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振 作品

第8章 固宠之选

邓县的城墙之上,申耽有些难为情的将脸错开:“属下固然不如徐公明,可若是樊城出了事……”

徐庶看着申耽的面孔,脑中认真过了一遍申耽这么多年的履历。此人大体是一个上庸豪族,聚众割据可以,但若真临大型战事,经验也好、心态也罢,都是远远不足的。

按理说,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领兵做一名将军。虽说凭着旧时册封得了官位,该速速撤掉才是。

可天下之事,在其位而不称其职的,又何至是申耽一人呢?不知凡几,也不差申耽这一个了。

徐庶只好耐着性子教导起来:“申将军,如今襄樊附近的局势,你我二人在邓县这八千人是最近的一支援军。许昌的牵镇西也好、江夏的后将军、夏侯平南也罢,前来襄樊都要时日。”

“我们若仓促到了樊城城下,被吴兵倚多而破,那城内士气就真会大沮。可若我们引而不发,樊城将士知道援军有且未到,只会更加奋勇守城。”

看着申耽恍然的神情,徐庶继续说道:

“吴兵的优势在于水战、在于舟船,离水久战,我断孙权不能为也。虽然我们离樊城只有十五里,可这区区十五里,吴兵是万万不敢攻来的,十分安妥。”

申耽拱手一礼:“那依着徐公看,樊城能守多久?”

徐庶耸了耸肩,摊手道:“能守多久,就守多久,这是逯式自己的造化。”

申耽刚才脸上恍然的表情瞬间不见,急的用力直跺脚:“属下常闻徐公满腹兵法韬略,方才听了徐公之语,那我们就坐看樊城被围、被攻吗?”

“怎么办?你我当然是在樊城外面等着援军了!”徐庶直直盯着申耽来看:“我再懂兵法,用兵作战也不能莽撞行事。八千兵无论如何都不够的,去了樊城就是飞蛾扑火!等到江夏来援、或者许昌来援,到时你我就能有所作为了。”

徐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申耽终于没有再问,朝着徐庶拱手示意:“属下知道徐公的意思了,那属下等徐公分派就是。”

“甚好。”徐庶捋须道:“现在虽然不能对樊城做事,可其他事情还是要做一做的。申将军,你且各遣哨骑向西、向东两处探查。”

“东至蔡阳。西边沿着汉水,经山都、筑阳、阴县、酂县探查,到了酂县就可回返。若有任何情况、遇上敌我任何军队,即刻派人回返报信。”

申耽点头:“属下知晓了,可是徐公,不需派人往樊城左近看看吗?”

“我知晓逯式此人,他是个能守城的,不需到吴军处打草惊蛇。”徐庶应道。

“遵令,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探查。”申耽道。

而在汉水南岸的襄阳中,赵俨和牛金的态度却与徐庶的谨慎持重完全相反。

樊城四面皆低,积水排净后再晒上几日就可无虞。但襄阳的地势与樊城却截然不同。襄阳地势略高些,可在城西却有一个唤作鸭湖的湖泊,以及一条檀溪水。

每逢洪水,汉水都会顺势涌入鸭湖、夺檀溪水而出,冲毁堤坝水门,让襄阳以西尽成泽国。

汉水绕着襄阳拐了个大弯,在襄阳东边江心造就了鱼梁洲这种大的沙洲。而在襄阳以东,又造成了这种湖泊之景。

樊城大约七里的城墙长度,外有两万吴军蓄势待发,城内只有五千人驻守。

而襄阳只有东、南两侧临敌,南边有一小半还被水所阻。若细细算起,是一万人在五里多的宽度,防御吴军诸葛瑾部的一万人。

胆气自然滋生。

更何况,赵俨赵都监以审时度势著称,昔日关羽围困樊城之时,赵俨就与曹仁同在樊城之内。当时处于曹仁麾下的牛金,也随曹仁、赵俨在樊城。

换句话说,二人智谋、将略、勇气都是不缺的。樊城情况如何、襄阳情况如何,二人都知根知底。

几日在城头上观察下来,赵、牛二人对吴军的调度安排也已摸清。

十五日下午,赵俨与牛金好整以暇的站在城楼东北角,一边眺望着汉水对岸的樊城,一边看着汉水上往来的吴军船只,还时不时打量着城下吴军。

牛金凑近赵俨身旁说道:“城下吴军来了快五日了,我军还未与其交战,吴人必以为城内兵少或者胆怯。”

“明日便是第六日了,清晨破晓之时,赵公不若准属下带兵冲一冲吴营?”牛金满是胡须的面孔,此时已经咧嘴笑了起来:“想起当年在江陵城下,我与故曹公就是这般冲的!”

赵俨认识牛金十余年了,此人勇则勇矣,战也敢战,就是口中总说大话。当年在江陵之时,何人不知

是他牛金陷入周瑜阵中,曹仁披坚执锐亲自率队将他救出来的?

真是‘我与曹仁合击周瑜’了。

赵俨似笑非笑的瞥了牛金一眼,也是五旬的人了,赵俨也不好说他,而是直接问道:“城下旗号来看,对面当是吴军的诸葛瑾部。此人素不善战,全靠孙权抬举他才得高位。叔才,你欲用多少人冲营?”

牛金笑道:“夜间披甲在城门外集结,待东方显出一丝光亮时,即刻向吴军营寨突击鼓噪,然后再回。”

“这种事情不可人多,人多则乱、归城也慢。赵公让我率六百精锐前去就好。”

“六百?”赵俨眯眼向东北方向的鱼梁洲眺望着,彼处正是孙权大军驻地。看了许久之后,赵俨方才说道:

“不要带六百人了,多带两百、凑个八百人的数字,我也好向朝廷为你报功。”

“八百?”牛金先是愣了几瞬,而后开怀大笑了起来:“赵公高见,八百就八百!张文远昔日在合肥城下,效仿故曹公在江陵城下之举。今日我牛金也要效仿张文远了!”

“赵公,属下这就下去挑选士卒去了。”

“嗯。”赵俨笑着点头:“勿要吝啬酒肉,犒赏好了再去。”

“属下知晓。”牛金拱手应道。

……

曹睿上午率尚书台、枢密院和一众太学郎们从洛阳出发,而离了主人的洛阳北宫,此刻也转由郭太后一人做主。

下午时分,冯媛冯美人入了郭太后的长乐宫,将昨日与皇帝胡笳唱和之事尽数说了一遍,终究还是忍住没说皇帝早上问她的话。

“请蔡昭姬吗?”郭太后端坐于偏殿的雕花漆椅上,看着面前恭敬站着的冯媛:“既然请了昭姬,将贞姬也一并请来就是。贞姬夫君是谁,你当知晓吧?”

说罢,郭太后指了指侧边的小椅子,示意冯媛坐下。

“谢太后赐座,此事妾身还是知晓的。妾家在铜鞮县中,而蔡贞姬之夫君羊公正是家乡府君,早闻其名。”

“你说的不错。”郭太后微微点头:“羊衜羊仲平现为上党太守,既然与你家中有旧,也算是与哀家有旧。那就叫来宫中一并聊聊吧。”

“太后圣明。”冯媛点头。

冯媛祖父在汉灵帝时,因公被封为铜鞮侯。而面前的郭女王郭太后,年轻时因战乱流离,从冀州避祸至并州,恰在冯家住了数年。后又因冯家举荐,方才回返邺城,得以进入曹丕身侧。

郭太后本家郭氏人丁单薄,自然而然就多扶持冯家。冯媛当年入宫,也是郭太后安排下的。

冯媛安静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道:“太后,妾有些不懂,为何要唤蔡贞姬同来呢?她须不懂那么多乐器和诗赋。”

“你呀,这就不懂了。”郭太后笑着说道:“后宫之中若要固宠,非一人之力所能做到的,当广结善缘才是。蔡贞姬虽然不懂乐理,可她家中有一女儿到了当嫁之龄。”

“泰山羊氏也是名门,与你冯家也有旧,加之蔡昭姬、蔡贞姬之父蔡公也是知名的有才之人。哀家看这羊氏女,该入宫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