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汉使在新夏(上)
最后,
张骞是骂骂咧咧离开大月氏的。
因为他抱有期待的那位王子,同样拒绝了他的请求。
除了“大月氏距离匈奴太过遥远”、“国安民定,无心征战”等理由外,
那位王子还好奇的询问了张骞,“大汉和大夏,谁比较强大呢”
张骞自然骄傲且坚定的说,“大汉远胜于大夏。”
结果那位王子却说,“如果当真如你所言,那汉国的皇帝为什么还要派你过来这边呢”
“由此可见,你对我说了假话!”
在这位少年就去了夏国,在那里成长了十几年的王子看来,
汉国的强大,只是存在于张骞的嘴里。
夏国的强大,却着实能够被他看到、听到、感受到。
于是,
张骞气呼呼的走了。
真该死,
要不是因为大月氏是自己出使的目标之一,
要不是因为大月氏比起西域小国,要强大许多,
自己早就掀了桌子,将那位老王跟这位王子,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天使的爱抚”了!
当然,
这其中最重要的,
还得是新夏!
“想不到新夏的君臣,竟然会用这么奸诈狡猾的手段,来规训自己周边的蛮夷!”
在路上,
张骞满是唏嘘的说道。
堂邑父看了他一眼,很是不解的说,“教大月氏的人读书,懂得那些深奥的道理和智慧,怎么能说是狡猾的规训呢”
“我也想得到那样的待遇,穿上好看的丝绸衣服啊!”
对此,
张骞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再次在心里生起气来:
真该死啊!
新夏君臣用到大月氏身上的手段,
明明应该是大汉用到匈奴人身上的!
他们怎么可以比大汉做的还要更早、更好呢!
这样想着,
张骞忍不住挥了下马鞭,在茫茫草原上驰骋起来。
他希望可以用更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他憋屈难受的地方。
月氏人的帐篷,还有他们放牧的牛马,被张骞甩在身后,
而一只正从土里探头,打算躺平享受美好阳光的土拨鼠,也被张骞驱使的骏马,无情的一脚踩下。
土拨鼠“啊”了一声,
然后跌回自己亲手刨出来的坑里。
不过没有关系,
这只神奇土拨鼠的生命力很是顽强。
他毫发无伤的再次从坑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张骞远去的背影,并且发出了暗含诅咒的声音。
“哼哼哼……啊!”
“天使,别跑太快,等等我!”
堂邑父驰马追了上来,打断了土拨鼠阴暗的心理活动。
因为他也纵马踩了它一脚。
而等堂邑父追上张骞后,
他还笑着对这位天使说,“我刚刚好像踩踏到了什么东西”
“是黄色的、挺大一个,但踩上去感觉有些柔软。”
张骞听了他的描述,就看着遥远处那渺小的牛羊身影说,“在这样的地方,能是什么呢”
堂邑父哈哈笑了起来,“也对,想来是这些畜牲弄出来的!”
说完,
一行人继续启程,
向着新夏而去。
……
当大汉天使到达诸夏在域外的第一个分支时,
正好赶上新夏滚烫炎热的夏季。
张骞走入阳关,经过新夏起源的信度河两岸之时,
就见到当地百姓,正顶着炎炎烈日,对湖池塘堰这些蓄水的设施,进行各种调整。
若哪天风大清凉一些,
百姓还要去田地里,细心的照顾自家种下的粮食。
很多人被晒得肤色黢黑,面容也因为过于热烈的阳光,而有些皱巴巴的。
也许,
因为环境不同、气候不同,
甚至有些人的身体里,还带着点归化而来的身毒人的血脉……以至于他们的容貌,看上去和中原百姓,存在些许差异。
但张骞必须承认:
这些说着诸夏雅言,
使用着诸夏文字,
做着跟诸夏子民一样事情的人,
的确是跟自己拥有着共同祖先的同胞族人。
毕竟时隔这么多年,
两地之间还如此的漫长险阻,
汉夏制度,却还有着不小的相似之处。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
新夏之人除了延续诸夏的血统和习俗之外,
还延续了先贤们用于治理这个世界的智慧吗
普天之下,
想来是没有哪个国家,能比汉、夏更加亲近的了!
当看到还有官吏来到乡间田野,为百姓讲述最近的国政,以及朝廷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水旱灾情安排时,
张骞心里再次发出了一声感慨。
只是再深入一点后,
张骞也察觉到了新夏和中原的不同——
这里修建了一些庙宇,供奉着当地的“佛陀”。
在这些庙宇周边,
会有一些被称之为“比丘”的光头僧侣出没。
他们通常穿着朴素,拿着空碗向别人祈求饭食。
而生活还算安定的百姓,也不介意从家中取出一些米,倒入比丘的碗中。
张骞就说,“这难道不是在乞讨吗”
“我看这些比丘,也算青壮有气力,为何不去耕耘,向人索要这嗟来之食呢”
堂邑父说,“可我看中原的庙宇中,也有这样的人,不用干活就能找人要钱要吃的啊!”
“这怎么能一样呢”
张骞气呼呼的说,“中原的神祇,乃是天子承认,万民敬奉的。”
“这里的佛陀,我都不曾认识,还是身毒人所推崇的神明……”
“堂堂诸夏之民,怎么可以叩拜异族异地的神祇呢”
堂邑父作为一个归化汉朝的匈奴人,倒不像张骞这样反应激烈,会看着比丘们哈气。
他只是挠了挠头,继续好奇的看着那在中原未曾见过的画面。
有旁边路过的人听见了张骞的话,忍不住对他说道,“人们之所以愿意给这些比丘供奉,只是为了给自己祖先后人祈福,积攒功德罢了。”
“为人多行善事,才能积福积寿,泽被子孙。”
张骞听到这样的话,方才缓和了神色。
他说,“如果比丘们是如此宣扬的,那还算合乎我诸夏礼节。”
他初时还以为这“佛教”所传,跟中原的一些淫祀巫觋类似,多以莫测之鬼神,去恐吓当地愚昧之百姓,凭借这些来为自己谋求利益。
但若是劝人行善,并且没有抛弃“祖先”,那诸夏的君子也不介意包容一下它——
要知道,
诸夏能够繁衍到如今这般壮大强盛,
也是向外吸收了很多东西的。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
正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只是这个佛陀……”
张骞来到一处庙宇中,看着上面那形容跟中原颇有差异的雕塑,语气中仍有不满。
“无妨的,可以改成诸夏的形象嘛!”
那个路过的人仍然在张骞的耳边说话。
“哼,改成诸夏的形象,就可以变成诸夏的了吗”
“可以啊!”
“凭什么”
“因为我可以代表河伯批准这件事啊!”
那个声音忽然带上了无边的自得,“作为河伯,我的权力是无限的!”
“嗯”
张骞转头想要去瞪人,指责对方竟然敢冒犯诸夏的母亲河。
结果,
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距离他最近的堂邑父正在五步之外,骚扰庙宇中诵经的比丘。
这个归化来的匈奴人指着新夏的佛陀,对祂的信众说道,“你们天天这么拜祂颂祂,那在你们看来,佛陀跟夏王谁更厉害,更值得叩拜啊”
那比丘听到“夏王”这两个字,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平和从容,流露出了些许纠结,最后才小心的回答堂邑父:
“神像是过去佛,大王是现世佛。”
堂邑父听不懂他话语中的深意,只露出一个“假装懂了”的笑容。
那比丘也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答案,应该是可以让面前这位疑似朝廷派来调查附近僧侣是否安分的特使,感到满意了。
张骞于是走出去,找到一个过来拜佛的人说,“夏国这边,也有大河水伯的传说吗”
“当然啊!”
那人理直气壮的告诉他,“虽然夏国距离祖地很遥远,但祖先都是受过大河哺育的,怎么可能不流传祂的传说呢!”
“那夏国有类似的,供奉河伯的庙宇吗”
“有啊!”
那人说,“安河的水伯,就是受河伯分封过来的!”
“当年为祂立下庙宇的时候,大王还亲自书写了颂赞的碑文,祈求来自祖地的恩泽,保佑我夏国风调雨顺呢!”
听到这样的话,
张骞心里先是惊奇叹息,然后就生出了浓浓的警惕:
“若世间真有鬼神,而且鬼神也认可了夏国的地位!”
“那它岂不是真的可以跟我大汉争夺诸夏正统的身份”
“可恶!”
“那种事情,绝对不能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