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俨拽过身后侍立着的一名参军,沉声说道:“去将隐叔平请过来,速去,勿要耽搁!”
“遵令!”参军接令后跑步而行,不多时,隐蕃就匆匆上了城头。搜索本文首发: 进入她 jinruta.com
“见过赵公、牛将军。赵公可有事寻在下?”隐蕃从容问道。
赵俨还没开口,性子更急的牛金便直接说道:“叔平,吴军阵中为何会有发石车?你从孙权军中而来,知道此事吗?”
隐蕃苦笑着拱手回道:“将军,在下居在吴国的时间不过数月,哪里能接触到这种事情?能知道孙权大体上的动向、知道东吴官员将领细情,已属不易。”
牛金咂了咂嘴:“那就奇怪了。历来只有大魏用过发石车,上一次在战例中听到发石车这三个字,还是张征西前年在秦州攻诸葛亮的时候。”
“诸葛亮?”隐蕃皱眉问道:“将军是说,王师在太和二年攻蜀之时用过发石车?有没有一种可能,蜀军得了大魏发石车的样子?”
“这我如何得知?”牛金刚要解释,一旁的赵俨伸手拦住了牛金,开口说道:
“此事老夫知晓前后细情。枢密院文书中写的清楚,张郃在赤亭河谷中攻诸葛亮之时,蜀军一路败退,不应得了大魏的发石车。”
隐蕃摇头道:“蜀国与吴国结为同盟,但吴国从未用过,而最近一次见过大魏发石车进攻的,就只有蜀国的诸葛亮了。”
“此人智谋机巧之名,武昌城中人人皆知。许是诸葛亮仿照着大魏发石车的功能,自己在蜀地造了出来,并将制造方法给了孙权?”
赵俨微微摇头道:“以老夫来看,事情说不得就是叔平说得那般。此前数日并未听说过吴军起发石车,逯式在樊城中驻守,恐怕要愈加难了。”
襄阳城中的赵俨、牛金、隐蕃三人,隔着一条汉水,三言两语之间竟将事情推算得八九不离十。
不错,发石车的制造方法,正是由诸葛亮新制而出,由使臣蒋琬作为礼物,从白水带给孙权的。此前数日攻樊城并无太大进展,逯式抵御的也尽职尽责,多亏是仪提醒,孙权这才记起此事。
“城头危险!将军勿要上去了!”樊城之内,参军孙恪拽住了顺着台阶走向城墙的逯式。高声说道:“吴军石弹齐发,城头正是被攻的紧要之处,万万不要闪失了,全城将士的性命,可都系于将军一人身上!”
此人虽也姓孙,却和富春孙氏毫无干系。魏国也有姓孙的臣子,现任兖州刺史孙资、中军将领孙礼就是例子。
逯式冷冷的回头看向孙恪:“若我为将军都不敢亲上城头,士卒们如何敢守?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松手,勿要再说了!”
孙恪看着自家将军的一脸凶相,无可奈何的松开了手,随即说道:“今日还要再燃烽火吗?前几日每日巳时都燃,却一直没有等到救兵来到。”
“接着燃!”逯式恶狠狠的说道:“申耽小儿居在新野,十余日了,就算他爬也能爬到了,却还不来救。我且看他要拖到什么时候!”
就在逯式心态大坏,亲冒矢石站在城墙上鼓舞士气,以免吴军趁虚而上时,北面十五里处的邓县城中,徐庶终于等来了从江夏至此的文岱部。
文岱所部万人,皆是大魏外军,战力比申耽手中的州郡兵要强上许多,而这就是徐庶在邓县坐守等来的援军,也是一支可以改变樊城战场形势的军队。
伴随着不断查探消息,整个战场的形势在徐庶眼中,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
从襄阳上游的山都,到襄阳回弯处的鱼梁洲,百余里的河道尽在吴军的控制之下。此外,吴军还在淯口处修建坞堡以逸待劳,樊城之外的吴军还在猛攻城池之中。
黄初三年,大魏数万军队由曹真、夏侯尚、徐晃率领攻江陵,朱然借着五千人尚能在城中坚守半年。虽说樊城小了些、破了些,城外吴军也多了些,坚持二十天总是没有问题的。
没错,徐庶心底里给逯式的期限,就是二十天。若逯式领着五千兵,连二十天都守不住,那此人之无能,可以活该去死了。
这个期限,是徐庶在计算了使者来往所需后,得到的许昌牵招部到来的时间。而文岱的外军万人,却可以让徐庶胸中的谋划,早几日开始实施了。
“文将军,还请节哀。故后将军是国之干臣,想来朝廷定会抚恤谥封,使其生荣死哀。”徐庶在邓县城外初见文岱之时,肃容躬身行了一礼。
文岱知道,徐庶此礼不是行给自己的,而是行给刚刚故去的大魏后将军、文聘文仲业的。身为文聘长子,文岱当即跪地拜了一拜:
“劳烦徐公垂问,夏侯将军已在江夏全盘操持军务,特遣属下率外军万人至此。”
“快快请起吧,信使早与我通报了这些,你我也就不必赘言了。”徐庶将跪在地上的文岱扶起,当即问道:“你部万人可堪一战?如若不用歇息,当下便与本将同往樊城解困!”
文岱起身后,从怀中摸出统辖这一万外军的兵符来,如同当初递给夏侯儒的那样,又恭敬的双手递给徐庶:
“是战是守,属下悉听徐公分派!”
徐庶没有半点扭捏,伸手接过兵符后捏在手中,直接说道:“既然如此,再过半个时辰,全军向樊城进发!文将军,我与你四千兵士,在东侧为大军左翼。”
“谨遵徐公之令!”文岱拱手行礼。
“申将军,”徐庶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申耽:“你领六千士卒,在西侧为大军右翼。你部所剩两千士卒,据守邓县为大军退路。本将自领六千外军为中军。”
“遵令!”申耽微微拱手,再不多言。只有八千军队的时候,守在等闲还能说得过去。如今又增了一万援军,若再不进发,属实有些过分了。
徐庶看着两人的神情,开口说道:“今日本将率军至樊城外,并不欲与吴军主动交战。若吴军来攻,则于平地据守。若吴军不攻,傍晚大军再回邓县,知晓了吗?”
文岱有些不懂,开口问道:
“徐公,若不攻城池,又将如何来救城中守军呢?岂不让城中守军意沮?”
徐庶微微瞥了文岱一眼:“牵镇西所领的武卫营,再过两日就可到达邓县。其实在本将眼中,你们二人所带的军队,对上吴军并无太大胜算,须要牵镇西至方可正面击敌。”
“牵镇西要来?”文岱惊呼了一声,神态反倒更加轻松、更加释然了:“武卫营若至樊城,则大事无忧矣!”
……
午后时分,樊城西侧围城的吴军步骘所部,接到了斥候传来的消息,即刻手书一封短报,派人速速送往鱼梁洲孙权大营处。
樊城西边的码头,距离鱼梁洲的距离也不过十多里。走舸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大约半个时辰,大营中的吴王孙权本人,便知晓了魏军来援之事。
“孤在此处等了半月,终于见到一支来援的魏军了。”孙权将手中军报递给了全琮:“子璜看一看吧,可有什么想法?”
绥南将军全琮本来负责的是淯口处的防御,在修建临时坞堡完毕之后,全琮在淯口东西两岸各留下一千士卒防御,所部的八千士卒皆被他带回了鱼梁洲上的吴军大营,并没有参与步骘、潘濬二人的攻城之中。
孙权此番用兵战略,从整体上来说还是偏保守的。此前孙权在武昌出兵之前,也与臣子们做了说明。
若一切顺遂,孙权希望全据襄阳和樊城两地。如果魏军援救及时、樊城不得攻下,那么借水军之利隔断汉水,借助鱼梁洲、淯口的防御体系,从容围攻襄阳,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若樊城不可得,那么吴、魏两军就势必要陷入长久作战的胶着之中,等同于孙权在此吸引了魏国的兵力。
白水统兵的诸葛丞相,也能从容在益州北伐魏国关西。
吴与汉之间,虽是两国,却为一体。
这件事情诸葛亮看得清楚,孙权也同样看得清楚。
“禀至尊,魏军从西北而来,右将军所部多在围城,军营长且分散。不若让属下率军乘舟至樊城以西,辅助右将军应对魏军?”
“子璜之言妥当。”孙权点头应道:“不论魏军此番欲拔营还是欲入樊城,孤都不能让魏军称意。子璜速去,若有讯息,随时回禀大营。”
“遵命!”全琮起身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