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科。
陆允洲站在抢救室门口,他白色衬衫上面的鲜血很是显眼、刺目。
头顶上,“抢救中”三个红字正扎眼的晃动着。
陆允洲倚靠着门框,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他表面无波无澜,可内心早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的手心里还有钟意吐出来的鲜血,不知何时已经干涸了,黏腻在他的手上。
医生和护士在抢救室里不停的忙碌着,身影纷纷,晃乱了陆允洲的思绪。
这时,急诊科门口忽地一阵穿堂风拂来,陆允洲感受到寒意时,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是顾时宴掀开了门帘从急诊科外面走了进来。
他面色阴鸷,眼里情绪晦涩难明,大步流星从外面走进来时,他身上裹挟着外面的寒意。
顾时宴也看到了站在抢救室门口的陆允洲,他大步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钟意的情况,陆允洲就三两步迎了上来,他提起拳头,不由分说就砸到了顾时宴的脸上。
“顾时宴,你还敢过来,你知不知道,小意的病情已经进入末期了,你究竟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要逼死她你才能满意?”
越说越生气,陆允洲直接揪住了顾时宴的衣领。
两幅势均力敌的身躯靠在一起,可顾时宴的眼里只是微微发红,根本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顾时宴就那样望着陆允洲,一副睥睨一切的姿态,他刚毅俊朗的面孔在夜色的流淌下,五官越发深邃硬朗,英气逼人。
他被打了一拳,嘴角有淡淡的血丝流出来,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他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淡漠的眼眸望着陆允洲。
这样刺人的态度,令陆允洲几乎崩溃,他揪紧顾时宴的衣领,生生要将他给勒死一般,他声音沉沉质问说:“顾时宴,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就非得要把她生生困死在锦园吗?是不是这样,你才能高兴?”
顾时宴眼底微红,像是被外面的寒意给沁得发红,又像是难受的发红,又或许是因为颈子那里微微发紧才致使眸子发红的。
总之,他情绪复杂,很难窥见原貌。
好久之后,他才轻轻抬起手推开了陆允洲的手说:“你带她走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救她?还是能让她恢复没生病之前的样子?”
话语中,像带了挑衅,又像是布满。
陆允洲垂首,竟是无法反驳顾时宴的说辞,可他却用一副无比笃定的口吻告诉顾时宴说:“我带走她,至少她能过得轻松一些,快乐一些。”
顾时宴淡笑了笑,可开口时,言语中尽都是愤然和生气:“快乐一些?她都生病成这样了,你能让她怎么快乐?”
陆允洲仰起脸看向顾时宴,他眼眸中有着沉沉浮浮的疑惑和不解:“六年了,你当真就一点点也不了解她吗?她想要什么,你当真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顾时宴好笑的别开脸说:“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吗?”
陆允洲紧抿着唇,他无比肯定的告诉顾时宴说:“我了解她,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一心一意只爱她,只对她好的人,有没有钱无所谓,有没有社会地位无所谓,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能陪着她笑,陪着她闹的人。”
顾时宴扭过脸重新看向陆允洲,他并没有因为被揍了一拳头的事情而生气,可看着陆允洲的眼眸里却映着森森寒意,他说:“那我就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陆允洲情不自禁的笑了出声来:“顾时宴,扪心自问,你觉得你真的是那个人吗?”
顾时宴被这句反问给莫名的刺到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只是对陆允洲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你觉得我会放她离开吗?”
陆允洲有些急了,眼眸瞬间被憋得通红,他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加重了说:“你要是现在不放她离开,那她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顾时宴冲着陆允洲高声喊说:“那我放她离开了,她的时间就不会越来越少了吗?”
陆允洲的声音更重更大:“我说了,至少她可以过得开心一些。”
顾时宴和陆允洲彼此对视着,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两人的气场都很强势。
直至顾时宴不想再争辩这个问题,他忽地说:“够了,她不会死的。”
陆允洲甚至来不及接话,顾时宴的手机铃声就忽地响起了。
顾时宴才刚刚望了一眼抢救室,手机铃声响起时,他的步伐就停滞住了。
垂首看了一眼,是锦园打来的电话。
这个节骨眼来电话,顾时宴明白,锦园大概是有变故了。
钟意在抢救室,目前他见不到,他思索了片刻,还是转过身去接电话了。
“怎么了?”他转过身往急诊科门口走去,站在门帘前,他背影挺括高大。
陆允洲站在身后,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可同时,却又隐隐振奋。
今晚的计划若是成功了,钟意就会成功逃离顾时宴的魔爪。
可若是失败……
不,不会失败的。
电话那边响起佣人紧张的声音说:“顾先生,不好了,锦园忽然闯进来了很多人,他们挟持了苏小姐,这会儿正僵持着呢,我们不敢放人,也不敢擅自行动,还请您回来拿个主意才是。”
闻言,顾时宴的眉心蹙得紧紧的问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佣人回话说:“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忽然闯进来的一群人。”
顾时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扭过脸看了一眼“抢救中”三个红字,最后还是无奈的回了一声说:“嗯,我马上回来。”
话落,他收了线,然后又看了一眼站在抢救室门口的陆允洲,并没有交代什么,他掀开门帘,迎着外面的寒意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寒意沁骨,顾时宴的身影在寂寥的夜色中显得莫名的孤寂。
他站在权力巅峰,可他从未俯瞰过下面的人是怎么样生活的。
钟意跟着她六年,什么也没有得到,还落了一身病。
陆允洲觉得,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孤寂到老,在悔恨中度过老年生活。
锦园。
浩浩荡荡的一群保镖和佣人围住了宋子衿带来的人的去路,最前面,宋子衿挟持着苏云禾。
保镖和佣人都在极力劝阻,可宋子衿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维持着挟持苏云禾的姿势。
苏云禾的脖子上被顶着一把匕首,可她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是也并没有松懈下来,时时刻刻寻找着脱困的机会。
宋子衿看出她的意图,将锋锐的匕首往苏云禾的脖颈肌肤上压近了一分,她压低了声音警告说:“你最好别乱动,也最好乖乖配合我,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的匕首会不会割断你的颈动脉。”
苏云禾垂首,看到在月色下泛着清冷寒芒的匕首就那样抵在自己的颈子处,她虽然不害怕,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于是,她选择了转移宋子衿的注意力问说:“你是钟小姐的朋友吧,我听说过你,是模特圈里有名的模特呢。”
宋子衿握着匕首,手心里一层的汗珠,可她不敢松开一点儿,听到苏云禾转移注意力的话,她也只是冷冷说:“你不用说这些,没什么用。”
苏云禾却跟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淡淡问说:“宋小姐这么做,是为了救钟小姐吧?”
宋子衿有片刻的犹疑,她回了苏云禾的话说:“是,顾时宴那样的人,他就应该下地狱去。”
苏云禾并未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转身对宋子衿小声的说:“钟小姐确实可怜,你要是想救她的话,等会儿时晏回来了,你拿我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吧,不然你拿我的性命做要挟,恐怕时晏他是一点儿也不肯低头的。”
宋子衿听到这话,她微微诧异,随即开口冲苏云禾说:“我用得着你教?”
苏云禾只是淡淡的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刚刚都已经准备休息了,可是院子外面一阵嘈杂,她起来查看,就忽然被一群人围住了,然后宋子衿就拿匕首挟持了她。
保镖和佣人虽然担忧,可毕竟人质在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时宴驱车回锦园,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刚到门口,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堵住了锦园的出路。
顾时宴下了车,拨开人流进到锦园中央去。
他渐渐看清了,被保镖和佣人围着的一群黑衣中,宋子衿站在最前面,她挟持了苏云禾,匕首对准的,是苏云禾的肚子。
顾时宴一回来,保镖和佣人都往后面退,让开了路。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顾时宴一人和宋子衿他们对峙着。
看到覆着寒光的匕首对准苏云禾的肚子,顾时宴的眉心轻轻的蹙了起来,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用风平浪静的口吻对宋子衿说:“放了云禾,我能让你安全的离开锦园。”
宋子衿却半分不肯退让,眼中寒意森然,她说:“你让小意安全离开柏城,我就让苏云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安全回到后院。”
顾时宴只是笑了一声,语气充满嘲弄问说:“你觉得你这样做,你能安全离开锦园吗?”
宋子衿高傲的仰起脸,她说:“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一死。”
顾时宴闻言,轻蔑的笑出声说:“那你请便,想为我生孩子的女人数不胜数,你以为我会在意这一个?”
无声无息的博弈中,宋子衿的心态隐隐有些不稳了,她眼神闪烁了两下,将匕首高高举起,同时威胁说:“顾时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不放小意走?”
顾时宴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他说:“不放!”
于是,宋子衿闭上了眼睛,她将匕首狠狠地往苏云禾的肚子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