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武者此刻只觉头皮发麻,他们心中那自以为是的盘算,在这瞬息之间被无情地击碎。
这两名禁军士兵,他们再熟悉不过。
雇主事先明确交代,要放这两名士兵离开后,他们方能动手。
行动前,他们也确实仔细确认过,两名禁军士兵已然安然远去。
可如今,这两人的尸体竟突兀地被扔在他们面前,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他们脸上,将他们的自信击得粉碎。
“什么人?!”
“有种的出来!”
那名五品武者,强压着内心的慌乱,扯着嗓子怒声质问。
可那声音里,仍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毕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杀死两名禁军士兵,且还将尸体精准扔到他们跟前的高手,绝非等闲之辈,这让他如何能不胆寒?
随着五品武者的怒喝,街边黑暗巷道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这人周身被黑袍紧紧包裹,密不透风,连一寸皮肤都未曾外露,宛如暗夜中神秘的幽灵。
那漆黑一片的兜帽之下,仿若藏着一道冰冷、无情,甚至带着死寂意味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三名武者。
三名武者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活人,绝不该拥有这般令生者厌恶、不适的目光。
可这个黑袍人,分明能杀人、能动弹,显然又不是亡者。
正是这种矛盾又怪异的感觉,让三名武者的脊背蹿上一股寒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五品武者瞪向梁进,眼中满是怀疑,质问道:
“这是你的帮手?”
梁进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得如同湖面的涟漪:
“机会给过你们,可惜你们不懂得珍惜。”
“现在,你们想走,已然来不及了。”
说罢,梁进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对这三条愚蠢生命即将消逝的悲悯。
三名武者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瞬间涌起凶戾之气。
“先杀目标完成任务!”
三人齐声怒喝,旋即凶狠地朝着梁进冲了上来。
他们心里清楚,钱已经收了,若不能将事情办妥,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眼前这个黑袍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一看就不好惹,他们三人可不敢贸然对其动手。
如此一来,迅速杀掉梁进,然后立刻逃离,便成了他们当下最好的选择。
三人刚一动,那黑袍人也瞬间行动起来。
只见他伸出手,遥遥朝着三名武者一抓。
“呼!!!”
刹那间,阴风阵阵,腐气弥漫,仿若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狂暴的内力从黑袍人体内汹涌涌出,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将三名武者尽数笼罩。
这一刻,那两名六品武者只觉浑身像是被无形的墙死死封死,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
而那名五品武者,也仿若陷入了泥潭之中,每前行一步,都艰难无比,仿佛有千万斤的重担压在身上。
“四……四品!”
五品武者面色剧变,终于认清了这名黑袍人的实力。
如此超越他整整一个大境界的恐怖力量,瞬间让他心生恐惧,双腿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梁进此时却已经迈开脚步,朝着远处走去,口中喃喃道: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他可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看这三个小喽啰如何被击败上。
今夜,他还有诸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五品武者见状,急忙大声叫道:
“放了我们!”
“我们可以告诉你,想要杀你的人是谁!”
梁进头都懒得回。
他心里早已知晓一切,又何须从这些人口中得知。
很快,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时。
“咔擦!咔擦!”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只见那两名六品武者,终究承受不住黑袍人那恐怖的外放内力,身上的骨头如同脆弱的树枝,被生生挤压折断。
随着骨头的断裂,一些内脏碎片也被挤压得从他们口鼻之中涌出,场面血腥而惨烈。
眨眼间,两人便已经没了气息,死得不能再死。
而如此浓郁的血腥气息,似乎刺激到了黑袍人。
只见黑袍人手再度一挥,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产生。
那两名死去的六品武者七窍之中,立刻被吸出数道血雾,血雾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尽数朝着黑袍人涌去。
而黑袍人的兜帽之下,传来一阵清晰的吸气声。
那些血雾涌入兜帽之中,随后消失不见,仿佛被黑袍人贪婪地吸入了口鼻之中。
也正是这一举动,使得黑袍人对五品武者的关注稍有松懈,施加在五品武者身上的内力也随之少了一些。
“就是现在!”
五品武者眼睛一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浑身内力猛地一震,将周身那无形的力量尽数激荡开来。
随后,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想要借机逃窜。
然而……
下一秒,黑袍人已经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黑袍人的轻功竟远在他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五品武者汗毛倒立,正要大声惊叫求援。
“唰!”
黑袍人的双手陡然弹出,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猛地刺入了五品武者的身体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五品武者浑身一紧,连叫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起死吧!”
五品武者眼中泛起绝望的光芒,显然已经知道自己遭受了致命伤。
可他即便死,也想要拉上眼前的这个黑袍人一起陪葬!
当即,五品武者嘴巴忽然张开,数点寒芒从他口中激射而出。
竟然是口里镖!
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平日里藏匿于口中,伪装性极强,必要时突然从口中吐出,杀伤力极大。
尤其当两人近距离面对面时,这种暗器往往能攻其不备,让人防不胜防。
“嗤嗤嗤嗤!”
四支微型飞镖准确地击中了黑袍人的头部。
强大的威力,甚至将黑袍人头上所戴的兜帽都打碎。
而黑袍人的脸,也终于暴露在了五品武者眼前。
五品武者正欲用自己死前最后的怨念和凶狠,来瞪黑袍人一眼。
然而当他看清黑袍人的容貌之后,却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这黑袍人,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那是因为死亡之后,尸僵开始扩散,血液凝结,才会使得皮肤发黑。
更可怕的是,这黑袍人从眉心到下颌爬着蜈蚣状的缝合线,露出的钢钉将碎裂颅骨强行铆合,线脚处插着三根铜管,铜管之中的磁针正在微微颤抖。
黑袍人双目通孔早已经扩散浑浊发白,裂开的鼻子可以看到鼻骨,嘴唇也已经掉了一半,露出里头犹如腊肉一样的舌头和口腔。
这样的容貌……绝非活人!
五品武者在这一刻,只感觉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他竟然在同一个死人战斗!
并且,还是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此时,黑袍人那灰白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五品武者,他的嘴巴大大张开,深深开始吸气。
而五品武者临死之前,只惊恐地感觉黑袍死人强悍的内力正将自己体内的血液逼出自己的体外。
这些血液如雾,正被那死人贪婪地吸入口鼻之中
………………
附近,街角。
一群番僧在此聚集。
他们身穿大红袈裟,鲜艳夺目,头戴黄色僧帽,颇具西域风格。
他们不时侧耳倾听附近的动静,小声地低声议论着。
“真的来了很多武者,其中不乏一些高手。”
“难道这里真的有宝藏出世?不然为何动静这么大?”
“咦?似乎有人打起来了,还不止一处。这宝藏还没出,就打这么激烈了吗?”
……
番僧们议论纷纷,面上都难免充满了好奇。
他们乃是无量明王宗金刚院的弟子,佛法修为尚浅,所以难免为外物所动。
而对周围一切动静无动于衷的,也只有一人。
其中一名老和尚,白眉长垂,犹如两缕白色的瀑布,正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转动着手中佛珠,默默诵经,神情专注而虔诚。
他,正是马头明王。
这时,只见一名老僧脚步匆匆,顺着街道跑了过来。
老僧来到马头明王面前微微行礼,然后在马头明王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明王
,厂公还是不愿见我们。”
老僧面露愁苦之色,语气之中尽是无奈。
顿了顿,他不忿地说道:
“我无量明王宗的神药,专治不育,可谓是药到病除。”
“如今大乾皇帝没有子嗣,国无储君,那厂公身为皇帝身边红人,难道不该为皇帝着急吗?”
“我们愿献上神药,帮大乾皇帝排忧解难,我实在想不通那厂公为何还要刁难我们?”
老僧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甚至愤恨地一巴掌拍在地上,将一块石板拍得粉碎,扬起一阵尘土。
马头明王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念了一句佛号,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的波澜,然后说道:
“护法尊者,还请静心明性,勿急勿躁。”
“厂公不愿见我们,那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所求。”
此话一出,马头明王和护法尊者的眼中都满是黯然和无奈。
没错,他们是来求援的。
如今无量明王宗在西漠已经岌岌可危,正遭遇着覆灭之灾。
随着无量法王和马头明王战死,宗门内如今已经只剩马头明王、大轮明王和大笑明王三位明王。
而大笑明王和马头明王两人,都只是四品武者。
唯有大轮明王一人,是三品武者。
看上去,无量明王宗底蕴尚存。
然而,那也要看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敌人。
那可是青衣楼!
青衣楼,不仅人数众多,明面上拥有孟星魂和漠刀狂两位绝世高手!暗地里也还有一名身穿铠甲的强者!
那孟星魂和铠甲强者,能够将黑龙王朝二品武者屠邪王正面击败!
那漠刀狂面对屠邪王,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
这样的强大势力,无量明王宗根本无法抵抗。
而斯哈哩国同青衣楼关系正打得火热,黑龙王朝伸入西漠的触手又被青衣楼斩断。
所以无量明王宗只能将视线投入了大乾王朝。
护法尊者此时忿忿道:
“那厂公知道我们求援,却还不见我们,他这样未免也太过分!”
“当年我们无量明王宗为了帮助厂公而去袭击柳家军,导致我宗损失惨重,罗刹院弟子尽数阵亡,最强的拙火明王更是当场圆寂。”
“要不是我宗将柳家军精锐耗尽,拙火明王拼死重伤了那柳湛,那厂公后来又怎会那么轻易就能将柳家军铲除?”
“如今厂公见死不救,就真不怕我们将当年之事向大乾朝廷抖出来吗?”
说到激动处,护法尊者更是做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脸上满是决绝之色。
这话一出,马头明王忽然色变。
“慎言!”
他当即一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色严肃。
护法尊者陡然一惊,匆忙闭嘴。
而两人一同站起身来,静心感应。
下一刻,只听得一阵轻微之声,在附近房顶响起。
两人循声看去。
只见几道人影动作敏捷灵活,正在房顶之上跳跃穿梭,快速移动。
这七人身着长衫,外罩比甲坎肩披褂,头上系着飘巾,手中紧握着利剑。
他们的头上虽裹着白布,然而脸部却是深邃的黑漆漆大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这七人仿若暗夜流星,足尖轻点,在月下房顶上疾驰如飞,所经之处,瓦片竟无丝毫晃动,唯有衣袂猎猎作响。
月光倾洒,为他们轻盈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却难以捕捉其快速移动的轨迹。
看到这七人,马头明王和护法尊者都眉头一皱。
他们在那奇异之地,可是见过这七个家伙!
这七人虽然每个人的武功都不高,仅仅只有五品武者的气息。
可他们七个组成剑阵之后,却竟然能够发挥出十分强大的力量。
“明王!您看!”
护法尊者急忙指着那七名剑客之中一人叫道。
那人与众不同,他的坎肩披褂和头上飘巾都是蓝色的,显然便是首领。
而他的怀中,居然抱着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
那青铜盒子显然已经有些年头,往昔那熠熠生辉的金色已然褪去,如今满是斑驳的锈迹,通体呈现出深沉而浓郁的绿色。
更为奇特的是,盒子之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新鲜泥土,土粒饱满而湿润,有的还粘连着些许草根,恰
似刚刚从地底下被挖掘出来。
“莫非……那就是宝藏?”
护法尊者若有所思。
那奇异之地中,这七个家伙去寻宝是最积极的,旁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第一个行动。
而没想到在现实之中,他们的动作依然快速,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寻找到了宝藏!
“明王,我们要不要……动手?”
护法尊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悸动。
对于宝藏,即便是出家之人也难免心生贪念。
马头明王却微微摇头:
“别急。”
“你先好好看看清楚,他们身后有多少人再说。”
护法尊者闻言面露疑惑。
他身形一动,悄然落上房顶,然后定睛看去。
这一看,令他大惊失色。
直到此刻,护法尊者才瞧得真切,在那七名奇异剑客身后,无论是空中、房顶上还是地面上竟如蜂群涌动一般,聚集着不少武者。
他们目光灼灼,神色癫狂,即便涨红了脸,即便累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们却依然拼了命地追赶,眼神中满是对前方目标的急切渴望。
显然,发现七名剑客手中那神秘宝藏的,绝非仅有护法尊者一人。
众多武者都已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青铜盒子,好似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蜂拥而至。
古往今来,宝藏的魔力总是这般强大,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人心深处最原始的贪欲。
此刻,这些武者紧紧跟随在七名剑客身后,他们的意图已然昭然若揭。
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宝之战,恐怕就要爆发。
也是幸好护法尊者等人没有立刻出手。
否则他们自以为螳螂捕蝉,却不知身后已经有了一群黄雀!
“阿弥陀佛。”
马头明王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贪欲如舔刀刃蜜,虽甜不足饱腹,却有截舌之患。”
“此情此景,恰如当日藏风谷内彼情彼景。”
“今夜为这宝藏二字,不知又会有多少英雄豪杰殒命当场。”
说完,马头明王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与感慨,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悠长且沉重的叹息。
旋即,他身形微微下沉,双腿盘起,稳稳地坐在地上。
只见他双手轻轻抬起,佛珠在其指尖缓缓转动,口中念念有词,正在闭目诵经。
护法尊者听闻马头明王所言,内心猛地一颤,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佛法修为上的欠缺。
他的脸庞上,羞愧之色迅速蔓延开来,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随后,他返回到马头明王身边,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虚心地开口询问道:
“明王,那我们就不去参与宝藏争夺了?”
马头明王睁开眼睛,怒斥道:
“当然要争!”
“只是这一次我们得学聪明一点。”
“藏风谷中,法王和牛头明王参与争夺太早,于星魔海斗得两败俱伤,最后被人捡了便宜。”
“这一次,我们不到最后,绝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