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今天又要加班了!
听说闺女加班,杜国强提了饭盒来给闺女送饭。
加班食堂也是有饭菜的,但是杜国强还是心疼闺女。他提了饭盒,装着饼还有一份汤。
杜鹃这会儿已经回到陈玉波他们家老房子了,今天傍晚他们要在这里蹲点儿“抓鬼”,据宝树说,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敲门,从无例外。
除了杜鹃和张胖子,还有所里的其他四个人,一共六个人。
杜国强找过来,杜鹃诧异的不行,惊讶:“爸爸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是这儿”
杜国强:“我有脑子呗我来给你送饭。”
杜国强:“女孩子家家的这么熬夜不补一补哪行,来。”
杜鹃眼巴巴的看向了张胖子他们,几个人摆手:“去吧去吧,杜儿啊,你也是的,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好兄弟,你是半点也不管我们啊。”
杜国强:“一边儿拉去!”
都是熟人,半点也不客气。
大家嘻嘻哈哈。
“这汤得多喝点,我放了桂圆干还有大红枣片的,喏,看到了吗还有枸杞。”
张胖子:“哎不是,你搁哪儿弄得啊!你这东西还挺全乎儿。”
杜国强:“你能不偷看吗”
张胖子:“看一下咋了。就看就看。”
大家都习惯了杜国强娇惯孩子,一点也不意外,大家说话也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对了,杜儿啊,正好你来了,你给我们分析分析这闹鬼的事儿呗”
杜鹃咬着饼,也迅速抬头看她爸,眼巴巴的。
杜国强嘴角抽了下:“……”
“对啊,杜儿,你说说呗,你这人脑子快也知识面广,你给我们分析分析。”所里老余也凑过来。
这年头儿跟几十年后不一样,除非是重要的大案子,不然保密是没有那么好的。当然,只要不是糊涂虫,大多数人心里有数儿也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但是对杜国强,大家又更信任几分。
他虽然现在不做公安,但是都干了多少年了。他家也是根正苗红的。
小丫头杜鹃都接班了。
张胖子凑上前,伸手拐了杜国强两下,贼兮兮的笑,说:“行了,别装了,你肯定是有点想法才来的,不然我就不信你就单纯为了送一顿饭。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对闹鬼这事儿有点看法说呗!杜儿啊!我亲爱的杜国强同志啊,你过来不就是想帮忙你还装!”
杜国强笑了出来:“去去去,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你。”
他起身来到门口,杜鹃赶紧咬着饼捧着汤碗跟上,软乎乎的说:“爸爸,你帮我们看看,你说晚上会有人敲门吗”
杜国强没回答这个话,但是却问:“他家每天晚上都能听见”
杜鹃点头:“每天晚上。”
当时是杜鹃给陈玉波和宝树做的笔录,所以最清楚不过了。
“陈玉波喝了苦艾酒,所以人是有幻觉的,白天晚上都感觉有鬼,她的话不做准。但是宝树没有,所以他很确定是只有晚上才有人敲门。这就不是幻觉了,而是真的有人敲门。周围邻居都听到了。”
张胖子和老余几个也都跟上了。
你要说大比武,杜国强肯定不行,但是杜国强在他们所里就是靠脑子吃饭的。而且看书多,各种事儿多少都懂点。
杜国强:“晚上啊”
他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随即站在了门口,这家子是木门,大概已经用了好多年了,都有点变色了。杜国强凑近了嗅一嗅,隐隐预约,能闻到一股子味道。
杜国强沉思一下,想到了一茬儿。
他见多识广,那是因为经过现代的咨询爆发,而杜国强这个人本身记性也很好。
正是因为有些揣测,他才想过来稍微提醒一下大家,能早点解决总是好的。
这么看,他的猜测还真是没错。
他又靠近再次闻了一下,杜鹃问:“爸,门有问题吗”
杜国强指了指张胖子,说:“胖儿,你来闻闻,这个门是不是有味道”
张胖子凑近了仔细一嗅,说:“好像有点,不贴上还真是闻不到,不过不算明显,这难道不是门用的时间长了本来的味道我感觉有些木头风吹日晒时间长了也有味儿。”
杜国强摇头:“不是,你家木头这个味儿啊你有没有常识。”
老余也凑过去:“确实好像有点味儿。腥,血腥味儿。”他鼻子更好用。
杜国强沉思一下,点点门,说:“我怀疑,有人往门上涂了鳝鱼血。”
大家一愣。
杜鹃赶紧问:“爸,这个鳝鱼血是有什么用的”
杜国强:“鳝鱼血招蝙蝠,如果有人在门上涂了鳝鱼血,那么晚上肯定有蝙蝠来撞门。蝙蝠又不是人,还会飞,甭管你多快,一开门一样是找不到什么的。”
杜鹃:“!!!”
其他人:“竟然是这样”
真不是大家水平不行,你让大家抓贼,那真是一个健步责无旁贷,但是这种事儿,一般人知道的还真是不多。
杜国强:“你们晚上不用在院子里,就站在大门口,如果我没猜错,蝙蝠还是会来撞门。到时候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鬼,有的就是装神弄鬼。”
他抬手敲了敲门,说:“这鳝鱼血可不会从天而降,肯定是有人涂上的。”
现场几个公安都严肃起来。
确实,这一定是人为的。
苦艾酒,鳝鱼血。
干这事儿的人可真能算计啊。
杜鹃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冷笑出声:“真是费尽心机啊,鳝鱼血装神弄鬼,再配合本来就中招喝了苦艾出现幻觉的陈玉波,这闹鬼的事儿就做实了。这么下去,陈玉波不死也得重病,工作是别想去了。这房子她恐怕也是不敢住了。真是好算计!”
剩下的事儿,常规调查,谁也不差,杜国强没再多说什么,只说:“吃吧,吃完了我给饭盒带走。”
更多的案情内容,也不多问。
不过张胖子他们倒是没太避讳人,直接说:“就算是他家人重病了,外人也拿不到他家的房子和工作,是他们自家人干的。不过也不奇怪,一般这种事儿,大部分都是自家人干的!真是够毒的。”
“就不知道范老五在里面是什么角色,苦艾酒可是他卖的。”
杜鹃突然想起来一茬儿,说:“他家有蝙蝠,你们记得不,他家有死蝙蝠。”
张胖子一拍大腿:“对,对啊,他家有!那这么看,不管他在里面是什么角色,他肯定参与了。就这,下午的时候审问,他还不承认,说是他不清楚,就是有个老头儿来借过厕所,可能是那人。真是没一句实话。这种干惯了这种事儿的,都满嘴跑火车。”
大家也没避讳杜国强。
这要说起来,杜国强入职的时候可是被调查个地儿掉,祖宗十八代都被调查的清清楚楚,清白的不能在清白。
他当年帮忙抓到了特务,一抓一个准儿,抓了好几个,这可真是惊动不少人。这可是特务,是一般人吗不是!谁家正常人抓特务这么厉害,那他自然被调查的十分详细,因为他跳的欢,他们大队都被整体调查过一次。
不过杜国强自己不知道罢了。
但是他不清楚,他进入公安系统工作的时候,很多公安都知道了。
后来证明,他抓小偷儿强盗杀人犯也是一抓一个准儿,大家这才感叹,他娘的就是有这种奇葩的人才。
杜国强:专业知识,全靠我丰富的阅片量啊!
柯南都看了上千集,包青天福尔摩斯狄仁杰,哪个我没看过
潜伏黎明悬崖还有各种谍战剧反特剧,那也是看了不少的。
知识就是力量啊!
甭管什么知识,反正都有用的!
言归正传。
大家不拿杜国强当外人,现在也不是几十年后,所以还是没避讳什么,都凑在一起。张胖子:“杜儿,你怎么看”
杜国强:“我还能怎么看,我一个无业游民,我可管不着这个。再说这点事儿你们还不分分钟就查清楚了搁这儿跟我装什么。”
“嘿嘿!”
大家都笑了出来。
本来这样的案子就不复杂,大家就是搞不懂闹鬼,但是杜国强把这个拆穿了,那真是怕都不怕了。
杜鹃:“我吃好了。”
杜国强:“行,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忙着。张胖子你照顾点我闺女哈。”
张胖子:“知道知道,我不是一直挺照顾的你话可真多。”
杜国强翻个白眼,提着饭盒走人。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他边走还边唱上了。
张胖子:“……”
他无语,好半天,吐槽:“你爸提前下岗心情还挺好。”
杜鹃笑嘻嘻:“我爸干什么都能心情好。”
张胖子:“呃……好像有点道理。”
他就觉得,杜国强这种人能长命百岁,真的,人家可金贵自己了,而且从不内耗!这样人不长命百岁什么样人能长命百岁
他啧啧一声。
不过别看他感叹杜国强,但是让他像杜国强一样不上班提前退下来做家庭煮夫,他还真是不行。
杜鹃:“你们调查,陈玉波她婆家是什么情况”
杜鹃的问话把张胖子拉回了神儿。
张胖子:“他家四个孩子,陈玉波的男人排老二,这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他是最不出挑的,不被待见。因为家里不给出彩礼,他三十大几找了乡下姑娘陈玉波。他结婚那会儿,他家老四的孩子都七八岁了。不过他比陈玉波大了十多岁,夫妻感情还是挺好的。他家一个远亲是个老鳏夫,没孩子送终,所以他们家就把这个二儿子过继给老头儿了。喏,现在这个房子就是那个老鳏夫的。他们夫妻两个养了老头儿不到一年老头儿就去世了。不过这个是正常的,当时过继的时候,老头儿已经不行了。就是临死想找个人继承衣钵,死了有人抗幡子有人烧纸。他家老二过继过来之后,冲喜倒是让老头儿又活了将近一年。老头儿死了之后,他留下来的工作就是宝树爸爸继承了。听说当时他家就想要这个工作给小儿子。但是那会儿陈玉波怀上了,已经快七个月了,为了小家,宝树爸爸没同意这个。当时就闹得很凶,陈玉波的婆婆来找茬儿好多次,但是因为已经是过继出去的儿子,这边的邻居也算是厚道,帮衬着到底没让她得逞。这些年,他家没少要孝敬,但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年年初宝树爸爸因公去世,厂子赔偿了一笔赔偿金,有工作有房子有赔偿金,这下子那边更是过来闹得凶。但是陈玉波是个挺坚强的,坚决不让步,这工作是她留给自己儿子的。我走访过了,她的几个妯娌家都有适龄青年要面临下乡,如果陈玉波重病不能上班,短时间能请假,时间长了肯定不行。那就得把工作让出去了。也是从他们不闹了开始,这边慢慢就有闹鬼的事儿了,我今天下午调查的情况就是这样。”
杜鹃微微蹙眉。
“这案子其实不复杂。”
“是啊!”
不复杂,但是让人心寒啊!
明明都是一家人,这是啥这是谋财害命!
轻则重病,重则要命。
外人尚且不会这样的,但是亲人却偏是会。
杜鹃沉着脸蹲下,无语。
果然做公安时间长了,慢慢见识多了,就很多无语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咋了没想到有这么坏的人吧”
杜鹃点头。
“嗐,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那旧社会卖儿卖女的,还不是亲生的爹妈咱做公安的,把坏人绳之于法,就很好了。当然了,也珍惜自己有的,你说对不”
张胖子拍拍杜鹃肩膀。
杜鹃点头:“对。”
她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一秒就恢复正常。
其他人都友善的笑了出来。
大家大晚上的蹲守,倒是不难过,毕竟这是夏天,这要是冬天,那可就完犊子了。
他们江桦市算是一个春夏都挺分明的城市。
就是春天和秋天日子短。
夏天虽然热,但是蹲守也还成,在家也热的。
“你们说有蝙蝠吗”
“我爸说有就肯定有啊。”
“呦呦呦!”
“我……卧槽!”
蹲守也不是不能讲话,大家小声说话,也是提醒自己别太困。
不过吧,这刚聊上没多久,就看到一个黑压压的东西飞过来……张胖子都忍不住讲脏话了。
这不是怕不怕!
而是看着怪恶心的。
杜鹃也撇嘴,这他娘的,看着真的怪渗人的。
砰,砰砰!
几只蝙蝠飞过来,果然开始撞门。
动静儿不算大,如果在屋里听,真的是像有人敲门。
他们却都站在大门口,那是眼睁睁的看着蝙蝠撞的。
大概是因为有公安在,邻居也开门出来探头探脑。不过就算有公安在,也还提着铁锨呢。
“公公公、公安同同同、同志……这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敲门”
杜鹃也是个机灵的,有心破除封建迷信,说:“出来看看吧,根本没有鬼,是蝙蝠。”
“哎”
杜鹃招招手。
讲真,最近陈玉波他们家闹鬼,周围的邻居也都要吓死了啊。他们也不是聋子,这哪儿能听不见啊!赶上哪天敲门声特别大,他们都听得真真儿的。
陈玉波病的皮包骨,他们这些邻居一个个也是顶着大黑眼圈儿。
那是恨不能烧香拜佛了。
这一听说是有幺蛾子,迫不及待的就赶紧出来了。
“啥不是闹鬼”
杜鹃:“不是,这世上哪有鬼啊,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人呢”
“卧槽,这瘪犊子,谁干的,我一铁锨拍死他!”
“真是丧良心啊,吓死我了啊。我这段时间喝了多少压惊的汤药啊。都是钱买的。”
“这……卧槽,这是蝙蝠这蝙蝠咋撞门”
“真恶心啊!”
“可是它为啥啊!”
周围出来好几家,一家出来,其他人家也都开始凑热闹了。这种事儿,必须在第一线。
杜鹃清脆:“鳝鱼血招蝙蝠,有人故意在他家门上抹了鳝鱼血,然后利用蝙蝠撞门装神弄鬼吓唬人。以后大家遇到差不多的情况,不用害怕。这只能说明,有人想对你心怀不轨了。要及时报案,然后把坏人找出来。大家看到了,看看吧,哪里是鬼这全是诡计!大家都是邻居,跟陈玉波家也熟悉,仔细想一想,最近,就是自从闹鬼这事儿开始的一个月左右,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这事儿都快一个月了,肯定不是刷一次就行,应该是来了好多次的。如果有人看见什么鬼祟可疑的人,要给我们提供消息啊!大家早点把这样的人抓起来拆穿他的诡计,心里也踏实啊。这事儿看着是吓唬陈玉波母子两个,但是都住的这么近,你们这些邻居也是一样受了牵连遭了罪,可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对,对对对。”
“你要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有一天傍晚我看见一个挺高的老爷们,应该也是住在这一片儿的,我叫不上名字,他站在陈玉波家门口。我当时以为、我以为……咳咳,所以我就没多说。现在想想,那人就有点鬼祟。”
“咋的你以为是陈玉波偷人啊,她哪儿是那样的人。”
“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杜鹃:“你形容一下你说的那个人。”
“高个子,超过一米八了,算是壮硕,我在附近见过好几次,但是不确定是谁家的。”这大妈又仔细的描述了一下,杜鹃了然:范老五!
她形容的这个人是范老五。
不过一点也不意外,苦艾酒,蝙蝠,这早就说明他跟着事儿有牵扯了。
谁也不知道这事儿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其实就是谋财害命。
陈玉波如果没了,宝树自己绝对留不住家里的任何东西。
他才十岁。
如果他奶家再刻薄恶毒点,这孩子能不能长大都不好说了。
杜鹃抿抿嘴。
“你要说起来,我也想到了,陈玉波她二嫂来过两次,也是没进门。她弟媳妇儿也来过一次。我当时以为她是抓奸的,所以也没说……”
开始有人敲门那会儿,大家都觉得是有人晚上来找陈玉波,她不正经守不住的传言可不少。
后来才有闹鬼的事儿。
杜鹃:保不齐,陈玉波婆家一家子都有参与的。
这会儿也不用公安说什么了,大家都七嘴八舌:“鳝鱼血要补涂才能有效果,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总是过来啊!这些丧良心的啊!他妈的我们这些邻居招他们惹他们了。这么缺德,这咋不一道雷劈死他们啊。丧尽天良。”
“我看他们肯定是记恨当年,当年老王头去世,他们家不是来抢过一次工作我们周围邻居都给陈玉波一家子撑腰过他们肯定是记恨上了,所以这都十来年了,还不忘报复我们。”
“有可能,有可能的啊,今年年初他家爷们去世,一大群人来抢工作,我们也帮忙说话了啊。”
“对,报复,他们家都是报复,太恶毒了啊!”
杜鹃:“……”
这倒是不至于吧。
她倒是觉得,就是想吓唬陈玉波,其他人被殃及池鱼。
不过眼瞅着大家义愤填膺,杜鹃也没拆台。
“这是缺德冒烟儿,老娘我解放前连二鬼子都揍过,最是正直,遇到这样事儿自然要开口伸张正义,没想到还被人记恨了。这一家子真是坏出水儿了。”“那谁说不是呢。”
“卑鄙无耻啊。”
闹鬼这种事儿吧,不知道的时候,大家都怕的不行。
但是亲眼看见是有人装神弄鬼,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一个个都要气死了,骂的难听极了。
不过,不管是谁干了这事儿,挨骂都是活该!
好在没什么封建迷信的传言了。
大家骂的很,不过到底也是晚上了,几个公安给人都劝回去了。他们守在这里是抓“鬼”,事情已经亲眼所见了,就不需要蹲守一宿了。
人群一个个骂骂咧咧的散了,他们公安倒是也能提前下班了。
杜鹃:“我们不用继续蹲守了”
“不用了,这都这么明显了,眼见为实,明天上午让街道办帮忙给大门好好刷一下就好。”
杜鹃轻轻点头。
大家提前下班,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熬夜很熬人啊。
虽然闹腾了一会儿现在都快半夜了,街上黑漆漆的没人,但是杜鹃倒是不害怕。他们好几个都住在家属院儿,一起走害怕什么。闹鬼这种事儿,人越少越怕,人多了倒是无所谓。
杜鹃其实不相信有鬼,但是就算有,她一身公安警服呢。
该是鬼怕她!
杜鹃哼上了小曲儿。
“提前下班你还挺高兴。”
“那必须的啊,我熬夜不太扛得住的。”
“我也是,好在咱所里熬夜的事儿少。”
“是的是的。”
大家一起回到了大院儿,各自回家,杜鹃往他们这栋楼走,她抄着小手儿,脚步很快——咦
还没拐进楼道,杜鹃就看到一个身影从他们楼道里出来。今天没什么月亮,天色比较黑,倒是看不清楚是谁。那人低着头走的很快,他要是继续往前走,就跟杜鹃遇上,只是一出来就往左边走,很快的拐到了墙的另一侧。
杜鹃:“”
她没忍住,直接跟上。
这谁啊
家属院儿的安全,人人有责!
杜鹃一定要看一看的。
她蹑手蹑脚的凑上去,心说如果这人往后院儿走,估计就能遇到住在后院儿的张胖子了。她要是喊一声,估计就能包抄。
不过杜鹃倒是没说话,先看看咋回事儿。
她没敢贸然的窜过去,反倒是探出脑袋——这一看,杜鹃险些喷出来!
啊这!
这这这!
杜鹃震惊的睁大眼。
她仰着脑袋,看着这场面,深深的觉得,自己果然是年轻啊,见识太少了。
真的,太少太少了。
刚才拐过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他们的“好邻居”,汪春艳。
汪春艳也没往后走,而是站在他们这栋楼的侧面,她仰头望着上面,杜鹃自然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真是差点喷了。
天爷啊!
从四楼顺下来一根绳子,一个老爷们正撅着大腚,吭哧吭哧往下滑呢。
杜鹃:“……”
这个世界,真是好大啊。
她的见识,真是太少了。
这些人啊,真是太癫狂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杜鹃仔细的看看,难道是小偷儿
不,不是!
虽然今天乌漆嘛黑,但是她也没有夜盲症,适应了还是能看清楚一些的。
这是四楼的冯长益。
冯长益不是他们大院儿的住户,他的大舅哥是住在他们大院儿,是四楼的安家。
冯长益的大儿子秋天要结婚,但是家里地方不够住,所以要重新修改格局,家里装潢暂时住不了人。就跟着媳妇儿来到大舅哥家借住。
他过来不到半个月,搬来那天杜鹃还看见了呢。
安家跟杜鹃家不是一个格局,面积不算大,家里一下子搬来一家五口借住,安大叔的媳妇儿表情都不是很好了。当时她妈还在家念叨呢,说是最怕的就是这样的,老爷们上班不着家,不知道家里女同志的难处。
一起住哪能没有摩擦
杜鹃本来没留心的,但是毕竟是外来的,所以她还专门张望了一下几个人了。可是,冯长益这是干啥啊
他家侧面的窗户,正是冲着这边是不假的。
但是,不能走门吗
四楼啊,也不怕从楼上摔下来
杜鹃看着晃荡的绳子,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冯长益跟汪春艳也不认识啊。
他过来借住,也才住了半个来月吧,这……
杜鹃挠挠头,但是左顾右盼一下,仍是悄悄的偷看。
就在杜鹃大惑不解深深迷茫的时候,冯长益终于晃荡下来了。他一下来,一把就抱住了汪春艳。
杜鹃的眼睛瞬间变成超大灯泡!!!
超大!
她瞪成了牛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成年人都玩的这么吗
他从四楼爬下来,为的就是偷情
那不能走门吗
杜鹃震惊的脑子一团浆糊,但是人家两个人倒是已经抱在了一起,亲的格外激烈。
杜鹃:“……”
噫
好辣眼睛啊!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辣眼睛的画面啊!
为什么啊!
杜鹃觉得她的眼睛都脏了!
汪春艳拽住冯长益,低声:“好了,你别太过分,让人看见怎么办。”
“这边又没有人,怎么会有人看见,这么晚大家都睡了,你快让我亲亲。想死我了。”
汪春艳却拽着冯长益不撒手,说:“不行,我说了不行,容易被人看见,我们去仓库。”
他们大院儿靠近这边围墙的墙角有个小仓库,也就两平方米,小小的,里面放的是大铲子扫帚铁锨撅头什么的,这东西不像是农村,家家户户干农活儿都要有。他们城里一般用不上,但是一般小区或者大院儿,还是有一份儿的,毕竟偶尔有个修整的小活儿什么的。冬天也要除雪。
仓库平时挂着锁头不假,但是却没有锁上,这是方便取用。
外人乍一看以为锁上了,但是院里人都晓得,这就是个样子货。
也没人敢来他们大院儿偷这不太值钱的扫帚铁锨什么的吧。
哦,铁锨算是值钱,但是偷一下不值当啊!
所以这几年一直也没什么幺蛾子,稳妥的很。
汪春艳拉着冯长益,说:“我们去仓库,那里没人。”
“好!”
两个人手牵手过去,杜鹃赶紧贴着墙壁蹲下,好在,黑灯瞎火的晚上,也没人会留意缩在角落里的她。杜鹃缩着,眼瞅着两个人一起进了仓库。
杜鹃:“……”
仓库好小好小的,还放了好多东西。
他们也不嫌小啊。
杜鹃蹑手蹑脚的又过去,继续蹲在了墙角,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杜鹃竖着耳朵,靠近了墙壁,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杜鹃:“……”
果然上班了就是不一样,一个月前,她还单纯的啥也不知道呢。现在竟然能一下子就猜出来这两个人再干啥了。
她可真是“见多识广”了。
不过以前总是听大院儿的老娘们说,汪春艳这人虽然不怎么老实,腻歪了点,但是也就是靠着姿色装腔作势占点便宜,真的干啥是没有的。这话现在杜鹃就想甩到说话的人脸上。
就该让说这话的人来看看啊。
汪春艳哪里是只说说
这分明、这分明……
屋内的声音可没停。
冯长益才搬过来半个月啊,两人就勾搭上了这也太迅速了。
不过哈,这仓库隔音也不咋地。
冯长益和汪春艳在屋里吭吭哧哧的,汪春艳娇声娇气的说:“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
冯长益哼哼次次,说:“老爷们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儿,我说话要是跟放屁一样,还有什么脸面出来混”
他发出声音,说:“这个时候你就别说这些了,来,你这样……”
“你好坏”
杜鹃听着两个人腻歪的声音,一哆嗦。
眼瞅着两个人没完没了,杜鹃纠结一下是撤退还是继续看看。
呃,继续看看吧。
就是这动静儿……
冯长益也不是啥年轻人,他大儿子都要结婚了。他差不多也四十好几了。汪春艳才三十出头……真是,啥样的都能下得去嘴。汪春艳也是不挑食!
她心里碎碎念,又开始感叹冯长益真是,你说你多想乱来啊!深更半夜从四楼爬下来,这可真是为了这点事儿奋不顾身,也不怕一失手摔死。
杜鹃吐槽又吐槽。
这会儿屋里倒是鸣金收兵了。
两个人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靠在墙上喘息。
汪春艳:“咱可说好了,你给我弄到你们厂子后厨儿做临时工,可不能骗人啊。”
冯长益色眯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你别着急,这事儿不是一天半天的。”
他摸了汪春艳一把。
汪春艳娇笑一下。
她拢拢头发,说:“我不着急,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拖着我啊,我不在乎面子,可是我家小顺今年要是不上学,明年也该上学了。我总得顾及孩子的脸面,不然人家提起来说他妈是扫大街的,多丢脸”
冯长益:“你就不能找你嫂子换一个”
汪春艳哼了一声:“她娘家能帮我运作一个扫大街的临时工已经是不错不错了。更多的没那个能耐了。就这,我拿了这个临时工的活儿,都得对他家感恩戴德。招娣都告诉我了,她姥多不待见我,没少跟我嫂子下蛆说我坏话。就这么一个临时工,还是下三滥的扫大街,就恨不能说我欠他们家一辈子呢。”
杜鹃:“……”
这啥人啊!
一份临时工也很难了呀。
别说汪春艳这样没有城市户口只有暂住证的,就是本地的城市户口,多少个也连个临时工都找不到呢。想找工作是很难很难的。汪春艳也就是赶上早几年,要是这几年,她这活儿也没有呢。
多少人不想下乡,想要有个工作应对呢。
再说,她刚拿到这个工作那会儿,不是很开心吗现在又嫌弃上了
杜鹃蹙眉,看不上汪春艳得了便宜还卖乖。
冯长益:“你也不容易,那你哥呢不护着你”
“嗐。护着什么啊!娶了媳妇儿哪里还管妹妹,我住在这边,那是当牛做马。你看看家里不是我操持,还是侄女儿不是我操持但是外人可都说我死赖着我不走呢。呜呜,我也难啊。谁想听这些闲言碎语,我是没办法……”
“别哭别哭!”
“你不知道,我多吃一点好的,就要挨骂。我不吃可以啊,但是我儿子小,总归要长身体。家里不买肉,我只能出去借,你看看我的名声在外面都成啥样了。可我也没说不还啊……”
“好了别哭了,你哭的我都心疼了。”
“我这不是忍不住吗冯大哥,你帮帮我吧,你有肉票吗”
冯长益为难:“我大儿子要结婚了,正是攒着办酒席……”
“是我命苦,是我不配吃肉,我不为难你。呜呜呜……”
“好了,哭什么,你跟着我,我还能看你这么苦这样,我先给你点,你先给孩子打个牙儿。”
“大哥我不能要……”
“你收着,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他将汪春艳搂到怀里,说:“我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体会到爱情的滋味儿……来……”
“你坏”
……
两个人又腻歪上了。
杜鹃:“……”
呕!
你们可真是!
杜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动静儿可真是……
杜鹃弓着腰,悄悄的撤退。
不听了,她不听了还不成吗
这叫什么事儿啊。
杜鹃一溜烟儿回家,她窜到二楼,动作快的像是一阵风。
“杜鹃你回来了啊”
杜国强揉着眼睛出来,见她大眼睛跟灯泡儿一样,诧异的扬眉,说:“你这是怎么了”
杜鹃小声中透着激动:“爸爸,我跟你说哦,汪春艳和四楼过来借住的冯长益有一腿!!!没想到吧”
杜国强也瞬间来了精神,仿佛一瞬间吃了提升醒脑大力丸。
他激动的问:“啥!他们有一腿你刚才看见的”
杜鹃点头:“嗯嗯,就在小仓库,还在哪儿折腾呢。”
杜国强:“我勒个去他们还真行啊。”
杜鹃:“那可不,冯长益还是从四楼爬下来的,顺了一根绳儿……”
杜国强又倒吸一口热气。
“这么勇猛”
杜鹃:“可不!还有还有……”
陈虎梅也揉着眼睛出来了:“你们爷俩儿干啥呢不赶紧睡觉。”
杜鹃:“妈!快来!我发现大秘密了!”
陈虎梅立刻:“啥!你快说说!”
一秒不困了!
陈虎在屋里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家三口嘿
他还是要睡的。
你说哈,怪不得那猪都要给煽了,男人也一样哈,自从没有那种世俗的快乐之后,人都无欲无求了。他就是啊。除了做饭钻研厨艺,别的真是提不起兴趣。
偷情什么的!
他!不!感!兴!趣!
这可不是因为他不行了哈,不是!
陈虎一拽毛巾被,盖上脑袋继续睡。
客厅里一家三口小声蛐蛐儿,杜国强和陈虎梅一惊一乍。
陈虎梅死死的盯着自家的老爷们,认真的警告:“以后你离汪春艳那个老娘们远一点,知道不”
杜国强:“好”
陈虎梅:“你别给我嬉皮笑脸,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让你彻底做不成男人!”
杜国强:“我委屈……我难道是那样的人你真是小看人。”
“不管是不是小看,总之你给我注意。”
“是,老大!”
杜鹃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咯咯咯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