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衿回来客厅继续吃东西,没多时,敲门声就又一次响起了。
陆允洲看一眼宋子衿,他放轻声音问说:“要去开门吗?”
宋子衿扒拉着碗中的饭,她却有些食不知味,想了想,她并没有说什么。
她的沉默令陆允洲有些难为情,可是仔细想想,他们曾经也算是最亲密的关系,无话不谈,无话不说的那种。
现在变成这样,谁也没有错。
陆允洲还是往门口走去,他深呼吸一口气后,一把将大门给拽开了。
门外的争吵声在敲门声响起时就已经消失了,不知道傅寒洲做了什么,韩冰洁已经离开了。
看到傅寒洲,陆允洲只是温声问了一句说:“事情都处理好了?”
傅寒洲看陆允洲一眼后,就作势要进门来,可是陆允洲挡着他并开口问说:“怎么了?”
傅寒洲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子衿呢?”
陆允洲说:“宋小姐去洗漱去了。”
很明显,宋子衿不想再见傅寒洲,所以陆允洲才会刻意扯下这个谎言。
闻言,傅寒洲苦涩的淡笑一声说:“也是,她心里肯定在怨恨我。”
陆允洲弯唇笑了笑,并没有多说别的什么。
片刻之后,傅寒洲看向陆允洲问说:“所以你也怨恨我?”
陆允洲并没有半分的犹豫,他放轻声音回答说:“小意被你当成牺牲品送回去,虽然你是我哥,我也不想恨你,可是那样确实挺困难的,我每天给小意打电话,我都能感受到她话中的后悔和痛苦,如果可以,我更宁愿被带走的那个人是我自己,只是我始终代替不了她。”
傅寒洲虽然是一个铁血心肠的人,可钟意毕竟是宋子衿的朋友,因为这件事,宋子衿还憎恨起他来,若说没有愧疚,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半响之后,傅寒洲轻声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和子衿,钟小姐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陆允洲听,也是刻意说给宋子衿听的。
傅寒洲太了解宋子衿了,如果她真的是去洗澡了,那才是不可能。
他想,宋子衿此刻应该就在大厅里,她只是不想见他而已。
既然不想见,那他也就不勉强了。
话说完,陆允洲一边关门,一边回说:“好。”
直到门被彻底关死在眼前,傅寒洲才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他和宋子衿要想再回到当初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并不想放弃跟她长相厮守的机会。
哪怕不在一起,他就这样没名没分的陪她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只要确定她安全,她没被人欺负,没受伤,那就足够了。
陆允洲回到客厅的时候,宋子衿还是在吃那碗饭,明明没什么胃口,她却强迫自己一点点的往胃里送,碗中的米饭上早数不清沾染了她多少泪水了。
站在窗户前,陆允洲点燃了一支香烟,他并没有多过问宋子衿什么,只是忽地感觉有些惆怅,有些不安起来。
宋子衿闻到烟味时抬起头,她看到陆允洲心事沉沉,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的样子,就不由的担忧起来问说:“你不是从不抽烟吗?什么时候学会的?”
陆允洲捏着香烟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还可以用生涩来形容。
他扭过脸看一眼宋子衿,眼中满是忧愁说道:“小意的病,我其实挺害怕的,我害怕她忽然就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虽然我跟她十多年没见面,可是在我心里,我一直念着她,想着她,她是我回国的动力,可忽然她哪一天不在了的话,我……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了。”
宋子衿很能体谅陆允洲的心情,得知傅寒洲和韩冰洁结婚并且同房的那一刻,她其实也是有些生无可恋的了,可是最后,她还是挺了下来。
钟意对于她而言肯定是重要的,只是事已至此,宋子衿也只能接受。
她告诉陆允洲说:“我知道你的担忧和害怕,我不比你的害怕少多少,但是有些事情,其实我们也是力不从心的,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只能被迫去接受,虽然我也不想小意离开我,可是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里,我其实都已经预想过很多遍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事情了。”
道理陆允洲都明白,他很想附和宋子衿的说辞,可是到了嘴边的话,他硬生生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预想过钟意离开自己之后的事情,他不敢去想,更不愿意去想。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到了,陆允洲想,他恐怕会很难以接受的。
一根烟燃尽时,陆允洲复杂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疏解,反而越来越乱了。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他是医生,却救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甚至可以用束手无策来形容现在他的处境。
学医多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学到了什么,是能救自己的母亲?还是能救自己心爱的女人?
陆允洲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只能闭上眼睛落着哀戚的泪水。
……
这两天,锦园前院一直很安静,所有的热闹都给了后院。
苏云禾差点意外流产的事情闹得顾时宴很是心力交瘁和不安,他召集了锦园的所有佣人和保镖,并且告知了他们所有人苏云禾已经怀孕的事情,同时叮嘱一定要照顾好苏云禾,不然谁惹出了意外,谁就拿命来负责。
这样的命令一下达以后,锦园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去侍候,生怕会怠慢什么,又怕做错了什么。
于是,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后院,而前院的钟意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甚至连梁婶,她在每次送完饭之后,都跟钟意说不上两句话,就匆匆忙忙的要离开。
这天清晨,顾时宴在茶几上忙碌着工作,佣人们时不时的进出来送吃食。
后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很丰盛不说,还做得很精致和用心。
摆完早餐之后,佣人们又去侍候苏云禾起床洗漱。
等佣人搀扶着苏云禾出来的时候,顾时宴就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他为苏云禾盛好了清粥,又夹了一些爽口的菜放在白粥上面。
顾时宴将碗筷推给苏云禾说:“吃点清淡的吧,你最近总是吐。”
苏云禾看着白粥和小菜,眼眸温柔说道:“时晏,我胃口不是很好,我……我不想吃东西。”
闻言,顾时宴皱起眉心说道:“那你有什么想吃得吗?”
苏云禾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我一时想不到了,等我想到了,我肯定跟你说。”
顾时宴并不逼迫,只是淡淡说道:“那好吧,你喝点牛奶吧。”
苏云禾弯唇轻轻的漾开笑容说:“好。”
最近她孕吐很严重,总是吃了吐,不长肉不说,反而还消瘦了几斤,这令顾时宴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他这段时间都将重心放在苏云禾身上的。
苏云禾捧着牛奶杯喝牛奶,顾时宴坐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很显然,他走神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这时,佣人梁婶上前来为顾时宴布置早餐。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时宴脱口而出问说:“太太呢?她还好吗?最近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说要带什么话给我?”
他觉得钟意会主动向他服软的,毕竟柏城的冬天那么冷,没有暖气的日子,她怎么能受得了呢?
顾时宴忽然问起钟意,梁婶也是微微错愕,可仔细想了想之后,梁婶才回答说:“太太的精神状况看着还可以,只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
闻言,顾时宴愕然了半响之后才继续问说:“那她最近有好好吃东西吗?吃得怎么样?”
梁婶感受到了来自苏云禾的不善目光,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对顾时宴说:“钟小姐倒是会吃一些东西,只是吃得并不多,每次总是会剩余一些,就好像,好像……”
顾时宴听出梁婶故意欲言又止的意思,他压低声音厉声质问说:“好像?好像什么?”
梁婶见状赶忙低下头回话说:“就好像是在被迫吊着一口气一样。”
这话,顾时宴听到之后,手中的筷子忽地就被他给折断了。
他生气的将筷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按,动作之重,似乎是想将整张桌子都给砸烂一样。
梁婶被吓了一跳,慌忙的往一旁退去。
与此同时,苏云禾赶忙站出来打着圆场说:“时晏,要不然让钟小姐下楼来吃东西吧,我们陪着一起吃,她胃口或许会更好一些的。”
顾时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才淡声拒绝说:“不用,你好好养胎就好,现在你才是最主要的那个人。”
这些话,苏云禾并没有半分的感动,她只是会下意识的想,如果她没有怀孕的话,顾时宴对她只会比现在对钟意的样子很阴狠。
苏云禾也不再多和顾时宴说什么,她只是温声请示问说:“等会儿我想出去看看小宇,顺便再去买一些婴儿需要的东西,时晏,你觉得可以吗?”
顾时宴听到这话时,他微微皱起了眉心,随即才厉声说道:“苏云禾,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一些,医院那边有人照应着,你非要出去跑一趟吗?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这些刺耳的话,刺痛了苏云禾的心。
在她的心里,肚子里的孩子和沈星宇一样都很重要,可是在顾时宴看来却并不是,他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看得格外重要。
虽然心中生气,可苏云禾却也只能将那些不满情绪都隐藏在心底,她淡淡笑说:“好,我知道了,我不出去了。”
她的妥协,并不是因为她怕了顾时宴,只是因为她想要救沈星宇。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太强盗了,片刻之后,顾时宴才轻声开口说道:“骨髓的事情我一直都有找人跟着,等有消息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怀孕的女人忌讳生气,会影响孩子的。”
三两句话,总是离不开孩子。
苏云禾也很清楚,她的价值也仅仅只是在这里。
没有这个孩子,顾时宴是绝不会高看她一眼的。
可即便心有不满,苏云禾也只能忍下去,她笑了笑对顾时宴说:“好,我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少生气。”
顾时宴也接话说:“我以后也尽量少惹你生气。”
虽然不情不愿,可为了这个孩子的健康,顾时宴甚至都已经戒烟了。
吃完早餐,顾时宴还是让佣人陪着苏云禾去逛街了,他怕苏云禾生气,他的孩子会遭罪。
饭后,顾时宴有些做不下去事情,脑子里总是会想到钟意。
他并非狠辣绝情的人,又怎么可能对她的处境无动于衷呢?
这两天的夜里很冷,他总是会想,钟意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发病?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那么做?
心中思绪万千,最后顾时宴没忍住,还是站起身往前院去了。
他始终无法安然,也始终念及着钟意已经患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