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是燕王殿下。”
彭玄此刻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的道,
“当初臣一看燕王殿下,便知道他命格较为贵重,身上带着一股强大气场,陛下可以将其理解为——龙气。”
“有龙气之人,龙行虎步,精力充沛,威风八面!无论在哪个环境中,都注定会迅速脱颖而出,成为领袖级别的人物。”
朱元璋恍然。
果然是那黑小子!
倒是没瞧出来,这小子还颇有几分帝王命啊!
不过想想也确实,朱棣初次参军就崭露头角,后面指挥海战更是得心应手,愈发成熟。
他的成长速度,是很惊人的!
精力充沛,学习能力极强!这,岂不是和自己很是相似?
‘英果类我’四个大字,在朱元璋的心中浮现。
“那按照你的说法,咱应该选择立朱棣为太子咯?”
朱元璋淡然道。
虽然朱棣也挺出色的,但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让这个老四继承大统。
“非也。”
彭玄笑道,
“燕王朱棣虽然是一世人杰,但陛下还有更好的选择。”
“陛下方才要求是皇子,臣才说是燕王,可若将条件放宽,能让皇孙也入选,那么吴王世子朱长生,绝对是不二之选!”
“此子天资聪颖,命格极贵,乃是紫微临凡,天生帝王!陛下能有这样的一位皇孙,真可谓是苍天眷顾啊!将来若是朱长生继位,大明必然国运昌隆!”
一番话语之中,对于朱长生的吹捧是全方位的!
不过,其实也不算是吹捧,因为彭玄知道,自己说的全都只是事实而已!
“哦?呵呵,是吗?”
朱元璋呵呵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显然,这才是让他满意的回答,和他心中的计划重合上了。
“是。”
彭玄笃定的道,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陛下若是不信,也可以去询问精通数术之人,两相验证一下,便可知道臣的话没有半句假话!”
朱元璋微微颔首。
“好吧,咱对于自家大孙,也的确是抱有不小的期待。”
他笑道,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还是要先立老六为储君?再由老六传给长生?”
“说来说去,还是立朱橘当太子嘛!”
彭玄再度摇了摇头。
“那也不一定,陛下也可以直接册立皇太孙嘛!”
“历史上爷爷指定孙子继位的,也不是没有过,虽然一般是父亲死了才会这样做,但朱橘若是一心玄修,遁入道门隐世不出,那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陛下直接立长生,也没有丝毫问题啊。”
朱元璋一愣。
诶,还可以这样?
直接立大孙?!
虽然听上去有那么几分荒诞,但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尤其是,假设自己还能执政二十余年,那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闭了眼睛,长生刚好三十岁左右,正是壮年时期,乃大展宏图的好时机啊!
一个七十岁的爷爷,传位给三十岁的孙子,简直是正当时啊!
想到此处,朱元璋顿时有些意动了。
“当然了,臣只是给陛下提供一种思路而已。”
彭玄补充道,
“如果朱橘愿意的话,那自然是先传儿,再传孙,这样更符合伦理纲常。”
“就怕朱橘他不情愿。”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冷哼一声。
“哼!他不情愿?他有什么资格不情愿!”
老朱没好气的道,
“皇帝的宝座送到他的面前,他要是敢这不要那不要的,那就是想要吃咱的巴掌了!”
“行了!这事儿咱心里已经有数了!你先回去吧,回头咱会让工部的人找你的,你就好好修你的武当山吧!”
彭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于他而言,在皇宫里跟皇帝打交道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无论是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哪怕他是一个深谙人情世故的人,也会觉得心累。
相比较而言,他更愿意在深山老林里当一个力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气派的宫观一天天的立起来。
那种满足感,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带来的。
“臣告退。”
彭玄再一行礼,正欲转身离去,忽的又听朱元璋道:
“诶,慢着。”
“你刚才说……老四也有当皇帝的潜质,那他将来会不会对朱橘和长生造成威胁?”
彭玄驻足停顿。
“这……应该不会。”
他略有几分犹豫,摇头道,
“燕王虽有龙气,却无龙运。”
“龙要飞腾于天,必须要借助天时地利,方可趁机登天,于电闪雷鸣之间行云布雨,主宰周天。”
“臣观察燕王,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时运。”
朱元璋眉头微微一蹙。
“这样啊……”
“没有时运……”
他喃喃着,心里头起了思量。
“陛下,臣先告退了?”
彭玄试探性的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彭玄退下。
华盖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来回踱步。
国家的传承,这是他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大明最重要的事情,是绝对不容许有半点差池的!
虽说朱棣也是他的儿子,纵然真的翻出点什么浪花来,最终肉也还是烂在锅里……但是!
他心里定了是谁,那就得是谁!不容许出别的变数!
一切变数,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须臾间,朱元璋忽的站定。
“来人!”
他沉声道。
毛骧从殿外走了进来,拱手行礼。
“传咱的旨意,命燕王府的属官,尽数前往东瀛辅佐燕王行军打仗。”
朱元璋吩咐道,
“除此之外,拔擢燕王为征东大将军王,许其在东瀛开府建牙,设立属官。”
“这样一来,他若是要在东瀛颁布什么政令或者命令,就不用请示朝廷了,直接自行处置就行了!从现在开始到战争结束,东瀛大大小小的事情,除了兵权与徐达共享之外,其他全都由朱棣一个人说了算!”
毛骧闻言,神色微微一凛。
陛下这是放给燕王大权了啊!
允许开府建牙,这就等于是允许朱棣在东瀛建立一个独立王国啊!
“陛下,这……”
他有意想要提醒一番,却听朱元璋再度道:
“另外,带句话给他。”
“就说——咱对他的期望很高,期待他能够在东瀛创出一番功业来!这一番功业,不光是要在军事上获得成功,更是要让东瀛的蛮夷归顺王化!这才是真正的胜利!绝不能让他们归而复叛,而是要让他们真心归附大明!”
“最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毛骧闻言,心神再度一震。
“遵……遵旨!”
他不知道陛下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只知道——东瀛或许将要出现一个土皇帝了!
……
坤宁宫内。
马秀英望着朱标那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目中的怜惜之色愈发浓郁。
“标儿啊,你的心意,娘都明白,都明白的。”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脑袋,柔声道,
“娘和你一样,都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生死之间,早已大彻大悟。”
“什么功名利禄,那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任何东西,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这一点,娘也是深有体会。”
“所以,你说这番话,娘也认同你,也赞成你,毕竟,娘心里最大的愿望,也不是想要你成为多好的皇帝,而是想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完富足的一生、”
朱标闻言,目中感动之色更甚。
“娘……”
他跪在地上,靠在马秀英的膝盖上,轻声道,
‘从小到大,我也只有在您这里能真正感受到温暖,也只有您才最懂我。’
朱标忽的一抬眼,目中露出坚定神采。
“以后,儿子就好好陪着您,带您一起去游山玩水,逛遍大明的大好河山,好不好?这大明的天下,说是咱们朱家的,可实际上,咱们一辈子都困在这紫禁城里,看不到皇宫外的世界!”
他铿锵有力的道,
“这算什么坐拥江山?咱们最起码,也得把天下州城逛一个遍,感受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这样,才算没白活!”
“您说是不?”
此刻,朱标也想通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国家政务上,不得分心。
而如今,政务扫到一边,他终于是可以给自己的人生做一场精彩的计划了!
“对,对!”
马秀英眉开眼笑,道,
“娘也是这么想的。”
“这劳什子皇宫,一点住头都没有,还不如当初我在濠州的宅子,那里还可以种菜浇花,还可以外出去逛街。”
“以后啊,咱们一家子就去游山玩水,要是觉得哪里惬意,就在那里买一间宅子住上一阵,等住到厌烦了,咱们再启程!”
“慢慢的逛,慢慢的游!这,才叫人生!”
娘俩说着,目中都已然是露出了向往之色。
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啊!
“那娘,您得帮我搞定小橘子啊。”
朱标笑道,
“这小子跟泥鳅一样滑溜,我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应承,稍微松懈一下,他就跑了。”
“我这脑袋没有他转的快,实在是斗不过他,所以还是要请您老人家出马了,您肯定可以的!”
马秀英略一沉吟。
“这小子的确是属猴的,鬼精鬼精。”
她道,
“要想把他治服帖,不能太着急,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
“光靠说,肯定是说不服他的,就算是说服了,他转头就要赖账。”
“最好,是给他设个套子叫他钻进来,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就范了……”
“你容我好好想想……”
朱标连连点头。
“好,好。”
他一脸信心十足的模样,道,
“有娘亲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相信您!”
马秀英望着朱标,亦是微微一笑。
“对了,那你们是打算重新孕育雄英,对吧?”
她问道,
“大概什么时候备孕?”
对于这个夭折的孙儿,她还是很关切的,同时,也非常期待他的重新降生。
这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当年雄英出生的样子,她还清晰的记得,这次就看看,生下来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嗯,美荣在积极的调养身体,应该再过几个月吧,按照彭道长的说法,得挑一个好日子才行。”
朱标应声道,
“反正一切按照彭道长的要求来,他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这次他也答应了,会一直替我们保驾护航的。”
“还有就是……我有一个想法,想在海滨的州县挑选一块风水宝地,作为雄英将来居住的庄园,既然他未了的心愿是去海边看看,那我这个当爹的索性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在海边降生,在海边长大!当一个赶海少年!”
在他的心中,已然是做好了卸任之后远离尘世,在海边静静守候孩子出生的打算了。
那些曾经没给到的父爱,还有一切的遗憾,这一回全都要补足!
此外,他自己也可借此机会,好好的放松放松,调养调养身心。
“海边啊……”
马秀英眨了眨眼,托着腮道,
“我也挺想去的。”
“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吧!反正这后宫里也没什么事儿,你们夫妻俩呢就好好过日子,我呢就当一个好婆婆,伺候你们吃饭。”
朱标闻言,顿时一惊。
“诶!那可不行!娘您可是皇后,万金之躯!”
“伺候人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来做呢?那是万万不行的!”
自家老娘,估计也有十几年没伺候过人了吧?
上次伺候的人,恐怕得是自己的干爷爷郭子兴吧!
“嗐,这有啥,既然回民间了,那就把我当普通农家婆看待就可以了。”
马秀英却是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道,
“你别看我现在千手不动,我伺候产妇有一套的!当初就是靠着这本事,才能让大后方的女眷全都对我死心塌地。你可别以为你娘我是吃素的,要说全面,我可比你爹都全面多了!”
朱标闻言,不禁哈哈一笑。
那倒是。
当年他也是跟着老娘在后方生活的,娘的能力,是他最为佩服的。
文能治国,武能献策,后勤更是一把好手,稳定人心更是天下第一!
只要她在,后院就绝对不可能起火!所以老爹能取天下,娘的功劳最起码有三成!
娘俩有说有笑的又聊了一阵,也是难得享受这一番温馨。
真应了那四个字——否极泰来!
老朱家的劫数就此过去,此后的每一天,都将幸福且从容。
……
春和宫。
朱长生在厢房之内,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写写画画。
“长生,练字呢?”
唰。
朱长生转过头,看到来人的脸庞,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师爷!”
“您怎么来了?您是来带我出去玩吗?还是要教我法术?”
“我要学法术!我要飞天遁地,我要把雄英喊上来跟我玩!”
彭玄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当自己是神仙呢?还飞天遁地!
“哪有什么法术,无非就是借助……算啦算啦,你是不会走上这条道路的,我就不多跟你解释了。”
彭玄摸了摸朱长生的脑袋,语重心长的道,
“长生,你要知道,你的路不在修行上,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明白吗?”
“这件事情要是做好了,比修行都要厉害十倍!百倍!”
朱长生闻言,目中露出疑惑之色。
“啊?”
“那是什么事儿啊?”
彭玄笑着指了指桌案上的字,道:
“这写的,是个什么字?准字吗?”
朱长生点了点头。
“对,这是爷爷跟我说的,要我好好练。”
他认真道,
“他说,当皇帝的人,不需要练太多的字,那都是浪费精力,像宋朝那些皇帝,字写的那么好看,结果却是国弱民贫,所以不需要钻研这些,这些会让人文气太重,丧失了霸气。但是有一个字是要练的,就是这个准字。”
“准,就是恩准的意思,全天下的人要干什么事,都在皇帝的准与不准之间,把这个字练好了,就能把天下治理好。”
彭玄微微颔首。
不得不说,朱元璋能够成为大明的开国皇帝,短短十几年就可以一统天下,还是极其有才能的,说出来的话也是极有水准。
就比如这一句,里头就蕴含了做皇帝的终极奥义。
准与不准之间,决定了天下苍生的沉浮!
“嗯,师爷所说的,要你做好更重要的事,就是练好这个字。”
彭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深意,道,
“把这个字练好了,你就成功了,不但可以光宗耀祖,还能有通天彻地的功德,连你爹,你师爷我,将来或许都可以沾你的光。”
朱长生挠了挠头。
“这个字……这么厉害?”
“好,那我继续练,我一定要把它练的很漂亮!”
饶是他头脑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还听不懂彭玄的弦外之音。
彭玄自然也不会过多的解释,只是看着他,目光柔和。
这小子鬼头鬼脑的,的确招人稀罕。
如果不是身负使命,收来当个小道童也是颇为不错啊!
心中想着,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打转。
皇宫里的厢房秉持着风水学上‘藏风纳气’的原则,都不算大,朱长生这间则更小,里头是卧床,外头就是书房,没有别的摆设陈列。
桌案之上,东西也比较杂乱,男孩子多数都是这个德行。
忽的,一枚印章引起了彭玄的注意。
他伸手轻轻将印章抓起,却见那印章底下是四个字——皇帝之玺!
“嗯?”
彭玄把玩着玉玺,讶然道,
“这个东西……应该是陛下的吧?”
“长生,怎么在你这?”
朱长生正认真练字,听到彭玄说话,方才抬头看了过去。
“哦,那是爷爷的玉玺,不过他有三块,我就讨来了一块玩玩,盖章可好玩了!”
他笑嘻嘻的道,
“您瞧——”
说着,他便拿过玉玺,在空白宣纸上盖了一个大印。
彭玄:“……”
这孩子,一瞬间就搞出来一张空印!
盖着皇帝玉玺的空印,若是流传到黑市上,恐怕是价值连城!
“长生,这印可不能乱盖,尤其是不能盖在空白的纸上,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彭玄神色肃然,将那张宣纸卷了起来,撕成了粉碎,扔进了纸篓里,方才继续道,
“玉玺,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你皇爷爷愿意把这枚玉玺给你玩,足见他对你的信任和宠爱,你可不要给他惹麻烦,知道吗?”
朱长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噢噢……知道了,师爷。”
他乖乖点头,将玉玺收起。
“嗯。”
彭玄伸手道,
“再给我看看。”
朱长生不假思索的递了上去,而后重新闷头练字。
彭玄仔细端详着那一块皇帝之玺,瞧来看去,最终却是轻笑一声。
“到底是仿造,比起真品来,还是少了几分厚重感。”
他道。
这话,要是被朱元璋听到,恐怕要暴走。
仿造二字,是老朱心中永远的痛!
唰。
忽然间,彭玄从怀里取出来一方木盒,啪嗒一声,木盒打开,一方厚重古朴的印章映入眼帘。
玉章色泽虽然黯淡,却掩盖不住其华美的气质。
“长生,师爷拿这一枚玉印跟你换,你换不换?”
彭玄将玉印掏出,笑吟吟的道。
朱长生的目光再度被吸引了过来,翻看了一下彭玄的玉印,却是摇了摇头。
“好旧啊!”
“不换不换!师爷想坑我!换东西也不拿点好的来!”
彭玄再度哭笑不得。
这还不算好东西?
这恐怕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之一了!
“这不是旧,这叫古董!几千年的古董了哦!”
彭玄托着玉印,笑道,
“你那个才几年而已!你想想,这两者之间差了几千年呢!价值更是差了老远!”
“我这枚玉印,可以换你那一枚不知道多少块!”
朱长生闻言,不禁陷入了思索之中。
古董……好像的确是更值钱的样子。
而且,手里头这块,他也有点玩腻歪了,换一块新的,似乎更好?
“再说了,师爷什么时候坑过你,你自己说说,是不是?”
彭玄又笑眯眯的道,
“这天底下谁都会坑你,就师爷不会。”
朱长生点了点头。
“嗯,这倒也是。”
“那好吧!那我跟师爷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