于世,连选择一个合适的皇子登基都做不到。

靖王年纪大,已是成年男子,但却是不谙政事的闲散皇子。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名比景帝大的皇子,亦都不是什么好人选。

不然韩文清也不至于搁置了一个月都无法敲定新帝人选,让安国公一伙人有了可趁之机。

“所以,这就是你动摇的原因?”韩子苒坐在水榭的石凳上,站得有些累了。

宋禹希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当时,砚之和他娘都被拐走了。他们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将我压垮,我为了他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坚持。但我从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你没有想过向我祖父求援?以我祖父当时对京城地控制,要想救回他们母子,并非难事。莫要忘了,安国公再怎么折腾,在这京城周遭,他逃不出我祖父的五指山。”

韩子苒直接点破宋禹希这辩驳的理由。

自从陈松伟从宋禹希口中得知‘孩子是无辜’的之后,韩子苒就觉得,宋禹希可能是故意透漏的消息。

而后按着这条线索,果真就查到了宋砚之当初失踪的事情,韩子苒就觉得有些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所以,她一直在等着宋禹希说出这条消息,而后进行反驳。

宋禹希果然还是用这件事来诉说自己的为难之处,而且他知晓陈松伟肯定调查过了,所以认为自己说了这件事,可以换得韩子苒些许怜悯。

只可惜,他的算计落空了,闻言,目瞪口呆地看着韩子苒。

当时韩文清控制着隐卫,韩子苒所言非虚,想要救回宋砚之并非难事。

“他们说了,一旦我让恩师派人救援,他们必定会杀掉砚之母子。你没有遇到同样的境况,你不知道这种被人威胁后担惊受怕的感觉。”宋禹希声音颤抖着说道。

“我当时,没敢想他们死去的样子,我不敢去赌,哪怕很大的机会会赢,我都不敢去赌那伙人的凶性。我输不起,哪怕是一丁点的可能,我也不想他们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