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青霜 作品

第二百九十四章 马秀英的临终遗憾!朱橘竟然赶到?!这是神迹吗?

第294章

朱元璋心头一痛。

“妹子,你再等等,再多等会儿……”

他紧握着马秀英的手,咬牙道,

“老六已经在路上了,他马上就到了!”

“最多再有两天……不!一天,再有一天他就到了!你撑住,一定要撑住!撑到明天好吗?”

“明天他就到了!”

马秀英眼皮已然撑不住,微微闭合了起来。

“好,好……”

“我等他……”

“我要等他回来的,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呢……”

“我……”

她嘴里呢喃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微弱,直至没了声息。

朱元璋:“!!!”

“妹子!妹子你别睡啊!”

“来人!来人啊!快来人!”

他吓得肝胆俱裂,一顿大吼大叫,又将被撵出去的刘正给喊了回来。

“陛下……”

“快!快看看皇后什么状况!快啊!”

朱元璋一把拽住了刘正的衣袖,猛地将其甩在了床边!

砰!

刘正被皇帝这一砸,砸的脑袋一晕。

但皇帝的命令就在耳边,他只能是忍着晕乎劲儿,着手为马秀英检查。

先是抬开眼皮,再探耳后以及鼻息,最终才搭上脉搏。

眉头紧皱的他,看得朱元璋百爪挠心,只觉得无比的熬煎!

而朱标几人更是神色紧张,攥紧了拳头。

“回陛下,皇后娘娘陷入了昏迷之中。”

刘正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昏迷的比较浅,是可以唤醒的,但就目前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来看,臣认为还是不要强行去唤醒她比较好。”

“原因在于,人在睡眠的时候,身体可以调动更多的气血去对抗病症,理论上来说……战胜病痛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听到这话,朱元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好,好……”

“这样也好,让妹子多……多休息休息。”

朱元璋捂了捂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晃了晃脑袋,扶额道,

“好了,你先退下吧。”

“标儿,妙云……你们也都先回去吧,有咱在这守着妹子就成。”

朱标嘴唇蠕动。

“爹……”

“听咱的话,咱想和你娘单独待会儿……回去。”

朱元璋没有给朱标说话的机会,用沉重而又平静的语气命令着。

朱标望着床榻上闭着眼睛的母亲,双目含泪,也只得点了点头。

“是。”

“那我们明天再来看娘,爹……你,你也要保重身体啊!”

临走前,朱标忍不住关切了一句。

要知道,此刻的朱元璋,是在郊外跪了几天几夜,水米未曾打牙的状态啊!

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并没有比母亲好多少!

“嗯。”

“去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而后摆手。

几人退却,坤宁宫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朱元璋伸出手,轻轻为马秀英把被子掖了掖,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么多年夫妻,他早就已经接受了妻子的衰老,于他而言,容颜的老去并算不得什么,只要两颗心还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夫妻双方的感情,就永远都不会变味。

“重八……”

“嗯?”

“我丑吗?”

“……”

床榻上,马秀英的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

女人永远都在意自己的容颜,尤其是在深爱的男人面前。

她会因为发胖而不自信,会因为脸上的褶皱而自卑,也正是因此,她才会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想要得到一个令她宽心的回复。

哪怕是在昏睡朦胧之中,这种问询……也还在继续。

“在咱的眼里啊……你永远都是那个年方十八的少女。”

朱元璋握紧了马秀英的手,用从未有过的轻柔声音回应道,

“咱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在咱最饥饿,最绝望的至暗时刻,你从怀里掏出一个滚烫的烧饼递给了咱,”

“咱永远记得你胸口上那一道被烧饼烫红的疤痕,永远记得你那时脸上最明媚的笑容。”

“从那时起,咱就在心里暗暗发誓,咱要你成为咱的女人,咱要永远守护你的笑容,咱要让那一道疤痕,成为你身上最后一道伤痕!”

“你总是问咱漂亮还是丑,可在咱的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绝不会改变。”

床榻上的马秀英眉头轻轻一挑。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过……”

她轻声道。

马秀英此刻听到了朱元璋的话,但却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便闭着眼睛说着,这样可以省不少力气。

反正,眼前这个男人,不用睁开眼睛,她也看得见。

正如朱元璋所说的那样,在他眼里,自己年方十八。

而在自己的眼里,重八又何尝不是当年那个憨厚青年的模样呢?

夫妻一体同心。

“那是咱错了,咱不善表达,不解风情。”

朱元璋轻轻摩挲着马秀英的手指,失笑道,

“以后咱会改的,你喜欢听,咱就天天说给你听,好不好?”

马秀英轻轻哼了一声。

“就知道……哄我。”

“你从没几句真话。”

话虽如此,但她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身体虽然遭受着折磨,但心却起了一丝甜意。

“不哄,不哄,绝对不哄!”

朱元璋忙正色道,

“这一次,咱绝对兑现所有的承诺!”

“你想听什么,咱就给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咱都听你的!”

“你想想啊……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咱们可还没好好享受过呐……”

“你不是说想去东海看海,去塞北牧羊,去长白山看雪吗?咱现在马上列计划!一年完成一个,好不好?”

马秀英默然不语。

“哎,你别不信啊!”

“咱重八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当初成婚的时候,咱跟你说,要给你盖一座朝天宫!结果怎么着!朝天宫不就住上了?”

“咱现在是皇帝,皇帝金口一开,那是绝不反悔的!”

朱元璋见她没反应,顿时有些着急,坐在床边一顿打包票。

“那……朝政怎么办?”

沉默了良久,马秀英才终于飘来一句话。

“朝政?嗐!这算个啥!”

朱元璋连声道,

“这种事情,以后就交给标儿、老六他们去处置!他们都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也是时候该放权了!以后咱就退位当太上皇算了!你就直接当太后!好不好?”

“妹子……你听咱说啊,咱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这政务啊,是处理不完的,咱以往太过于注重朝政,以至于忽略了你,现在咱才明白,那些跟你比起来,都不算什么!眼前之人,才最该珍惜!没有了你,咱纵然是掌握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孤家寡人一个又有什么意思?”

他凝望着马秀英苍白的脸,声音略微有些发颤的道:

“妹子,这道理,咱现在明白了,你能再给咱一个机会吗……”

马秀英的眼睛轻轻露出一条缝。

“重八,你待我……真好。”

她柔声道,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皇后……”

“人家皇后都是贤惠乖巧,哪像我这样,天天跟你斗嘴,时不时的还要给你摆脸色,跟你吵架。”

“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包容……”

朱元璋双目一睁,握着马秀英的手愈发攥紧。

“咱乐意!咱就稀罕你这样的!”

他连声道,

“你一天不跟咱斗嘴,咱还不舒服了呢!”

“什么包容不包容的,咱现在不想听这个,一句也不想听!你别整的跟临终遗言似的,这话,你等一百岁了再跟咱说!现在咱不听,不听不听!”

“你要是没话说就闭上嘴,好好休息!”

马秀英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

“我不说了,我省点力气……”

朱元璋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饿不饿?”

“你要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天花打仗,知道吗?”

“咱去给你弄点汤面来?”

马秀英微微颔首。

“成!你等着啊,别睡啊!等咱来喂你!”

朱元璋一边起身,一边嘱咐着,生怕马秀英又昏迷过去。

再怎么着,也要先吃一顿再睡,不然一直饿着肚子不吃不喝,哪里有力气和病魔作斗争?

半晌后。

“来来,趁热吃,趁热吃!”

“咱也几天几夜没吃饭了,那贼老……算了算了,不提那一茬,来,妹子,咱俩一人一碗。”

“咱扶你起来,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朱元璋端着两碗面条,将其中一碗大号的放在了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小的,送到了马秀英的嘴边。

“太医说你不能吃油腻辛辣的,这就普通阳春面。”

他轻轻摇了摇汤匙,絮絮叨叨的道,

“来,先喝口汤。虽然是阳春面,但滋味儿还不错,特娘的,要是那帮太医能有御厨们那样上进,天天研究新菜谱,也不至于医术那么垃圾!”

“妹子,张嘴,来,啊——”

马秀英闭着眼睛,配合的张开了嘴巴。

而此刻的朱元璋,已然是化身为了服务周到的保姆,送完一勺汤,转而又小心翼翼的卷起面条,用嘴吹了好几口,确保不烫之后,才送到马秀英嘴里。

“嚼,嚼……”

“对,这个是要嚼的……再多嚼几下,对对,真棒……”

看到马秀英一顿咀嚼之后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朱元璋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来,再来一卷。”

“咱慢慢吃,不着急哈……”

他再度用筷子将面条卷起,送到了马秀英的嘴边,如法炮制。

这温柔而富有耐心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糙汉子能做出来的行为,可朱元璋此刻却是谨小慎微到了极致,生怕动作不够轻柔引起马秀英的不适。

一口一口的喂着,他不但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还有些珍惜这一刻。

“呃……”

马秀英蹙着眉头,用力的咽下最后一口面。

“来,擦擦嘴~”

朱元璋送上手帕,轻轻擦拭着马秀英的嘴角。

“重八,你也快吃吧,面都坨了……”

马秀英微微转头,轻声道,

“你也好几天没吃饭了,苦了你了……”

朱元璋闻言,却是咧嘴一笑。

“嗐,咱苦什么呀?只要你能挺过来,咱就是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他端起凳子上早已坨了的面条,哧溜哧溜大快朵颐了起来。

面条早已吸饱了汤汁,涨的不像话了。

可对于早已饥肠辘辘的朱元璋而言,却是无上的美味。

他专心致志的吃着面,马秀英则是微微侧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他。

“嗬——”

朱元璋捞掉了最后一筷子面,惬意的抹了抹嘴,正欲说话,一抬眼,却见马秀英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妹子,你干嘛这样瞧着咱……”

“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挠了挠头,略有几分尴尬。

方才风卷残云的时候,那吃相可不好看。

“就想再多看看你。”

“说不定……下次闭上眼睛就再不能看到你了。”

马秀英轻声道。

朱元璋脸色一变。

“咱说了!不许你再说这样的丧气话!”

“再这样,咱可翻脸了啊!”

他佯装生气的道。

马秀英无奈一笑。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

她眨了眨眼,盯着朱元璋,忽的认真道,

“重八,有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如实回答我。”

“小橘子,真的明天可以回来吗?”

“他不是还在东瀛吗?从东瀛赶回来……起码要大半个月吧?”

“你,是不是在骗我?”

朱元璋心神一震。

“咱没有骗你啊!”

“东瀛那边仗打赢了,他就渡海返回了,这会儿都在南直隶了!日夜兼程之下,明天肯定到了!”

他连声道,但却不敢抬头。

因为心虚。

刚刚编出来的这段话,亦是漏洞百出,但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说!

他不想断绝妹子生的希望!

眼下,能支持妹子坚持撑下去的,也就只有朱橘了!

“好。”

“那我等着他。”

马秀英沉默片刻,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而后将头偏转了过去,低声道,

“重八,我累了,想睡会儿……”

“你也回去歇息吧。”

朱元璋迅速将碗筷收了起来。

“你睡你的,咱守着你。”

他上前为马秀英掖了掖被子,肃然道,

“有咱在,无论是病痛邪风,还是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

“谁敢冒犯,咱就捏死它!”

哪怕是黑白无常来了,他老朱都要把他们乱棍打出!

马秀英没有应声,只是闭上眼睛。

寝殿之内,无比的安静。

朱元璋蹲在床边,在这安静而又熟悉的环境之下,亦是感到一股浓烈的困意席卷而来,让他的眼皮不断的打架。

他……太累了。

能强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那一股子惊人的意志力!

一旦意志有所松懈,困意就会将他彻底淹没,正如此时,朱元璋半蹲在马秀英的床边,倚靠在床沿上,已然是沉沉睡去。

……

“噗!”

“呕!呕!”

“咳咳!咳咳咳!”

“呕——呜呕——”

在一阵剧烈的呕吐声中,朱元璋从睡梦里惊醒,只觉得一股子刺鼻而又带着血腥的味道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马秀英半个身子趴在床外,浑身正剧烈的痉挛着!

吃下去的面条尽数吐了出来,吐完了面条,她开始吐酸水,当酸水也吐了个干净之后,汩汩的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喷出!

朱元璋:“!!!”

“妹子!妹子你怎么了!”

“你别吓咱啊妹子!太医!快传——”

唰!

马秀英猛地拽住了朱元璋的手臂。

此刻的她,脸色呈现出一种淡金之色,汗水和毒痘的黄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像是一个溺水后即将窒息而亡的人!

这模样,和朱雄英临终前如出一辙!

“重八!”

“你……嗬,你听我说……我撑不住了,你……你不要浪费时间……”

“把……把标儿、妙云和长生叫来,我……我有话要跟他们交代……”

哗!

朱元璋瞬间泪如泉涌!

“妹子,妹子!”

“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啊!没有你咱可咋办……咋办啊!”

他视线已然模糊,哽咽着道,

“咱求你了,咱求你别走!”

“咱……咱给你跪下了!咱不能没有你!我们这么多年夫妻,咱……咱朱重八离不开你啊!”

“你要是没了,就……就再也没人喊咱重八了,妹子,咱求,求……”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朱元璋痛苦的捶胸顿足,肝肠寸断!

他其实已有预料,预料到妹子撑不了多久了,可他不愿意去想那个画面,他还想骗自己,骗自己说妹子会好起来的。

最起码,最起码还能撑几天吧!可谁能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他无法接受!

“重八,别哭……”

马秀英用尽全力撑起了身子,伸手抚了抚朱元璋的脸,柔声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一直在的。”

“去吧,去吧他们喊来。”

朱元璋抹着眼泪,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寝殿。

“陛下?”

“去……把太子,吴王妃还有皇长孙……叫来。”

朱元璋双手捂着脸,声音沙哑道。

翠竹脸色骤变。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皇后娘娘要交代后事了啊!

一股悲痛从心底里升起,翠竹的眼睛瞬间红了!

“陛下,娘娘她……”

“快去!!!”

朱元璋咆哮了一声,惊得翠竹浑身一颤,此刻也顾不得悲伤,飞也似得跑离了坤宁宫!

砰!

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梁柱上,朱元璋猛地抬眼看向天空,左手指天!

“咱不是天子吗!咱不是你老天爷的儿子吗!”

他低吼道,

“你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咱朱元璋愿意以十年阳寿,换妹子渡过难关!”

“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三十年!”

朱元璋从来不在乎寿命的长短,对于所谓的方士,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更是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只要传承有序,儿子孙子能够好好的接班,那他早点死了也没什么,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相对寿命,他更在乎的是家庭!

刚刚受过孙子夭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尤其是,马秀英对于他而言,还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和替代的!

故而,此时此刻,朱元璋歇斯底里的指着天空赌咒发誓,其实他的内心,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片刻后。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爹!爹您怎么了?!”

朱标急急忙忙跑进了院内,却见朱元璋披头散发,狼狈的坐在寝殿门前,不禁心中焦急,迅速上前将其扶起,连声道,

“娘她……”

朱元璋双目赤红,瞳孔中已失了光彩。

“你娘她在等你,进去吧……”

“你们……都进去吧……”

他的语气之中,透出深深的无力与绝望,仿佛一朵枯萎的花。

朱标与徐妙云相视一眼,此刻也顾不上其他,领着朱长生快步踏入了寝殿之内。

榻上,马秀英倚靠在床边,头颅却是低垂。

她已是连抬头的力气都不够了,听到动静之后,也只是缓缓道:

“都……来了?”

“坐,都坐吧……”

徐妙云和朱标看到马秀英这油尽灯枯般的状态,瞬间红了眼眶。

而朱长生更是不顾一切的奔到了马秀英的怀里大哭道:

“奶奶,奶奶!呜呜呜……”

“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要好起来!孙儿还想跟你一起踢毽子,一起去踏青!”

“你答应孙儿好不好?你会好起来的对吗?”

马秀英抚了抚朱长生的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奶奶答应长生,奶奶会好起来的。”

她凝视着面前哭泣的孩童,喃喃道,

“真像……”

“本来不该让你来的,可我忍不住……”

这样生离死别的场合,原本不会召朱长生来,这除了让孩子痛哭流涕和无比伤心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但马秀英太想朱橘了。

她知道,朱橘回不来,所以……她只能是在临终之际,多看朱长生几眼。

这个和小橘子有着六七分相像的孩子,寄托着她所有的爱怜。

“标儿。”

马秀英拥着哭泣的朱长生,呼唤道。

“娘……儿子在,在的。”

朱标跪在了马秀英的床前,泪水横流。

“坚强一点,你的路还长。”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朱标的手,轻声嘱咐道,

“娘知道你是最煎熬的那个,这阵子对你来说……比死还要痛苦。”

“但……人总要向前看,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与你告别,不要伤心难过,你只需一路向前,一步一步的把自己的路给走好。”

“娘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比你爹更出色的皇帝。”

朱标浑身颤抖,此刻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情绪,嚎啕大哭!

“娘!我承受不住,孩儿承受不住啊啊!!”

“雄英走了,现在连您也要离我而去,我,我……呜呜呜!”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们朱家!若要惩罚,来惩处我好了,把灾劫都将在我身上好了!为何要欺负娘!”

“苍天不公!不公!!!”

“呜呜啊啊啊啊!!!”

砰砰!

朱标捶胸顿足,只觉得嘴里一股甜意涌了上来!

他面色狰狞,强行将喉咙口的血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要是吐血,绝对会让母亲担心!

“不要怨天尤人,是我的命数如此。”

马秀英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儿子,只得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徐妙云。

“妙云。”

她望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媳妇,招了招手,道,

“过来,过来……”

“娘……”徐妙云捂着嘴巴,强忍着泪水,走到马秀英床前跪下。

在她心里,早已将这位婆婆当成了自己的亲娘!甚至比亲娘还要更亲!

原因无他,马秀英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那种真情,那种关切,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这样好心肠的婆婆,怎么偏偏就被天花给染上了!

大哥说得对……上苍你不公啊!

“我……要走了。”

马秀英微微蹙眉,捂着心口,喘着气道,

“说来说去,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小橘子。”

“他性子太直,又总是冲动行事……我总是怕他闯祸,以前有我庇护着他,将来……我不在了,你多担待着点。”

“他,我就全托付给你了,你们夫妻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隔阂,他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也请你……多多包容他,我……咳!咳咳咳!”

话音未落,马秀英又是一顿剧烈的咳嗽,鲜血从她的口鼻之中喷涌而出,在地上洒了一大滩!

朱标吓得亡魂皆冒,手忙脚乱的取来手帕,为母亲擦拭嘴角的血迹。

“是,是!”

徐妙云流泪疯狂点头,急忙道,

“娘,我全答应!我答应!”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夫君的!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马秀英又是一顿痉挛,呼吸已是到了极度不畅的地步!

她捂着胸口往后仰去,用尽全部的力气点了点头,道:

“好——嗬——好……”

“那我——嗬——就放,放心了……”

砰!

她的后背无力的靠在墙上,目光开始灰暗,浑身的肌肉也开始放松。

最后一口气还在她嘴里憋着,等到这一口人气吐出,人……也就如灯灭了。

而这一口气,为何迟迟不肯吐出,就是因为她的心底里还有遗憾,她还抱着一丝期望,期望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孩子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再喊自己一声……娘。

院内。

一阵旋风忽的吹来,吹动树上黄叶飘落。

朱元璋枯坐在台阶上,只觉得面前的世界灰暗无比。

意志坚若磐石的他,也有被击碎的一天。

今天,无疑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没有之一,他不敢去听寝殿内的动静,连想都不敢去想!

一想,便心脏骤缩,肝肠寸断!

正此时,忽的又有一阵狂风袭来!

却见毛骧快步走入了院内,三步并作两步跪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情绪无比激动的道:

“陛下!吴王殿下他!”

朱元璋猛地一抬头!

“吴王殿下他怎么了?!”

“说话啊!他怎么?”

毛骧跪在地上,脸上的喜色难以言表。

“吴王殿下他回来了!”

轰!

朱元璋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开,传来了阵阵嗡鸣!

“你!你说什么?!”

“臭小子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你不是在诓咱?!”

他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了毛骧的衣领,神情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毛骧正欲辩白,院门口,一道身影已然出现。

“爹!”

朱橘快步冲到朱元璋面前,大喊一声过后,一把抱住了老朱!

朱元璋:“!!!”

啪!

老朱狠狠的给自己来了一巴掌!那疼痛感让他的大脑尤为清醒!

真的是儿子!

奇迹真的发生了!远在东瀛的他,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这个混球!”

“你怎么才回来!你娘她……她都快不行了!你知不知道!!!”

朱元璋一脚踹在了朱橘的身上,将心中的痛苦与酸楚尽数发泄!

朱橘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在南直隶登陆之后,他就得知母亲马秀英染上了天花,当时便心急如焚,用最快的马,一人一骑,日夜兼程赶回应天!

当时,他还抱有侥幸心理,心想着有着最强悍的医疗团队,母亲应该可以挺过来,毕竟天花并非不治绝症,又说不定师父彭玄已经接手治疗……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一路狂奔赶了回来,刚进到坤宁宫,却听到朱元璋这样一句话!

朱橘人傻了!那一瞬间,他真的有被雷霆劈中的感觉!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这一瞬的呆若木鸡之中,朱元璋已然是迅速把他拉起,冲到了寝殿之内!

“妹子,妹子!”

“你看看谁来了!臭小子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妹子啊!”

朱元璋拽着朱橘扑到了马秀英榻前,竭力呼喊道。

唰唰!

屋内,朱标、徐妙云和朱长生皆是看向朱橘,目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他们谁也没想到,朱橘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莫非是神迹?!

床榻上。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马秀英骤然抬头,双目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