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携手
含笑的声音落入耳里,如春风拂过湖面,和煦温暖,掀起涟漪阵阵。搜索本文首发: 看书猴 kanshuhou.com
燕乘春心海翻涌,只觉这声一出便驱散了经久寒冬,让天地万象更新,趣意无穷。
他时常听别人喊自己的表字,却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感觉,当即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如艳阳下百花盛开,明媚又陶醉。
苏淡云不禁被他这笑晃了下眼,又实在有些不太明白,忍不住嗔道:“你又不是没听过别人这样唤你,有这么值得高兴吗?”
燕乘春果断肯定,“当然有,别人又怎能跟你一样,我就喜欢听你这样唤我。”
说着,小心思一动,继续得寸进尺,循循善诱,“当然,若阿云唤我四郎的话,我会更欢喜。”
其实他之前还担心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会嘴笨舌拙,不知要如何讨她欢心,但今日这一番努力下来,他发现自己似乎在这方面还挺有潜力。
燕某人暗搓搓鼓励了自己一把,腰杆也不自觉挺得笔直,心中多了自信,面上看起来也更加的气宇轩昂。
然对着他这光彩照人又期待满满的模样,苏淡云几番挣扎,那一声四郎却始终都粘在了舌尖上头,死活都出不了口。
无他,只因嘴上要说四郎,耳边却响起了另一人唤着三郎的声音。
那声音娇娇柔柔,甜甜腻腻,正是温玉燕对贺怀琛的情深呼唤。
她知道这两声称呼不该被混为一谈,而她也确实对那两人之间的事再也没有了任何想法,可她还是被这一声三郎荼毒太深,本能地就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她终还是放弃了尝试,坚决道:“抱歉,我不喜欢四郎这样的称呼,还是喊少沅更顺口。”
不喜欢?
燕乘春倒是有些意外,跟着就好奇起来,“阿云为何不喜欢?”
苏淡云眸光闪了下,“许多家里都有四郎,少沅却仅有一个。”
理由虽是临时想的,却也完全出于真心。
少沅仅有一个——
多动听啊!
燕乘春双眼晶亮,万分同意地重重点头,“阿云所言极是,我其实也觉得少沅更好。”
苏淡云松了口气,随之果断进入正题,“那少沅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令尊之事的细节吗?”
燕乘春正满心浓情蜜意,却发现她满心满眼都是正事,心里不觉幽幽叹了一气。
不过转念想到阿云心里的正事全都与他有关,他心中的无奈当即就又变成了欢喜。
阿云这是铁了心想要帮他啊,她如此不畏险阻地想要帮他,他又如何能不欢喜不感动?
如果可以,他自是不想将她拉进来的。
可他此时若还坚持拒绝,她一定会不悦的吧......
苏淡云见他一直望着自己温柔微笑,却始终目露犹豫没有言语,登时就有些急了。
好不容易才让他松了口,她又岂能让他再次犹豫?
她连忙飞快想了下,正色劝道:“少沅方才也说了以后有你在,我不用怕。这件事也一样,我真的都考虑好了,与你一起,我什么危险都不怕。且我确实有信心能帮到你,就让我与你一起查出真相,可好?”
燕乘春的心一下就被这话点燃起来,烘得他心口滚烫滚烫。
罢了,她心意已决,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还是依了她吧。
且正如她所说,有他在,他一定会护好她的。
燕乘春心里一横,伸手过去,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住,“好,我们一起。”
苏淡云终于得偿所愿,眉眼绽出笑来,任他牵着自己,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一颗心也跟着暖且踏实,随之就趁热打铁地道:“少沅,跟我讲讲你的事,可好?”
燕乘春见她欢喜,心里也不觉满足,当即就爽快应了一声,微笑着道:“阿云想知道什么?”
苏淡云当即将早就准备好的诸多问题道来:“你为何会怀疑令尊的死有蹊跷?真的只是你找我打听毒药的事情时所说那般吗?还有令堂,说实话,你昨晚把我当成令堂后,你当时的反应当真把我吓了一跳。若你愿意,也可以跟我说说令堂有关的事吗?
当然,若你不愿意,不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了解更多跟你有关的事,这样也好知道自己在令尊令堂的事中能为你做些什么,又如何才能更有效地帮到你。”
她声音温柔,眉眼里的温柔亦是燕乘春前所未见。
他只觉她看他的温柔就似什么万能的药膏,轻轻覆住他的累累伤痕,奇迹般地就减轻了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让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安舒。
垒了多年的心墙,终是在她面前彻底土崩瓦解,那一直无声束缚着他的屈辱自卑,也在她鼓励的目光下悄然松了绑。
他眸中盛着碎光,朝她释然一笑,随之就从小时那段不堪的回忆开始说起,将这么多年相关的人和事一点点剖开,全给她娓娓道来。
轻柔的声音在屋中缓缓流淌,苏淡云静静听着,一颗心随着这声音的讲述松松紧紧,起起伏伏。
她真没想到,他经历的竟是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他昨晚会那样哭着质问自己的母亲,哭得那般肝肠寸断。
可他当时才只有五岁稚龄啊,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竟撞见那样的事,世道待他何其残忍,而小小的他又何其无助!
若换了自己,她光想想就觉得痛得无法呼吸。
但他就这样扛过来了,这么多年隐忍筹谋,把自己打造成了一把锋利的剑,逼着自己面对如此不堪,一步步靠近真相。
眼前忽的就飘过了躺在破庙地上的垂死容颜,掌中也似乎还残存着他失去温度后的冰冷。
放在桌上的手依然被他握着,而她却倏地反过来握紧了他。
她只觉自己的心似是被人徒手撕成了碎片,疼得她双眼发红,不自觉就涌出了泪来。
燕乘春的讲述已经来到了关鸣昨日带回来消息这一段,见她突然看着自己落泪,那脸上的心疼更是满如江水将他浸泡。
他心尖不禁一颤,遂停下口,伸出手,拿指腹给她轻轻拭起了泪。
“怎的突然哭了?”
他怜爱问道,见她亦同样怜爱看着自己,随之就猜到了她落泪的因由。
他满心暖暖,却实在不忍再看她伤心,遂狡黠一笑,用打趣的口吻说道:“阿云是心疼我了?”
苏淡云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燕乘春似是没想过她会承认得这般爽快,替她擦泪的动作不觉一顿,点漆的黑眸渐渐就幽深起来,又似有什么在这幽深中悄然发酵。
苏淡云意识到了什么,不觉双颊一红,连忙松开手不再牵他,转而掏出自己的帕子来给自己擦起了泪。
结果手帕才要往脸上擦去,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衬她不备将那帕子轻易给夺了过去,代为擦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同时也朝她温柔一笑,“我没事,阿云不用替我难过。”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他却反过来笑着安慰自己。
苏淡云鼻头一酸,刚收住的眼泪倏地就又重新落了下来。
“少沅,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
她哽咽着道,眸中尽是心疼怜惜。
燕乘春眼角也禁不住泛起了红,脸上却扬起个俏皮的笑,“是挺辛苦的,那阿云以后会对我好吗?”
苏淡云倏地就红了脸,总觉得这样的话多是女子问男子才是。
今日两人的角色似乎总在调换,实让人啼笑皆非。
她突然就有些伤感不起来了,害羞着没好气地嗔他一眼,“在跟你说正事呢。”
燕乘春神情无辜,“我说的就是正事啊。”
嘴上说着,替她擦泪的动作却是未停。
苏淡云无语,两人才确定关系,要此时就说出以后都对他好的话,这实在太让她难为情了。
正纠结着,忽的就听面前传来声音:“阿云,我往后一定会一直对你好的,且只对你好。”
他温柔说着,目光深邃,笑得缱倦且情深。
苏淡云心口立即就被这话送进了一只兔子,转眼就砰砰乱跳起来。
她连忙害羞着垂下了眼,又害羞着拦下他替自己擦泪的手,重新把帕子拿回,“我自己来吧。”
燕乘春知道她是在难为情,唇角不禁高高翘起,却也不敢再多言将她惹急。
温柔又炽热的目光始终将她笼罩,苏淡云甜蜜着也懊恼着——
再这样下去,事情何时才能谈完啊?
苏淡云决心以正事为主,飞快将脸擦好,紧接着主动就方才他说的玉佩之事提出疑问:“少沅怀疑那人就是三老爷他?”
话题突然又被转了回来,燕乘春不禁怔了怔,随之就垂下了眸,收起了笑,翘起的嘴角也渐渐绷成了直线一条。
少顷,他终于闷闷嗯了一声,似是经过几番挣扎,听着万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回答。
苏淡云知道这一声嗯的背后包含了多少屈辱,而他要承认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心疼着飞快思索起来,渐渐就生出了个与之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