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藏狐 作品

第334章:汉使在新夏(下)

    行至阳都,

    夏王热情的接见了张骞这位汉使。

    只不过,

    他使用的是当年诸侯互相拜访时所提倡的礼节。

    对话之中,也没有直接答应张骞结盟,远征匈奴的请求。

    他只是让张骞退下去,先感受下新夏的风物。

    张骞因此知道,

    自己只怕难以完成使命了。

    果不其然,

    当过了一段时间后,

    夏王仍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话语,

    那位负责接待张骞的典客还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主动找到张骞,暗含挑衅的询问他道:

    “夏国对你的招待,合乎礼法吗?符合君子的交往吗?”

    张骞只说,“我来到域外很久了,如今总算在夏国,再次沐浴到了诸夏之礼的光辉。”

    于是,

    那位典客就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不再掩饰的说道,“这样看来,我夏国还是比汉朝要懂得礼法的!”

    “贵使应该知道,你我两国当年断交的原因吧?”

    张骞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正好,此时大汉天使心里,对“会盟新夏”一事,也没有了原本的期待。

    既然这样,

    那张骞也不装什么温和守礼的谦谦君子。

    他哼了一声,告诉典客:

    “我大汉所据的中原,乃九州要地,居天下之中,诸夏祖源所在!”

    “既得此神器,自当为诸夏各支长者,若乎君主,号令群臣!”

    所以当年大汉对夏国的要求,

    是合乎周礼的!

    新夏使者拒绝,这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新夏官员也跟着板起脸,对着张骞负手而立,冷漠说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张骞同样回以冷眼。

    使团中的其他成员见状,都沉默着不敢做声。

    只有堂邑父在一旁悄悄的同人感慨:

    “他简直就像个为爱拼搏的战神一样!”

    ……

    随后,

    夏王为了向汉朝使者展示国威,特意安排了一场由国中精锐组成的阅兵仪式,邀请张骞他们观看。

    夏王穿着威严的冠冕,很是得意的询问张骞,“汉使觉得我国的兵势如何?”

    张骞看了看那阵列,向夏王回道,“的确有气势,可惜仍旧不如我大汉天兵。”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有夏臣不高兴的喊话,认为张骞这只是在嘴硬罢了。

    但张骞却给出了理由:

    “我听说夏国安定了许久,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动过刀兵了。”

    当然,

    这指的是夏国内部。

    对外,

    由于南部有着大脑神奇的身毒诸国,

    北部还有许多游牧的塞人活动,新夏的边疆,还是存在摩擦和争斗的。

    这样的情况,

    若对域外其他的蛮夷之国来说,那是十足的盛世,足以让君臣上下,都沉浸在无边的美好中,被吟游诗人传颂为一个梦幻时代。

    但在诸夏君子眼中,“承平日久”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会让人变得怠惰,

    会让士兵的双手再也无法有力的拿起武器,

    会让贪婪的欲望在太平中不断滋长。

    “但我大汉因同匈奴接壤,互为仇敌,从未有过放松。”

    “就像宝剑时刻得到磨砺,就像弓弦时刻得到调整一样。”

    “剑锋足以割开敌人的血肉,箭矢可以穿透敌人的胸膛!”

    “请问这样的军队,难道比不上夏国的吗?”

    夏国君臣自然懂得这样的道理,于是纷纷沉默下去。

    夏王的脸上,有些不高兴了。

    然后,

    他又安排了盛大的宴会,用美酒和歌舞,来向张骞展示夏国美好的文化。

    对此,

    张骞也只是淡淡的说,“歌舞酒色,哪里能彰显一个国家的强大呢?”

    夏王听了,重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再然后,

    夏王吸取了经验教训,邀请张骞与自己同乘一车,去民间巡视农田的情况。

    此时已经到了新夏的秋季,

    阳光仍旧滚烫,

    但从天而降的雨水已经少得可怜了。

    夏王出巡的主要工作,

    就是视察哪里蓄水不足,或者水利不够,存在发生旱情的可能,好提前做好防备。

    烈日之下,

    夏王只穿着简单的布衣,同老农站在田埂之上,并对田间诸多事物,做出不少有理有据的点评。

    等到一切结束,夏王给自己灌着解渴的水,对张骞说,“汉朝的皇帝,能做到寡人这样吗?”

    张骞这次终于低头发出了赞叹,“您这是贤明君主的姿态,我不敢多做评价了。”

    无论如何,

    作为高高在上的,家业已经传承至第四代的统治者,

    还能放下自己的身段,弯下自己的身体,去观察田野间的禾苗,跟老农谈论今年的雨水收成,

    这在哪里,都是值得称赞的。

    即使这样的事,

    必然有在自己面前刻意表演的成分,

    但看着夏王那被烈日晒得大汗淋漓的面孔,张骞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

    夏王总算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他对张骞说,“如果在寡人之后,接任的夏君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在你看来,能否成为诸夏正统呢?”

    张骞对此,只恭敬从容的回道,“这不是我能预料的。”

    “还是请大王先生育那么多子嗣,并且规训他们不要遗忘今日的辛苦为好!”

    夏王哈哈大笑起来,“寡人子嗣之事,还是不要你操心了!”

    “……至于你所请求的事,寡人也不愿操心。”

    在回程的路上,

    赢了一局的夏王终于跟张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匈奴距离新夏,还是太远了。”

    “而且夏人亦重视农耕,不像引弓之民那样,会到处迁移。”

    “与其期待新夏出兵,你还不如再转回去,联络大月氏或者乌孙。”

    张骞听了他的话,

    虽然早有预料,却也忍不住失落起来。

    自己终究辜负了陛下,

    辜负了大汉!

    于是,他就在夜晚时,

    偷偷的打开窗户,对着那似水流淌的月光唉声叹气,乃至于流泪。

    何博带着夏文王父子在旁边,也偷偷的看他。

    夏文王感慨着说,“真是个有情有义的臣子。”

    “大汉的君主能够得到他如此效忠,想来对他一定很好吧!”

    何博回忆了下自己被本体扔出来时,那位猪宝陛下的性格,觉得这更有可能是张骞在自己多情。

    毕竟根据已知经验,

    只要卫青出现了,

    就会牢牢的吸引住猪宝陛下的目光。

    无论在此之前,

    围绕在他身边,饱受刘彻信任喜爱的人是谁,从此只能沦为在背后哭泣的旧人了。

    不过,

    何博并没有说出来。

    这种美好的幻想啊,

    还是不要被无情打破的好!

    他只是忽然掐了掐手指,随即说道,“等来年春天,秦国的使者也要过来了啊!”

    如今秦夏的交流,

    远比汉夏之间要密切、频繁得多。

    每隔几年,

    双方就会互派国使进行访问,联络作为兄弟之国的情谊。

    而眼下,

    新夏这边虽仍有些许热气飘荡在空气里,但北方已经在飘雪了。

    冷气一股一股的往南边吹,

    就连大月氏都移动起自己的王帐,去往了自己的冬季牧场之中,准备对抗今年的风雪严寒。

    这样一来,

    张骞肯定是没办法启程回去的。

    他只能在新夏停留到第二年的春天,

    等到冬雪融化,草木重新生长时,才好踏着那再次青翠起来的草原,回到西域、回到中原。

    “……秦汉使者要在新夏碰面了。”

    “这画面得多美妙啊!”

    何博只简单的想了想,就忍不住搓起了手,“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夏文王无奈的看了眼鬼神,然后对儿子摇了摇头:

    罢了,

    反正相处了这么久,

    这位水伯的性格他们早就习惯了。

    再者说,

    这乐子听起来的确有意思,

    夏文王他们也的确想见识一下!

    于是,

    当好不容易等猫完了一整个冬天后,在动物重新活跃的时节,大汉天使们也再度复苏。

    很快,

    他们就从夏国君臣的口中,听说了秦国使者的消息。

    张骞当时便十分震惊的说,“暴秦的使臣,竟然也要来这里了?”

    而且从“能够派出使者”这方面看,

    这个被楚汉合力,赶出诸夏的败军之将,在域外竟然混得很不错?!

    这个家伙,

    想来也是对诸夏正统,饱含觊觎的!

    张骞心里当即断定了这件事。

    随后,

    他的目光中就涌现出了无边的斗志!

    他已经做好跟秦使会面,进行口舌拳脚的准备了!

    堂邑父看着他的神情,又忍不住悄悄的跟同伴说:

    “他就是一个战神!”

    “他又要去为爱拼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