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青霜 作品

第二百九十二章 老朱祭天祈求,群臣百姓皆随!皇后娘娘乃古今第一贤后!

第292章

徐妙云有点被吓到,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迅速上前为朱长生涂抹痘液。

“你这个小冒失鬼!哪有这样的!”

“伤口不用割那么大的,割这么大将来留疤了会很丑的你知不知道!”

“真是……”

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数落着,手上则是小心翼翼的为儿子处理伤口。

“这有什么,男人有伤疤,是勇敢的象征!”

朱长生听到这话,却是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

“好了没有,娘?”

“好了好了……你别染上脏污了,我的小祖宗……”

徐妙云还想再叮嘱几句,可朱长生已是甩开了她的手,一溜烟似的跑进了寝殿内。

“这孩子……”

望着儿子的背影,她目中也是露出了几分感动之色。

长生能有这番表现,就说明她的教育是成功的!

这孩子,有一颗至孝至善之心!

……

寝殿内。

马秀英睁着眼睛望着房梁,一动不动。

她此刻身体倒是没有太难受的感觉,反而比先前发高烧的时候要稍稍好一些。

只是,身内身外总有一股子痒痒的感觉,抓又抓不到……

只能靠忍。

正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谁又进来了?”

“我说了不见人,都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么!”

马秀英皱起了眉头,心中已然是起了几分恼怒之意,转过头正欲训斥,看到来人的面貌,却是差点吓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长生!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的小祖宗诶!奶奶染了大病了,会传染给你的,快出去快出去!”

“来人,来人啊!”

她吓了一个激灵,对着朱长生连连摆手驱赶,而后扯起嗓子大喊,想要喊人把这小祖宗给带出去!

要是把长生给传染了,那怎么得了!

“奶奶,别喊!”

朱长生霸气的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认真道,

“孙儿已经种下牛痘了!刚种的!”

“爹说过了,只要种过牛痘,就不会再染天花了!我不怕天花!”

马秀英微微一愣,顺着朱长生的手指,看向了他的手臂。

那上面,果真有一个裂口。

“真的?”

她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再度问道。

“爹说的,您还不相信嘛?”

朱长生径自上前,坐在了马秀英的身边,大大咧咧的吃起了水果。

“嗯!甜!”

“奶奶你要不要吃?我给您剥!”

马秀英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朱长生圆润的小脸。

“你这吃水果的模样,和你爹一模一样。”

她轻笑道,

“奶奶刚才吃过了,你吃吧,都给你吃。”

朱长生也不客气,抄起果盘就是一顿猛炫,直到塞的嘴巴都满了才停了下来,乌溜溜的眼睛在马秀英的脸上打转。

“是不是很恶心?”

马秀英下意识的低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那狰狞的毒痘,虽然还未彻底发出,却也已然是丑陋无比。

她自己用铜镜看的时候,都觉得可怖和恶心。

“没有啊,像天上的星星。”

朱长生眼睛亮晶晶的,朝着自己的脸上比划着,

“爹说,脸上有七颗星星的人,有北斗护身,乃是天命之人!”

“奶奶有这么多,要是能分我七颗就好了。”

噗嗤。

马秀英噗嗤一笑,神色温柔。

“你这孩子啊……就知道贫嘴哄奶奶开心。”

“跟你爹一个德性。”

她哪里不知道,朱长生是故意说这样的好听话,变着法的哄自己?

可正是因为知道,她才感动。

好孙儿,没白疼。

正说着,却见徐妙云和朱标夫妻二人也是走了进来。

“娘。”

“娘。”

三人喊了一声,目中神色皆是复杂。

他们无法像朱长生那样保持活泼,因为不久前,刚刚经历过一场痛苦的煎熬,而此刻,似乎那场景又在重演。

“都来了,都种了牛痘了吧?”

马秀英看向三人,轻轻摆了摆手,笑着道,

“坐,都坐吧。”

“别傻站着。”

朱标眼眶一红。

“娘!”

“如……如果此前能让您种上牛痘,或许,或许就不会……”

他扑到了马秀英床前,泫然欲泣!

“傻孩子,来不及的,我应该早就染上了。”

马秀英轻轻摸了摸朱标的脑袋

,淡笑道,

“一切都是命数,是定数。”

“娘命中就有这么个坎儿……其实,我早就有感觉的。”

“从年初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了,所以那个时候,我舍不得让小橘子走,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情绪来,现在看来……”

朱标猛地抬头。

“娘,别说了!”

“不许您再说了!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迈过这道坎儿的!”

“还有,爹已经去紫金山祭天了!他肯定可以感动上苍,让您过关的!”

马秀英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也就只能安慰一下自己,老天真要收人的时候,哪里会管你吉人还是凶人呢?

“娘,我发一道急报,召小橘子回来吧!”

朱标跪在地上,转而又恳切道,

“哪怕真的是战争的节骨眼上,他也必须得回来!”

马秀英眉头一蹙。

“这样……会不会耽误……”

她低声道。

内心,自然是渴望小橘子回来的。

倘若……倘若她真的要死了,那她唯一的期望,就是这个最爱的儿子,能陪在身边。

如果见不到这最后一面……她会有遗憾。

“打仗赢不赢无所谓,娘只有一个啊!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喊回来!”

朱标态度坚决的道,

“娘都这样了,他要是还不回来,那他真是枉为人子!”

“别说这种话……”马秀英轻轻摇头。

“嗯,好……儿不说,儿不说。”

朱标赶忙改口道,

“娘,反正您老人家放心,我一定把他叫回来!”

“您好好休息,争取把身体养好!刚才太医们说了,民间有不少人,不吃药不针灸,硬挺都能挺过去,而且还不是个例,十个里头有三四五个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呢!”

马秀英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三四五个?那到底是三个还是四个,还是五个?”

朱标略有几分尴尬的挠了挠头。

原本只有三个,但他本能的想要说多一点,想着由此能多给母亲一些信心。

“反正,这绝不是什么不治绝症!”

“您放宽心,肯定能治好!”

他正打着包票,外头众太医已是低着头走了进来。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刘正领着一众太医跪伏在地,朝着马秀英叩首行礼。

“起来吧。”

马秀英扶了扶额头。

其实,她不是很想跟这群太医打交道,每天又是吃药又是针灸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灌了十多天的汤药了,再灌下去,身上都要透出中药味儿来了。

“皇后娘娘,臣等研讨过后,决定分为四个小组,对您进行联合治疗。”

刘正起身恭声道,

“以汤药、针灸为主,食疗、情志疗法为辅,尽可能的让您的身体恢复活力。”

“天花之疾,乃是需要依靠人体自身之大药,才能治愈,臣等能做的,便是保住这一味大药,为其提供一切支持,助它战胜天花!”

“臣等有信心战胜天花,也请皇后娘娘有信心痊愈!”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听得朱标和徐妙云皆是微微颔首。

事实上,刘正的思路已经走对了。

各种治疗手段,最多起到的也就是辅助的作用,真正的主力,是人体自身的免疫能力!

“……好。”

马秀英点了点头,道,

“辛苦诸位了。”

“我会配合诸位的。”

虽然讨厌喝药打针,但她不会拒绝治疗。

生命珍贵,她还有很多未完成之事,不到最后时刻,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谢皇后娘娘。”

刘正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身后的太医道,

“钱春,就由你们先行针灸。”

“我去准备汤药,还有其他两个组,做好准备,大家通力合作,轮番上阵!”

众太医皆是拱手称是,钱春手里攥着银针,已然是走了上来。

“殿下,两位娘娘,还请稍稍让开。”

朱标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让开位置。

“你们先去吧,留在这里也没用。”

马秀英摆了摆手,吩咐道,

“让太医们先忙活,等空闲下来之后,再来陪我说话。”

朱标与徐妙云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长生,跟奶奶再见。”

“奶奶,我待会儿再来看你哦!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亲手给你做!”

朱长生朝着马秀英挥了挥手,一脸认真的道。

马秀英会心一笑,亦是挥了挥手。

……

殿外。

“妙云,我决定召回小橘子,你觉得可行吗?”

朱标随手抱起了朱长生,看向了徐妙云。

“军中有父亲在,纵然夫君返回,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徐妙云略一沉默,才道,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作战不利,被迫返回。”

“这种情况,父亲遭遇过,他处理起来有经验,知道怎么撤退最为稳妥。”

“我也赞同将夫君召回,只是我担心……一封信发过去,他再赶回来,时间上够不够?会不会……来不及?”

朱标神色一阴。

他所担心的,也是此事。

东瀛,真的太过遥远!来回一个月都不够!

倘若现在做最坏的打算,那按照天花的病程,母亲不可能撑得过一个月!

若是如此,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此处,朱标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好端端的,打什么东瀛!”

“吃饱了撑得真是!”

朱橘若是在,说不定早就发现端倪,为众人都接种上牛痘了!

就是因为他不在,才会生出那么多事来,甚至是生离死别!

诚然,这并非朱橘之罪,但此时此刻,朱标却不由自主的想要怪罪他。

谁叫你本事大!

你本事大又不在,就是有罪!

“殿下……”

常美荣扯了扯朱标的胳膊,示意他冷静。

“不管怎么样,先发了再说!”

朱标甩开常美荣的手,阴沉着脸低喝道,

“走海路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他知道娘的情况!”

“一分一秒,都要争!”

徐妙云点了点头。

就在皇宫里的朱标喝骂朱橘之际,茫茫大海上,朱橘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海上……可真够冷的。”

朱橘擦了擦鼻涕,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这是夏季,可海上忽的起了大雾,一股股阴冷的海风吹来,吹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殿下!殿下!”

锦衣卫千户张冲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神色慌张的道,

“雾太大了,海上好像还有漩涡,我们的船在原地转了几圈,这会儿……这会儿失了方向了!”

“这该怎么办?”

朱橘眉头一皱。

“司南呢?”

“司南失灵了!这该死的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刻就不管用,真想砸了它!”

在海上碰到浓雾天气,是最要命的!

在这个没有精确导航的时代,一旦迷路,那真是宛若一头钻进了虎口之中——等死就行了!

饶是张冲身经百战,面对这无形的敌人,也是有些慌了神。

他不怕在战场上死去,却怕在船上被困死,最终葬身鱼腹……这样的死法也太窝囊了!

当然,他更怕这一次迷路,威胁到吴王殿下的性命!

“不要慌,我自有办法。”

朱橘略一沉吟,返回了船舱之内,从箱子里将影子蛊取了出来。

蛊虫每日都有鲜血滋养,早已是白白胖胖。

这家伙似乎蜕了几次皮之后,变得愈发有灵性了,看到朱橘进来,便扭动着身躯欢迎。

“老伙计,你真是我最好用的挂。”

朱橘轻轻戳了戳影蛊虫的脑袋,喃喃道,

“不是这大雾,我还想不到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是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了影蛊虫身上。

似乎因为是主人的血,影蛊虫颇为兴奋,一顿贪婪的吮吸之后,迅速将身子绷直,脑袋亦变得尖尖的,看上去像是一个箭头符号,向西南方向指去!

这指向的,正是朱元璋!

陆地上被地形所阻隔,只能迂回蜿蜒,但在海洋上,完全可以走直线!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有影子蛊在,他可以得到一条最近的登陆路线!

在影子蛊的指引下,朱橘亲自指挥航行,终于在三个时辰的全速前行下,驶出了大雾区。

外头,夜幕早已降临,高空之上,漫天星斗闪耀。

“嘶……都这么黑了?这海上可真邪乎啊!”

张冲从船舱内探出了脑袋,呲牙咧嘴道,

“要不是殿下您在,咱们怕是要遭。”

“这海上的危险,属实是太多了!什么刮风下雨打雷就不说了,起个雾都能杀人,杀人于无形!”

“殿下,属下也是真的佩服您!您怎么什么都会啊,连领航都会!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嘛?”

这一番话语,引得舱内众人皆是深表赞同,看向朱橘的目光,皆是带着浓浓的崇敬之色。

吴王殿下,无所不能啊!

少来拍我马屁,听腻歪了。”

朱橘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张冲讪讪一笑。

“这真不是拍马屁,属下是真心实意……”

“行了!”

朱橘猛地一抬手,冷声道,

“少废话了,按照我指引的方向,开足马力航行!这会儿是顺风,趁着有助力,给我加快速度!”

“我不给你们期限,我只要求快,更快!”

“谁要是耽误了我的大事,到时候休怪我翻脸无情!”

船上众将闻言,皆是神情一肃。

“遵命!”

在这个没有蒸汽机的时代,船舶的动力只有两个来源——风向和人力。

用最原始的划桨,去催动战船前行!这就意味着,得投入足够多的人,一刻不停的划桨,才能保持航行!

这无疑是极为劳累的,因为海上航行,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连续十数日,乃至数十日!

长时间的摇动,这对于体力和精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也得亏船上的人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才能胜任这个工作。

而朱橘对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怜惜,这个时候,已是把他们当黑奴一样,往死里用!

一班累趴下了,就马上换班!

必须保持最快的速度,因为他等不起!

“娘,妙云……”

感受到战船的速度在加快,朱橘遥望着远方,低声道,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我就快回来了,我就快赶到应天了,你们……一定要等我!”

……

一晃,数日过去。

几日间,皇帝陛下尽数辍朝,跪在紫金山祭天鼎下,一动不动。

他目光坚毅,无论吹风雨打,皆岿然不动,宛如泥塑木雕。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心和决心,他甚至连饭都不吃,一滴水都未曾进过!只是在期间喝了几口天降的雨水。

也正是因此,他此刻嘴唇已然焦枯无比,一张刚毅的面庞更是憔悴万分。

支撑着这一具躯体的,唯有那超乎常人的意志!

也唯有这样的意志,才能打动上苍!

哒哒。

“爹。”

一道声音响起。

只见朱标站在朱元璋身边,面带苦涩道:

“您吃一点吧,您都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

“纵然是要祈求上苍,也没必要不吃不喝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您的身体先垮了。”

“吃点吧……娘也传话来了,叫您回去,她说想要见您。”

朱元璋闻言,却是不为所动。

“你娘好些了吗?”

身躯没有一丝颤动,只有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冒了出来。

“……不容乐观。”

朱标闷闷的道,

“按照太医的说法,现在是天花的爆发期,是最危险的时候。”

“全身的毒痘都会爆发,脏器和呼吸也会受到影响,多数病患都是在这个时候……反正,这个阶段挺过去了,就活了,要是挺不过去……”

他没有再往下说,因为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朱元璋再度沉默,猛地抬头看天,目光冷冽。

他仿佛和上方的苍天杠上了!此刻再度恢复了泥塑木雕一般的形态,只是脑袋微微上扬,一双铜铃般的虎目瞪得滚圆!

“爹……”

“拿走!咱不会吃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娘什么时候挺过来了,咱就吃饭喝水!你娘一刻没有脱离危险,咱就一直在这跪着!你回去吧,好好照看她!”

朱标还欲再说些什么,可看到父亲这般决绝的姿态,最终也只能是把话语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父亲这个天子,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上天祈求,祈求奇迹的发生!

他又怎能阻止?

他也想母亲能挺过来啊!

窸窸窣窣。

正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惹得朱标抬眼看去。

却见一众文臣武将,以及应天内外的百姓,尽皆是缓缓上前。

他们,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的,只是远远的在朱元璋的身后各自找了一个位置,而后跪伏在地,作祈祷状。

“谁来了?”

朱元璋头也不回的道。

“爹……是朝中的大臣们,宋濂、刘伯温他们都来了……”

“还有许多老百姓,男女老幼皆有……”

朱元璋面色一沉。

“谁叫他们来的?谁组织的?你?”

朱标摇了摇头。

“没,没有人组织。”

“他们应该都是自发前来……”

朱元璋微微一怔,终于转过头去瞥了一眼。

这一瞥,便是瞥见了乌泱泱一大

片人,足足有数千之众!

而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多!

“你们来作甚?”

朱元璋皱眉道,

“这里有咱一个人就可以了!”

“刘伯温、宋濂,你们的政务都撒手不管了吗?咱不在朝中,全指望你们理政,你们都撂挑子不干了吗!”

“回去!都给咱回去!把朝政处理好!”

“还有老百姓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不需要种地,不需要工作了么!”

听到这话,宋濂和刘伯温还没有开口说话,百姓之中已然是有人大声呼喊道:

“陛下!您就让草民和您一起祈求上天吧!”

“皇后娘娘是天底下最慈爱的皇后,是古今第一贤后!我们这些老百姓,都受过她的恩惠!”

“如今娘娘患病,草民虽然能力微薄,却也想为娘娘尽一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