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振 作品

第9章 夜袭吴营

身在军队之中,数千、上万名听从号令的兵士,可以为初临战场之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感与精神享受。

吴国太子孙登就是如此。

襄阳城外的吴军主将是诸葛瑾,按着此人与孙权的多年好友的亲密关系,对孙登的到来显得无比重视。诸葛瑾不仅花了一整日的时间,亲自陪同孙登巡查军营、慰问士卒,还带着孙登观摩了一番如何搭营、如何修建鹿角等等。

老油条哄着一名年轻的太子,孙登心里对诸葛瑾本就不错的印象也越来越好了。孙登身后一直随着的诸葛恪,却不知自己父亲竟然在军中如此有耐心。

吴王是现在,太子是将来。

今日若能在太子身边多积累下一番情分,诸葛氏在吴国的明日就会多一丝底气。而自家那个性格有些自傲的长子,未来的路或许能更顺遂一些。

本着这样奉承的态度,诸葛瑾将孙登住处安排在营地的最北边的码头旁、也是离汉水最近的地方,他的想法也不言而喻:

兵凶战危、刀剑无眼,虽说城内魏军这几日如同一只死狗一般卧着不动,可诸葛瑾不敢赌。若出了任何事端,孙登也可随时上船往鱼梁洲撤去,全然不用管襄阳城外发生之事。

而孙登也默认了这个安排,毕竟,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之中,在江东身为孙权之子,被优待已经成了常态。

昨日傍晚,偏将军牛金已在城中各营之中,拣选好了八百精锐士卒。许下了财帛赏格,又鼓舞了一番士气后,牛金命他们早些入睡。

丑时三刻之时,各部司马纷纷将这些骁锐之士唤醒,领着来到襄阳东门里集合站好。

“让他们都坐下吧,先用饭,再将温好的酒也给他们也每人倒一碗。”

牛金顶盔掼甲,朝着身边参军吩咐了一声后,叉着腰借着路边火把的光芒,在这些士卒的面前不停来回走着。

在荆州二十余年,这些面孔牛金大都认得。

“周立,怕不怕?”牛金脚跟用力踏在地面上,走到了一个跟随自己超过十年的都伯面前,作势锤了锤他的胸口。

“将军且轻些吧。”周立缩了缩脖子,苦笑一声看着自家将军,略带含糊的说道:“饭食刚进肚中还未消化,将军这么一锤,属下都要吐出来了。”

“你?”牛金笑了两声:“本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你胃口比牲口都好,一人能吃旁人三人的饭食,你还能吐出来?”

“嘿嘿,将军是知道我的。”周立扯开自己铠甲的领子,朝着牛金展示道:“将军您看,双层甲,外面铁甲里面皮甲,甲中间还有两层麻布衬,厚实着呢,冲营砍吴狗足够防护了。”

牛金点头赞许道:“若是别人穿这么厚,本将定不会允许,跑都跑不动了,还冲个什么营?但你这身板,莫说双层甲,再给你背个两个沙包都没事。这回冲阵你是我本部,我再让席六、张通各领百人随在左右,三百人来冲营就是。”

周立略带诧异的问道:“这不是八百人吗?怎么将军就要带三百人冲?”

牛金说道:“夜里看不清楚,人多了反而做事不爽利,进也难进退也难退的。那五百人,本将让他们去码头南边那处小营前面鼓噪,不求真突。你随本将一起,去突汉水边上,吴狗占着的那个码头。”

周立也不怯场,重重点头应道:“将军指哪咱就冲哪,没二话讲!”

虽是夜间,汉水之上仍有吴军的船只点着灯火,在墨一般的深夜中不住梭巡。隔绝汉水,隔绝的不仅是兵力调度,也有往来传信。

襄阳樊城之间的汉水水面,其距离不过一里半,吴军这般谨慎也是为防魏军南北沟通。襄阳城中的赵俨也好,北面樊城的逯式也罢,都尝试过数次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只能说,吴军水军这次重视的紧。

“叔才,都分派好了?”马车缓缓行到兵士前面,赵俨下车走到牛金身旁,悄然问道。

“赵公就瞧好吧。”牛金指着东边说道:“属下想了一想,攻吴狗营寨,不如就攻码头边上那个小寨。吴狗不是借着水军之利来横行吗?属下非要断了他们的念想!码头都能被突,他们还有哪处是安全的,必要他们丧胆!”

“你是领兵之将,我须不管这些琐事。”赵俨面色严肃的看向牛金:“无论如何,不要恋战,我可没法像曹子孝一般亲去救你!”

“赵公且放宽心。”牛金抬手抱拳:“属下去了。”

“好。”赵俨点头道:“我在城头观你功成!”

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降下,木轴之处早就用桐油浸润过了

,响声并不大。八百士卒尽皆口衔铜钱,由八位都伯领着,从漆黑的东门门洞中按着次序走出,在城外从北到南排列严整。

“将军,咱们去突码头边上,那五百人何时动?”周立将铜钱弄到口中一侧,略显含糊的小心问道。

牛金虽然知道吴兵听不到这么远的距离,也仍压低声音说道:“此处离吴军营寨不过一里,我们走到一多半的时候,那五百人再走。还有,把你嘴里的铜钱含住了,再说一句话,本将剁了你的耳朵。”

周立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走!”

随着牛金的一声低吼,三百精锐魏兵随在他的身侧,朝着东北边的吴军码头的方向,轻着脚步向前行去。

凌晨前的黑暗,如化不开的浓墨色一般,五指都难看清,吴军值夜的士卒到了这个时间,也已疲惫至极。为了这口军饭,站在望楼之上,也是营中最苦的差事。

谁又不愿意偷一偷懒呢?

两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

离吴军码头旁的营寨愈来愈近了,大约有百步远的时候,牛金猛地大喊一声,像是胸腔里压着的一块巨石炸开了一般:

“破营!”

自家将军就在身旁,加之深夜趁吴军无备,魏军士卒们也随之胆气横生,纷纷吐出口中含着的铜钱,向营外的鹿角冲去,口中各自大声喊杀鼓噪了起来。

身后城门左近的五百魏兵,得了牛金信号,也向码头南边、从北数第二个小营突击而去。

这就是牛金的计策了:三百人冲码头,五百人冲南边的营寨。吴军大部在南,若是吴军乘夜组织军队反攻,援军也都会聚在南侧,将更北的码头忽视些许。

不用太久,给牛金留出一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虽然有些简略,可这的确称得上计策二字。

牛金从军三十余年,这般计策用在战场之上,已然足够。若再难一些琐碎一些,士卒们自己都执行不好,又何论见效呢?

码头离鱼梁洲不过六里的距离。若是在白日,吴军大营自可随时来援,可这是在夜间!

“敌袭!”

吴军望楼之上,值夜士卒拖着长音高喊,吹起了尖锐而又凄厉的号角。牛金在人群中朝东望去,不远处的吴军营中,火光闪动,随即一阵乱嗡嗡的慌乱了起来。

训练有素的魏军士卒们,约有半数手中持着各种斧子、长钩等工具。

周立挡在牛金身前,手中短斧砍开鹿角间的一处绳索,与身侧的十余名士卒同时双臂撑起鹿角,口中喊着号子,将拦在营前的鹿角朝外搬出一条通路来,身后随着的魏军士卒们,便在牛金的率领下朝内突去。

持着长钩的士卒上前左右排开,带着锐刺的铁钩牢牢抓紧营外的木质栅栏,多条长绳同时向后甩去。更后面些的兵士们则抓住长绳,全身用力如同拔河一般,用力向后拽去。

“破营!破营!破营!”

魏军在营寨外喊着号子,全然不顾寨内临时组织起来的、稀稀疏疏射出的羽箭。

码头旁的吴军营寨里更加慌乱了,寨中影影绰绰的,不知多少人在内奔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