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驶入兰河,许满仓心中一阵怅然。
他目光掠过一旁,看到很多船只上都点燃了火把。
随后,大量火箭凌空而起,落在了方才还人满为患的码头上。
最后的火焰也被点燃了,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火红。
天空阳光偏斜,带着几分微黄。
萧瑟的秋风从水面上吹来,吹的许满仓心中透凉。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烈焰,还能看到远处不断集结的王庭部队。
他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勒都思。
两人的目光隔空向望,勒都思似乎笑了,笑的很是隐晦。
许满仓也笑了,却笑的有些苦涩。
船只离岸,所有族人撤离,哈只儿部被完全焚毁,北狄草原上属于哈只儿部的传说,结束了。
阿伊腾格里此时紧紧的抓着许满仓的手掌,她的掌心有些冰凉。
直至半晌之后,直至远处的河岸越来越远,直至河面上的凉风吹的她身体一阵冰寒,她才确定他们真的上了船,真的离开了。
许满仓两人一直站在船头,始终远远的看着。
远处的烈焰似乎没有熄灭的迹象,越烧越旺,面积也越来越大。
这场火焰可能会烧掉哈只儿部在那边的所有痕迹,这场大火过后,一切都将迎来新的一页。
北狄的事似乎已经和许满仓没什么关系了,但他心中很是清楚,他后面的路,不一定会比在北狄更轻松。
随着船只不断向前,岸边也越来越远,很快就看不到河岸了。
许满仓这才拍了拍阿伊腾格里的腰肢,轻声道:“回屋去吧,外面风大。”
“嗯。”
阿伊腾格里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心中带着几分激动和怅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离开生她养她的故土,阿伊腾格里心中的感觉要比许满仓还强烈。
这种感觉从很早的时候就有了,但她却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终于离开了,阿伊腾格里终于有些忍不住。
在进入房间之后,阿伊腾格里眼眶微红,暗自垂泪。
许满仓只是将她拥入怀中,什么都没说。
那种淡淡的伤感在所有人心中盘旋。
虽说北狄已经容不下他们了,北狄王就是要灭了整个哈只儿部,他们是为了逃命。
但离开故土,对任何一个北狄人而言,都是很难平复的。
阿伊腾格里的泪水一旦开闸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许满仓怀中,哭的梨花带雨。
许满仓从未见过阿伊腾格里这个样子,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安慰。
他只能抱着妻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尽可能的安抚。
半晌之后,外面传来一个蹒跚的脚步声,冯士站在门口,见阿伊腾格里正在哭,顿时皱眉,直接进来开口道:“殿下,您怎么能让大妃心情这么起伏呢!”
“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听这话,许满仓有些懵,下意识问道:“怎么……什么意思?”
“大妃有身孕了!”
冯士没好气的看了许满仓一眼,道:“已经一个月了!”
“什……”许满仓闻言震惊,他抓住阿伊腾格里的手臂,仔细的看向她的脸。
阿伊腾格里此时缓缓抬头,眼角还挂着泪,但脸颊却有些红润,低声问道:“你看什么?”
“你……”许满仓的嘴角有些抽搐,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真的?”
“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假!”
冯士开口道:“老朽早就诊出来了,大妃不让和殿下说。”
说着,冯士走到阿伊腾格里身后,轻声道:“大妃,你快坐下,老朽给你再诊诊脉。”
阿伊腾格里此时松开许满仓的手,顺势坐下让冯士诊脉。
许满仓一直都处于懵逼状态,他始终定定的看着阿伊腾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卡住了一样。
半晌之后,冯士长出口气,低声道:“没什么大问题,脉象很稳。”
“不过大妃,您最近切记情绪不可波动太大,咱们离开草原这件事,早就定下了,以后没准还有机会回来。”
阿伊腾格里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此时转头看向许满仓,见他还傻傻的站着,便笑问道:“哈只儿,你愣着干吗呢?”
“我……阿伊腾格里,我……”
许满仓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心中怅然和兴奋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有点懵了。
他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激动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想上前将阿伊腾格里抱起来,可又担心会伤了阿伊腾格里的身子,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哈哈哈!阿伊腾格里有身孕了!有身孕了!”
“哈哈哈!”
许满仓发自肺腑的高声大笑,似乎要将这些天所有积蓄在心底的阴霾全部都喊出去。
他真的憋的够久了的了。
从王庭大军进攻以来,部族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他看着云淡风轻,可心中比谁都紧张。
今日临走之前,部族还差点被王庭骑兵冲击。
作为部族的大头人,这种感觉是根本难以表述的。
以至于上了楼船,甚至都进了船舱,许满仓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长期紧绷的神经一下舒缓了,一时间还没适应,立刻就知道了阿伊腾格里有身孕的消息。
强烈的喜悦冲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立刻让他觉得之前一切的磨难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
他的笑声传出船舱,透过船板,几乎全船的人都听见了。
阿伊腾格里只是抿着嘴,看着许满仓在一旁傻笑,自己也甜甜的笑了。
“殿下,你身上也有伤!心情大起大落最伤身子!”
冯士的话像是给许满仓泼了一盆冷水:“殿下两个孩儿都要出世了,就更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对对,您老说的是。”
许满仓赶忙点头,伸手拉住阿伊腾格里的手腕,激动的朝冯士鞠了一躬。
这一下可把冯士吓坏了,赶忙起身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没有您老,阿伊腾格里哪能这么快调好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