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振 作品

第38章 大国小鲜

逯式所部率先回城,武卫营随之后入,接下来是文岱的外军入内。搜索本文首发: 进入她

怀集将军申耽所部的州郡兵,则被排到了最后的位置。夜晚的樊城北面处处燃着火把,申耽亲在城下,指挥着三千士卒有序拆营。

营栅拆除后整齐的码放在空地上,吴军营中的军粮和后勤资财被收集起来运入城内。壕沟被逐一填平,垒墙被纷纷推倒,营帐也被整理收纳了起来。

按照徐庶的分派,今晚拆掉樊城北门当面二里宽的吴军营垒即可。余下的吴营,明日再行拔除。

这些任务,明天也由申耽所部独自来做。逯式部、武卫营、文岱部都要在城中休整。

不过,申耽并未拒绝半点,十分爽快的领下这一任务。

一来,此事又不用他亲自动手,监督军士们去做就好了,虽不算功劳,多少也能沾点苦劳的边。二来,今日战场之上,申耽所部确实是压力最小的一支。

武卫营担任了最为重要的攻坚任务,典满、李基、邹轨、王颀四将之中,典满所部强攻吴军吴硕部,损失了一百多精锐甲士,邹轨所部战力稍微弱些,损失了二百余人,加上李基、王颀二人,武卫营此番作战损失约在六百之数。

文岱的四千人中,损失近千。被徐庶派去援助文岱的赵固部几乎完整,只有卫先所部伤亡最重,在潘濬、全琮的夹击之下,两千人中折了约有一千之数,卫先本人也殁在了战场之上。

而西侧徐庶主导的战场之上,卫胜部损失数百,申耽部损失也有千余人之数。

这般计算下来,申耽所部六千人还剩五千,文岱原本的万人剩下不到八千。加上武卫营折损的六百士卒,总的损失达到了近四千人。

在这四千人中,七成战殁,只有不到三成带伤被救。

樊城被围近二十日,一朝得以解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胜仗无疑。军中就是这样,轻生死而重功利,白日的厮杀死伤,并不耽误领兵将领们夜晚庆功摆宴。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难道还能因为怕折损士卒,就不领兵作战了吗?

晚间,樊城府内的庆功宴上,除了徐庶、牵招两位领兵重将之外,樊城的逯式,武卫营的典满、李基、邹轨、王颀四将,还有文岱和其部的刘同、黄华二名校尉,以及卫胜、赵固二校尉统统在场。

各人面前的桌案之上,也不过是寻常饭食酒菜,并不丰盛。但饮宴最重要的乃是气氛,白日击退吴军之功,足以让这些领兵的将军们热烈起来了。

“幸赖陛下洪福庇佑,今日诸君勇猛果毅,半日而破樊城之围,其功当贺。”

徐庶与牵招并排坐于上首,站起身来举杯应道:“诸君,举白!”

“举白!”众人纷纷同时高呼了起来,将手中装着浊酒的陶杯举起,随后各自仰首一饮而尽。

庆功宴上,场面自然热烈起来。徐庶与牵招对饮了几杯后,武卫营四将也纷纷朝徐、牵二位重将敬酒。

敬酒也是讲究先来后到的,武卫营四将座位乃是最前,坐在王颀侧边一位的文岱欲要起身敬酒之时,徐庶却从席中站了起来,自己斟满了酒,缓步走到了卫胜面前。

今日临战之时,校尉卫先是唯一战死的两千石将领。卫胜、卫先二兄弟同在军中为将,于公于私,徐庶都要亲自致哀才是,毕竟卫先是严格遵照了徐庶的调派,在军阵中力战不退,乃是标准的国家功臣。

收复樊城只是开始,吴军大部还未退呢!

“卫校尉。”徐庶平静的看向面前无声啜泣着的卫胜,举起酒杯,声音平静的说道:

“今日卫先战殁,我亦感怀哀伤。明日一早,今日的战报便会从樊城送往许昌。除了为诸将庆功之外,我还额外为卫先之子求了亭侯的恩荫,以酬卫先之功。”

“莫要哭了。”徐庶轻叹一声,上前拍了拍卫胜的肩膀:“为将之人就是这般命数,你也是从军二十余年的人,莫再哭泣哀伤了。”

“徐公说得是。”卫先嘴上含糊应着,却仍泣不成声的哭着。

“能得徐公求封恩荫,想必我弟也会瞑目了。”卫先抹了抹眼泪,而后俯身朝着徐庶又一叩首:“我替家侄多谢徐公恩德。”

“起来,快快起来。”徐庶连忙上前搀扶卫先。

众人看到徐庶和卫先二人此景,或是摇头叹息,或是默然不语。这种事情,除了作为主帅的徐庶能劝一劝、开导一下,其他人话都不好多说的。

不过,方才徐庶答应为卫先之子求个亭侯的恩荫,实际上有些过于恩厚了,一般而言,这样的情况荫个关内侯就可以。

而徐庶既然亲口许出,也有他的道理。

樊城虽然解围,襄樊战事非但没有结束,还将进入一个新的对峙阶段。淯口坞如何攻取?鱼梁洲上的吴军如何驱逐?襄阳如何解围?这些问题徐庶也没有答案,说不得还需要众将效死。

卫先死后恩荣,与其说是许给卫先儿子的,不如说是激励此刻堂中的众将。此番用心,想必远在许昌的陛下也会理解并且同意。

这点君臣之间的默契,徐庶还是确信无疑的。

徐庶安抚了一番卫胜,回到座位上后,文岱也有样学样的去找卫胜敬酒安抚。文岱与卫胜、卫先兄弟也认识十余年了,倒也情真意切。

当然,在场之人官职最低的都是两千石校尉,安抚安抚卫胜也就够了,该饮宴还是要继续进行的。

身处城池之中,无需担忧军队安危,众人也难得开怀多饮了些。而樊城守将逯式更是一朝心结得解,频频朝着众将感谢敬酒,等到酒宴结束之时,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是徐庶命人将逯式抬回去的。

……

就在樊城众将饮宴之时,六百多里外的许昌城内,曹睿坐于宫中书房内,正在与司空司马懿、民部尚书卫觊、侍中裴潜三人议着粮草调拨之事。

今年冀州征调颇多,但得益于河北之地的富庶,各地府库中仍有粮草可供征调。但这个时代的调粮,却是实打实的精细活。

除了漕渠左近的郡县可以借助水利外,其余远离河运的郡县陆运调粮,难免损耗不一。

下午之时,司马懿、卫觊二人便来到书房中禀报。中枢里稍微一个数字出错,对于最末端的各县来说,不知多少百姓便会遭殃,不可半点大意。

秉着这样的理念,卫觊带着河北幽州、冀州、并州三州去年的收成档案,上半年各郡县调粮的档案以及户籍人口数量,与皇帝、司马懿二人一县县的核对了起来。人手有些紧张,裴潜也被皇帝叫了过来。四人连晚饭都是由内侍送到书房里来用的。

“禀陛下,冀州此番调粮的数量已经核对完毕了。”司马懿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说道。

“并州和幽州呢?最终确认了吗?”曹睿问道。

“确认了。”司马懿点头道:“幽州只征燕、范阳二郡之粮,将粮转运至河间郡乐成的府库之中。并州则是补太原、平阳二郡之粮入河东郡,到了河东郡后,就由陈仓的卫公振统一调派了。”

“甚好。”曹睿点了点头:“那好,明早便由尚书台发往邺城、太原和蓟县吧。”

“陛下,一刻钟前有内侍送来一信,陛下方才在看档案,臣就没惊扰陛下。”裴潜小声说道,双手呈着一封书信递到了皇帝身前。

“有信?”曹睿微微皱眉:“朕看一看。”

曹睿拆开信封后,大略读了一读,便将此信放到桌案旁架子上的木匣里了。

看着三人看过来的目光,曹睿倒也没隐藏信中的内容,而是笑了一声说道:

“是洛阳太后处送来的信。太后为朕后宫新纳了五名女子,明晚应该就能到许昌了。”

“恭喜陛下。”一向严肃的老臣卫觊突然道贺。

司马懿没忍住乐了一声,也随之拱手道:“臣恭贺陛下。”

裴潜也是笑着拱了拱手。

曹睿微微摇头,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