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狼烟起
滁河的水患,让仕林焦头烂额,他不明白玲儿留下这句话的意思,而唯一明白的周文远,也宁死不愿相告。
但令仕林诧异的是,虽然周文远身陷囹圄,但所谓的“县丞一党”,却在水患面前,意外的卖力。
李秉文也不知其有何神通,把粮食源源不断的从城外运了进来,不仅亲设粥场,连着三天三夜,衣不解带,还命其余人等皆数投入救援。巡检赵孟炎,带着全体巡检司,营救灾民,身受十余处伤,却依旧不下火线;典史王振,将自己家中腾了出来,用于安置灾民;就连赵广陵和熊天禄两兄弟,竟也在没有凋令的情况下,入城救灾。
这让仕林很是迷惑,明明是将自己视为死对头的“县丞一党”,为何来拯救灾民,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图谋。
仕林一时不解,这日夜里,受灾的百姓们在粥场休息,李秉文也终得清闲,仕林在一旁,一边给锅添水,一边问道:“你们为何要帮我?”
李秉文闻言,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眸,瘫坐在一角,连日连夜的赈灾,也让他精疲力尽:“许大人莫不是记差了,我等也是历阳的官吏,何来帮大人一说?”
李秉文舀了一瓢水,畅快饮下,抹了抹嘴接着说道:“这历阳,不是大人一个人的历阳。”说罢,将半瓢水递给仕林,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知县,李秉文似乎也逐渐认可了这位状元郎。
仕林接过瓢,也顾不得斯文,一口饮下:“若是修筑了河堤,就不会有眼下这副局面了……”
“哼~”李秉文冷哼一声,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覆水难收,事已至此,大人何必后悔,县丞大人深谋远虑,必有深意。”
“胡说!”仕林将瓢重重掷于地面,厉声道:“一场大水,毁了多少百姓!再深谋远虑,也不该拿百姓的命当儿戏!”
看着怒不可遏的仕林,李秉文也并未觉得诧异,他靠近仕林,贴耳说道:“难道三四六道的盘剥,还不能让你认清现实吗?若非太子手谕,能到历阳的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大宋你那些达官显贵的大宋,也是我们的大宋。”说罢,李秉文伸了长长一个懒腰,“等你再多看几年,就明白其中深意了。”
“你们是在威胁朝廷!”仕林一怒而起,厉声斥责道。
“卑职岂敢,此乃坚壁清野罢了……”忽然,李秉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他赶忙住口,眼神躲闪了起来。
仕林觉察到异样,眯着眼,追问道:“坚壁清野?李主簿,这是何意?难道这水患是你们故意为之!”
李秉文不再言语,拿起一边的斗笠,盖在自己脸上:“大人若无他事,卑职要休息了。”
眼看李秉文鼾声渐起,仕林也不再追问,但“坚壁清野”四个字,犹如一把利刃,悬在仕林头顶。但这究竟是何意,仕林却捉摸不透,他缓缓走出粥棚,此刻他又想起了玲儿,自玲儿走后,似乎他的每一步,都在真相边缘徘徊,若是玲儿在,真相或许早就水落石出。
他悠悠的坐在粥棚外,伴随着李秉文的鼾声,仕林缓缓闭上眼睛:“玲儿,你在哪儿……”
夜深,万籁俱寂。仕林躺在床上,带着对玲儿的无尽思念,缓缓沉入梦乡。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憔悴。
而此时,佯装熟睡的李秉文也悄然睁开眼,身后站是满身污渍,灰头土脸的典史王振。
李秉文抬手摘下斗笠,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声响惊醒仕林。他小心地望向熟睡中的仕林,片刻后,与王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心领神会,随即匆匆离开。
“事情都办好了吗?”李秉文的声音压的很低,在夜色中,透着几分诡异。
“放心,主簿这一招瞒天过海真是妙,新下的粟米经过粥场,已经全部运抵城内府库,那些人马也已……”王振也压低嗓音,欲言又止,作揖恭敬应道。
李秉文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粥场,神色冷峻,目光仿若寒星,冷冷开口:“让广陵和‘火鬃熊’回去吧,告诉广陵,北边黄虎要下山拜码头,让兄弟们把槽头青备瓷实了,不见青竹令,纵是白面书生来掀瓦,也得给我压住檐角雪。”
“黄虎真的来了?”王振依旧有些诧异的问道。
“嗯。”李秉文应了一声,转身眼神凌厉起来,“事不宜迟,速去速回,别惊动了旁人。”
“好,我这就去。”王振应了一声,转身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李秉文凝视着黑夜,转身朝着县衙牢房走去,他心中明白,此刻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他要在这风暴前夕,再去见一见“县丞一党”的首脑。
又熬过了一个漫长的黑夜,黎明破晓,微光将浓稠夜色渐渐驱散。清晨,粥棚缓缓升起袅袅炊烟,早已在饥寒中苦熬许久的灾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整个粥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脚步声、锅碗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在一片嘈杂声中,仕林也悠悠转醒,他也是三天三夜未合眼,这一觉夜着实睡得沉。
“大人,既是醒了,就来搭把手。”李秉文一边有条不紊地给灾民分发着粥,一边神色冷淡地对仕林说道。
仕林望着正忙碌的李秉文,也没再多想,单臂用力撑起身子,利索地卷起袖口,便加入到给灾民分粥的行列之中。
“李主簿昨夜去了何处?本官半夜醒来,却不见主簿踪迹。”仕林斜眼睨视李秉文问道。
“大人好精神,连日劳顿,还不忘关心卑职去向,真是让大人费心了。”李秉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手上给灾民分粥的动作不停。
仕林冷哼一声,讥讽道:“主簿不愿坦诚相告,莫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还是……”
李秉文本就一夜未眠,听到仕林这般言语,顿时心头火起,猛地将粥勺一甩,大声道:“大人!我若要行苟且之事,就不会在这里分粥了!”
仕林看着李秉文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他注意到李秉文手掌虎口处竟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不禁说道:“李主簿,好力气!你的虎口厚茧,可不像一般文吏会有的。”
李秉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变,赶忙继续拾起粥勺,同时用袖口遮挡住自己的虎口,说道:“大人早就知道我等底细,何必发问,卑职不妨告诉大人,昨夜卑职去见了周县丞。”
仕林闻言,浑身一颤,他想过周文远在历阳影响深远,但未想到即便是身陷囹圄,依旧可以指挥他手下的这些人。
仕林强压着怒火道:“当初我就该把你们都送进监牢!免得你们还要鬼祟行事!”
李秉文低垂眼眸,装作不经意间偷瞄了一眼已然怒火中烧、面部微微扭曲的仕林,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讥讽,暗自冷笑了一声。仕林的恼怒在他看来,无足轻重,他继续换上一副热情的模样,专注地给灾民分粥。
而就在此时,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阵刺鼻的味道。
“大人!”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大声疾呼,从远处奔来。
仕林见状,心中顿感不妙,他将粥勺丢至一旁,快步上前,将衙役带至一旁:“何事惊慌?”
衙役一时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焦急道:“大人……狼烟……西北方,狼烟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