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汉使在新夏(下)
行至阳都,
夏王热情的接见了张骞这位汉使。
只不过,
他使用的是当年诸侯互相拜访时所提倡的礼节。
对话之中,也没有直接答应张骞结盟,远征匈奴的请求。
他只是让张骞退下去,先感受下新夏的风物。
张骞因此知道,
自己只怕难以完成使命了。
果不其然,
当过了一段时间后,
夏王仍旧没有改变自己的话语,
那位负责接待张骞的典客还抚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主动找到张骞,暗含挑衅的询问他道:
“夏国对你的招待,合乎礼法吗符合君子的交往吗”
张骞只说,“我来到域外很久了,如今总算在夏国,再次沐浴到了诸夏之礼的光辉。”
于是,
那位典客就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不再掩饰的说道,“这样看来,我夏国还是比汉朝要懂得礼法的!”
“贵使应该知道,你我两国当年断交的原因吧”
张骞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
正好,此时大汉天使心里,对“会盟新夏”一事,也没有了原本的期待。
既然这样,
那张骞也不装什么温和守礼的谦谦君子。
他哼了一声,告诉典客:
“我大汉所据的中原,乃九州要地,居天下之中,诸夏祖源所在!”
“既得此神器,自当为诸夏各支长者,若乎君主,号令群臣!”
所以当年大汉对夏国的要求,
是合乎周礼的!
新夏使者拒绝,这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新夏官员也跟着板起脸,对着张骞负手而立,冷漠说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张骞同样回以冷眼。
使团中的其他成员见状,都沉默着不敢做声。
只有堂邑父在一旁悄悄的同人感慨:
“他简直就像个为爱拼搏的战神一样!”
……
随后,
夏王为了向汉朝使者展示国威,特意安排了一场由国中精锐组成的阅兵仪式,邀请张骞他们观看。
夏王穿着威严的冠冕,很是得意的询问张骞,“汉使觉得我国的兵势如何”
张骞看了看那阵列,向夏王回道,“的确有气势,可惜仍旧不如我大汉天兵。”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有夏臣不高兴的喊话,认为张骞这只是在嘴硬罢了。
但张骞却给出了理由:
“我听说夏国安定了许久,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动过刀兵了。”
当然,
这指的是夏国内部。
对外,
由于南部有着大脑神奇的身毒诸国,
北部还有许多游牧的塞人活动,新夏的边疆,还是存在摩擦和争斗的。
这样的情况,
若对域外其他的蛮夷之国来说,那是十足的盛世,足以让君臣上下,都沉浸在无边的美好中,被吟游诗人传颂为一个梦幻时代。
但在诸夏君子眼中,“承平日久”可不是一件好事。
那会让人变得怠惰,
会让士兵的双手再也无法有力的拿起武器,
会让贪婪的欲望在太平中不断滋长。
“但我大汉因同匈奴接壤,互为仇敌,从未有过放松。”
“就像宝剑时刻得到磨砺,就像弓弦时刻得到调整一样。”
“剑锋足以割开敌人的血肉,箭矢可以穿透敌人的胸膛!”
“请问这样的军队,难道比不上夏国的吗”
夏国君臣自然懂得这样的道理,于是纷纷沉默下去。
夏王的脸上,有些不高兴了。
然后,
他又安排了盛大的宴会,用美酒和歌舞,来向张骞展示夏国美好的文化。
对此,
张骞也只是淡淡的说,“歌舞酒色,哪里能彰显一个国家的强大呢”
夏王听了,重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再然后,
夏王吸取了经验教训,邀请张骞与自己同乘一车,去民间巡视农田的情况。
此时已经到了新夏的秋季,
阳光仍旧滚烫,
但从天而降的雨水已经少得可怜了。
夏王出巡的主要工作,
就是视察哪里蓄水不足,或者水利不够,存在发生旱情的可能,好提前做好防备。
烈日之下,
夏王只穿着简单的布衣,同老农站在田埂之上,并对田间诸多事物,做出不少有理有据的点评。
等到一切结束,夏王给自己灌着解渴的水,对张骞说,“汉朝的皇帝,能做到寡人这样吗”
张骞这次终于低头发出了赞叹,“您这是贤明君主的姿态,我不敢多做评价了。”
无论如何,
作为高高在上的,家业已经传承至第四代的统治者,
还能放下自己的身段,弯下自己的身体,去观察田野间的禾苗,跟老农谈论今年的雨水收成,
这在哪里,都是值得称赞的。
即使这样的事,
必然有在自己面前刻意表演的成分,
但看着夏王那被烈日晒得大汗淋漓的面孔,张骞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
夏王总算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他对张骞说,“如果在寡人之后,接任的夏君都能做到这样的事情,那在你看来,能否成为诸夏正统呢”
张骞对此,只恭敬从容的回道,“这不是我能预料的。”
“还是请大王先生育那么多子嗣,并且规训他们不要遗忘今日的辛苦为好!”
夏王哈哈大笑起来,“寡人子嗣之事,还是不要你操心了!”
“……至于你所请求的事,寡人也不愿操心。”
在回程的路上,
赢了一局的夏王终于跟张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匈奴距离新夏,还是太远了。”
“而且夏人亦重视农耕,不像引弓之民那样,会到处迁移。”
“与其期待新夏出兵,你还不如再转回去,联络大月氏或者乌孙。”
张骞听了他的话,
虽然早有预料,却也忍不住失落起来。
自己终究辜负了陛下,
辜负了大汉!
于是,他就在夜晚时,
偷偷的打开窗户,对着那似水流淌的月光唉声叹气,乃至于流泪。
何博带着夏文王父子在旁边,也偷偷的看他。
夏文王感慨着说,“真是个有情有义的臣子。”
“大汉的君主能够得到他如此效忠,想来对他一定很好吧!”
何博回忆了下自己被本体扔出来时,那位猪宝陛下的性格,觉得这更有可能是张骞在自己多情。
毕竟根据已知经验,
只要卫青出现了,
就会牢牢的吸引住猪宝陛下的目光。
无论在此之前,
围绕在他身边,饱受刘彻信任喜爱的人是谁,从此只能沦为在背后哭泣的旧人了。
不过,
何博并没有说出来。
这种美好的幻想啊,
还是不要被无情打破的好!
他只是忽然掐了掐手指,随即说道,“等来年春天,秦国的使者也要过来了啊!”
如今秦夏的交流,
远比汉夏之间要密切、频繁得多。
每隔几年,
双方就会互派国使进行访问,联络作为兄弟之国的情谊。
而眼下,
新夏这边虽仍有些许热气飘荡在空气里,但北方已经在飘雪了。
冷气一股一股的往南边吹,
就连大月氏都移动起自己的王帐,去往了自己的冬季牧场之中,准备对抗今年的风雪严寒。
这样一来,
张骞肯定是没办法启程回去的。
他只能在新夏停留到第二年的春天,
等到冬雪融化,草木重新生长时,才好踏着那再次青翠起来的草原,回到西域、回到中原。
“……秦汉使者要在新夏碰面了。”
“这画面得多美妙啊!”
何博只简单的想了想,就忍不住搓起了手,“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夏文王无奈的看了眼鬼神,然后对儿子摇了摇头:
罢了,
反正相处了这么久,
这位水伯的性格他们早就习惯了。
再者说,
这乐子听起来的确有意思,
夏文王他们也的确想见识一下!
于是,
当好不容易等猫完了一整个冬天后,在动物重新活跃的时节,大汉天使们也再度复苏。
很快,
他们就从夏国君臣的口中,听说了秦国使者的消息。
张骞当时便十分震惊的说,“暴秦的使臣,竟然也要来这里了”
而且从“能够派出使者”这方面看,
这个被楚汉合力,赶出诸夏的败军之将,在域外竟然混得很不错!
这个家伙,
想来也是对诸夏正统,饱含觊觎的!
张骞心里当即断定了这件事。
随后,
他的目光中就涌现出了无边的斗志!
他已经做好跟秦使会面,进行口舌拳脚的准备了!
堂邑父看着他的神情,又忍不住悄悄的跟同伴说:
“他就是一个战神!”
“他又要去为爱拼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