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继续行进,
然后在快要走出西域的乌孙国西部,见到了一个明显来自中原的君子。
那时,
对方正在跟着一群小孩蹴鞠,
羊群被放养在旁边的草地上,
鞠球被他们踢的滚来滚去。
张骞好奇他的身份,于是派人上前,说出自己的疑问,想与之交谈。
“我的确是从中原来的,而且常年往返于西域和中原之间。”
何博暂停了踢球活动,走到旁边,跟张骞他们说道。
张骞高兴的说,“那你肯定对域外的情况很了解吧!”
“你知道这些年来,那里的情况吗?”
出使一个陌生的国家,本就是一件很值得慎重的事。
更不用说,大汉还对那个国家有所请求了。
所以张骞从不认为,自己每到一处地方,就打听新夏的情况,是一种浪费口舌、做了又做的无用行为。
在不同人眼里,自然存在着不同的新夏。
只有将之拼凑起来,
才能得出对方大致的模样。
当然,
这样的小心谨慎,
也只有新夏可以获得了。
西域小国算什么?
他们配得上大汉天使用这样的精力,这样的礼仪去对待吗?
没有把他们当球踢就已经很好了!
而一直暗中观察着汉使行动的何博,看了看面前雍容有礼,气质卓然的张骞,
也忍不住回忆起对方和堂邑父并肩而立,在西域小国的王宫中嚣张的模样。
刘彻陛下还没打到西域呢,
汉使就这么狂野了,
等后面他真派大军打过来了,
那还了得?
到时候对着西域群国玩“十一抽杀”是吧?
不过,
这也不关何博的事。
他只是回答张骞的问题,“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呢?”
“都讲讲吧!”张骞说,“大致如何,还请你为我叙述。”
于是,
何博就告诉他,“东边的齐国,正在攘除位于自己北方的蛮夷。”
“嗯?”
张骞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西边的秦国,正在开发位于其国都西南方位的新巴蜀沃川。”
“哦?”
张骞的眉毛抖动起来。
“位于两国中间,为赵氏控制的国家,已经胡服骑射很多年了。”
“哈!”
旁边的堂邑父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大笑。
张骞跟何博都看向他。
后者还理直气壮的说,“你笑什么!”
“我可是一点假话都没有讲!”
堂邑父被他说的,笑声更大了。
“你这话里全是假的,哪有真的?”
“我虽然没有出生在中原,但归化汉朝也已经很久了,关于春秋战国的事情,也曾听说过一些。”
“如今天下一统,哪来的齐、赵、秦啊!”
说罢,
他还伸手去拉张骞的袖子,“别跟他浪费时间了,他嘴里的话,还没我的真呢!”
堂邑父是真不骗人,
毕竟远行至此,一句谎言下去,都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张骞还在皱着眉头思考,
何博已经眯起眼睛盯着堂邑父,在心里拉出了新的清单。
哼!
等你死下来,
绝对给你好看!
好在,
张骞并没有听堂邑父的话,只是对何博说,“我听说秦始皇覆灭齐国的时候,齐王的兄弟假曾经渡海出去,建立了新的国家,难道你说的正是它吗?”
何博点了点头,并斜眼了下堂邑父。
然后张骞又说,“那赵氏主政的国家,指的应该是新夏了。”
“没错!”
“可秦国……”张骞想了想,到底疑惑起来,“域外也有类似巴蜀的地方吗?”
何博哼了一声,抱着手说,“中原有两条大河,新夏也有两条大河,所以秦国自然也有两条大河!”
“这个道理很简单嘛!”
而且秦国的国都,跟肥沃的两河平原对应起来,也的确在其东北啊!
张骞说,“纵使域外也有两河灌溉的肥沃之地,但也绝对比不上中原!”
“中央之国”的含金量,
哪里是域外可以比较的?
“这倒也是。”
何博没有跟他争,只是坦然的点了点头。
张骞随后又跟何博聊了几句。
何博自然不会刻意隐瞒他什么。
而新夏那边,
跟大汉绝交,虽然有几十年了,
但跟西域的联络仍旧存在。
每隔几年,
新夏的商队或者使者就会过来,进行交流。
何博待在这边,加上还有分身已经成功趴窝河中之地,可以暗中窥探大月氏的动向,因此对域外之地,的确称得上了解——
等哪天,秦夏两地的进度条加满了,
那何博更能拍着胸脯说,没人比他更懂域外!
张骞因此,想要邀请何博加入使团,作为自己域外的向导。
旁边的堂邑父瞪着眼睛看他,一副被“始乱终弃”的表情。
是谁在路上一直拉着他的手说:
“你对出使域外一事,可谓居中至伟,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我身边永远会有属于你的位置!”
现在见了新人,
就不管旧人了是吗?!
好在,
何博拒绝了张骞伸出的邀请之手,没有挤占堂邑父的生态位。
因为他现在正亲自下场,刷着伊宁水的进度呢,可没办法走开。
但明面上,他只对张骞说,“我太懒了,也喜欢自在的过日子,可不好跟着你们这群天使混。”
“而且我的根基在中原那边,也不好离它太过遥远。”
张骞听了他的话,虽然有些遗憾,却也能够理解。
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跟着升起了思乡之情。
走出陇西后,
很多东西都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了。
在眼下的春夏之时,
中原那边,应该会有来自大海的风吹过来,裹挟着浓浓的水汽,吹得天空堆积起乌云,吹得大地疯狂的生长出绿色。
如果今年的风厉害些,
还会把水汽吹到长安那边,
吹得未央宫都要因此潮湿起来,把那位精力充沛的少年天子,吹到空气更加舒朗宜人的外面,进行他喜欢的游猎活动。
反正猪宝陛下才不要待在潮湿的宫室中发霉呢!
“……不知道陛下现在怎么样。”
“他应该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希望我能快点回到长安,将域外的事情汇报给他吧!”
张骞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他那张明明很年轻,却被这一年风霜给吹得略显沧桑的脸上,流露出怀念、感动的神色。
何博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把视线落到长安那边——
在那里,
猪猪陛下正跟自己最喜欢的好朋友卫青勾肩搭背,商量对战匈奴的事。
刘墉缩在角落里,满是幽怨的看着他们:
堂哥也好,
卫青也好……
明明都是自己先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两个在经由自己认识后,会立马勾搭在一起,玩得这么好啊!
而在另一边,
小小的霍去病正在旁边满地打滚,把舅舅带过来的行军游戏棋子甩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宫殿中充满了祥和、快活的气息。
张骞?
张什么骞?
拥有了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个大宝贝的刘彻陛下,
已经快要忘记这位自己在一年前,
还与之拉过小手,说过动容话语的臣子了!
只有远在西域的张骞,还怀抱着美好的幻想,觉得陛下一定在长安城里,想自己想得吃不好,睡不香,将对抗匈奴的希望,全都托付到了他的肩上!
所以,
他怎么能够辜负这样沉重的期待呢!
张骞看着域外的方向,
眼中又升起了无边的斗志。
他转身就走了,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何博停留在原地,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