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王府还是如十年前那般漂亮，草木葳蕤，流水淙淙，穿着浅绿色裙子的侍女来来往往，有条不紊。
慕衡风将慕岁宁带到一处凉亭，给她倒了一杯蜜茶，见她小脸凝重，轻笑起来。
“你是想问叶氏灭门案，还是东宫的人牲案？”
“所以……”
慕岁宁一点也笑不出来，认真问他，“这两桩案子，与你有关系吗？”
秋风吹动树叶梭梭作响，慕岁宁却不敢又半分的疏忽，只牢牢盯着他。
“放心，不是我做的，我永远不会算计你父王。”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宠溺道，“我发誓，若是我撒谎，便叫我不得好死，怎么样？”
慕岁宁虽然没有全然信了他，但不得不说，心上的大石头却落了大半。
“我希望堂兄能一生顺遂，平安到老。”她认真的说。
慕衡风望着她，眼中的笑意越来多，将蜜茶递到她跟前，“这是你小时候最爱的，每次来王府都吵着要喝，尝尝。”
慕岁宁没想到他连这点小事都还记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果然满口生香。
“岁岁，你可曾了解过真正的祁云宴？”
半晌，他似无意般道。
慕岁宁放下茶盏，“堂兄想提醒我离他远一些吗？”
慕衡风看着她明澈的眼眸，笑起来，“看来你是早就了解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人人都当她是个傻乎乎的闺阁小姐，恐怕祁云宴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知晓了他的那些过往。
他道，“既如此，你何不与他划清关系？岁岁，一个长年累月活在厮杀里的疯子，就算他装得再像一个正常人，那也不是。”
慕岁宁看了看茶盏里缓缓沉下的花瓣，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
祁云宴是什么人，在宫门口的大雨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那话本里详细记述了他是如何狡诈狠辣，抓住敌人后，如何杀死以震慑敌军，又是如何日夜不休，沉沦在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与战役里，甚至还写了他有几年几乎不与活人交流，只沉浸在杀戮里。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像这金陵城养大的公子一般善良温和。
凉亭一墙之隔，祁云宴坐在石桌边，唇角满是讥诮，这就是慕衡风对他的报复？
他以为，慕岁宁想要与他划清干系，她就能逃得掉么？
可笑。
酒盏斟满佳酿，他漫不经心的端起，还未饮下，便听隔壁那少女轻声道，“他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坏，而我也会永远将他当成我的朋友。”
“朋友？”
“嗯。”
慕岁宁笑道，“第一个朋友。”
是她独自对抗这话本世界的后盾和力量，是她彷徨无措时心里的一个锚点，所以不论他是什么样的，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就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男女之情？”
慕岁宁笑起来，“堂兄会对我生出男女之情吗？”
慕衡风闻言，顿时笑出声来，他当然不会对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妹妹生出什么男女之情，这既是人伦，更是扎根心底的忌讳，若是慕岁宁对祁云宴也有这般的人伦忌讳，那就完全不必她会傻乎乎的被祁云宴勾引了。
……
慕衡风离开后，慕岁宁便独自往宴会上而去。
慕衡常的文会设在一条流淌的小溪旁，流水潺潺，模仿的是前朝的曲水流觞，客人们在两岸边落座，花瓣顺着流水蜿蜒，很是雅致。
慕岁宁落座后，朝不远处的莫穗穗看了一眼，她似乎喝醉了，脸色陀红，一侧的祁天逸想扶她下去歇息，几次被她推开。
最后，慕衡常过来，让莫穗穗相熟的小姐扶住了她，并带着她往后院而去。
祁天逸脸色微青，坐下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到了慕岁宁。
慕岁宁朝他笑笑，淡定挪开了看热闹的目光，好戏又要开锣了，她下意识的想跟祁云宴分享分享，才发觉今儿祁云宴没来，倒是隔壁坐着沈府碰见的朽木团体里的侍郎公子。
慕岁宁见他眼含激动的望着自己，客气的问了几句他的学业，结果他立马拿出了一沓文章！
“这些都是我们精心所做关于时政的建议，李兄他们不能来王府赴宴，得知郡主今日过来，特地托我一起带来请郡主品鉴！”
慕岁宁：……行叭。
慕岁宁接过来，认真翻阅起来，虽说没有专门研究过如何写文章，但她博览群书，优劣还是能看出来的。
祁天逸远远看着与拿着一沓文章，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一众公子惊叹，就连刑部侍郎都偶尔露出惊讶之态，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心中既有一种隐隐的自豪，又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毕竟废太子很快，就要死在他手中了。
不过她若是乖的话，他不介意好好补偿她……
“公子，莫姑娘跟衡常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小厮快步过来。
祁天逸神色一变，转身就往莫穗穗方才离开的方向而去。
慕岁宁眼神一动正想跟上，身侧被人一撞，满桌的佳肴尽数泼在了她身上。
是方才在王府门口跟莫穗穗一起，被她给骂了的御史府王小姐。
“哎呀，真是对不住，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王小姐娇俏的掩着唇，“若是郡主不嫌弃，我那儿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郡主随我一起去换了吧。”
届时将你跟那野男人关在一起，我看你以后还怎么欺负穗穗，怎么趾高气昂！
慕岁宁望着她闪烁着嘲讽的目光，傻了才会单独跟她去后宅换衣裳。
“怎么了？”
慕衡风过来。
王小姐正要再说一遍，就见这位小郡王看自己的眼神凉的厉害，讪讪道，“只是个意外。”
“堂兄能为我安置一处地方更衣吗？”
慕岁宁眨了眨眼，跟他说了个地方。
慕衡风看她满眼的狡黠，他刚刚也收到了慕衡常居然给莫穗穗酒里下了药，试图强占她的消息，“行。”
对于想去看自己夫君热闹的妹妹，他无奈笑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分寸，他们不要脸面，却不能拖累了你。”
“明白！”
慕岁宁立即带上巧雀去更衣了，叫侍郎公子没把眼前这笨手笨脚的小姐瞪出个窟窿来。
王小姐咬咬唇，嘀咕着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忽然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崴脚就往小溪里摔了去。
噗通！
溅起一片水花，惹来一片笑声，唯独方才就走在她身旁的小郡王停下，凉凉看了她一眼，让她莫名的心头发寒。
可再次看去，小郡王又已经温和的让人将她扶出来了，半分没有方才的感觉。
王小姐忍不住羞涩，父亲说，敏王有意聘她为郡王妃，或许等这次宴会之后，就该定亲了吧。
去更衣的路上，一个丫鬟笑着过来，“小郡王为小姐备了房间，小姐请吧。”
王小姐听出丫环的暗示，羞涩的脖颈都红了，却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直到羞怯的走进房间，一条长绳猝不及防，拴在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