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陆文博败下阵来,柳雅深深呼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吸入了能量,让她拥有了对峙女儿的勇气。
江清辞伸手想要抓住正移向门口的柳雅,却被她眼中冰冷的目光生生止住。
他打了个寒噤,不明白明明那么温婉的一个女子,突然间竟然变成了一座冰山,对,就是一座气场特别强大的冰山。
强烈的冷意,令正和陆文博对峙的柳柳也感受到了。
她蓦地转身看向妈妈,两道熟悉的冷箭射向了她。
她槑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妈妈,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夏天,中考前两天的凌晨,她突发灵感,刚刚通宵完成了一部小说的结尾。
正想活动一下因为趴着写字而僵硬的身体,可蓦地一道冷气,令柳柳刚刚抬起的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坚决反对她的文学梦。
哪怕从她才认识拼音时,就开始给她订阅课外读物,哪怕从三年级就为了订了儿童文学,哪怕她每天再晚也要完成的日记。
可也是这样的妈妈,在她升入初二后,一口回绝了老师提议在报刊上发表她连载的作文,说柳柳的志向不是文学方向。
从那以后,妈妈禁止她再看课外读物。后来,再发现她在mp4上看小说后,书柜里的小说便被清空了,包括儿童文学之类。
她继续偷偷摸摸地写作,继续偷偷摸摸地投稿,直到初三那年,她收到了陆文博寄来的火车票,直到神奇地被妈妈搜了出来。
至今,她不知道妈妈是如何得知她的动向,毕竟,她感觉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啊?
直到,她打算在中考前来个完美收官,却不料被妈妈正好逮住了。
虽然说这次爸爸没有维护她,但她丝毫也没有感激他。
那次,妈妈第一次打了她的耳光,可是她却没有怨妈妈,因为妈妈身上散发的冷气场让她害怕。
就象今天,虽然柳雅没有说话,但柳柳知道,妈妈心里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
柳柳慢慢走上前,把脸贴在妈妈胸前,双手环住了妈妈的身体,象是在保护妈妈,又象是在妈妈身上寻找安全感。
只听到柳柳静静的声音:
“妈,既然我从了医,我就不想做逃兵,不想日后被同事们指着我的脊梁骨嘲笑我。妈,你们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柳雅抽出自己的手臂,搂住了女儿。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女儿如今都比她高了,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早产的婴儿了。
因为早产,小时候柳柳的身体免疫力一向很低,总是容易生病。
后来,照看她的大舅妈何蓉,不知道从哪位老中医那里听说了,四十度的柳橙汁能提高身体免疫力,每日便不厌其烦地给柳柳榨橙汁喝。
别说,还真的很管用,在流行性感冒肆虐的冬季,一向身体羸弱的柳柳没有被感染上。
想到这里,柳雅停下了拍着女儿后背的手。
柳柳知道,成了,妈妈已经被她成功地说服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柳雅抱着女儿却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放开了女儿: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一些东西。”
很快,柳雅便收拾了一个专门装药的背包,里面有充足的维生素c和各种治疗感冒和肺炎的药物,还有最重要的口罩,而且还是防护严密的n95。
柳柳打开背包看了看,就要往外拿,她嘴里说道:
“妈,不用带这么多,医院肯定会发的。”
柳雅却拦住了女儿的动作,心情有些沉重地对她说:
“柳柳,据可靠消息,现在的情况,比2003年还严重,医疗物资不但民间,医院也是一样严重匮乏。我给你准备的这些并不多,你一定要省着用,一定要……在自保的前提下,再去考虑救死扶伤,听到了吗?你一定要答应妈妈。你要知道,你如果有事,妈妈绝对是活不下去的。”
柳柳闻言一怔,身子猛地一抖,但她还是控制着没让自己叫出来。
起身,柳柳抱住妈妈,象从前妈妈安抚她时那样,轻轻拍着。
“妈,你放心好了,我决定和柳柳一起去。”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文博,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他的决定。
掏出手机,匆匆打了几个电话后,他才抬头对柳雅坚定地说,并转身去房间整理他的行李,很快,只用两分钟他便拎着一个旅行包出来了。
这让柳雅不得不再次佩服陆文博曾经在特种部队两年的魔鬼训练,订婚那天,从百米高空,仅凭一根绳子就救下了她。
所以,她没有阻拦陆文博,她只是把柳柳的手交给陆文博,说道:
“文博,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一定要注意防护。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次的瘟疫不是那么简单,传染速度太快了。”
听到她的话,江清辞的心思一动,职业的敏感令他也思索起来。
虽然他已经从工作第一线退了下来,但依然还在体制内,尽管这是保密的,连柳雅也不知道。
这时,柳柳的手机响了,来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小区外。
一行人来到小区门口时,却发现小区已经被封闭了,进出需要通行证。
来接柳柳和陆文博的车是医院的120救护车。
被隔离在小区内的柳雅,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迎着女儿和女婿走了过来,并轻声询问着。
柳雅吃了一惊,因为她认识这个女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眼睛会特别关注,对人的第一印象也会是从眼睛开始。
当初她第一次发现刘国栋出轨时,并没有看清楚萧意安的脸,因为才一照面,她便扑进了刘国栋的怀里。只有她的大眼睛一闪而过,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柳雅有些疑惑,记得她所看到的调查资料上说,萧意安已经怀有身孕了。看她现在体型依然苗条,那么,这是流产了还是已经生完了?
柳雅不知道的是,萧意安的孩子没了,是席诺儿找人做的。
当时,如果不是刘国栋拼死护着她,她应该会被打得很惨,从此再也不能做母亲也说不定。
萧意安被保了下来,那惨的就是刘国栋,四肢尽断,如果不是看他是自己孩子亲生父亲份上,也说不定会打断他的脊梁骨。
总之,席诺儿出了气后,很爽快地同意了离婚。
柳雅此时看到萧意安,虽然很是吃惊,但她的个性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看了一眼萧单意安,便把注意力放在女儿和女婿身上了。
江清辞看到柳雅有些吃惊的目光,便断定她认识这个女人。
柳雅没有看错,那个女人的确就是萧意安,或者,现在也可以说是刘国栋的妻子。
在刘国栋出院后,就和萧意安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两人并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国际饭店请了几桌双方的至亲好友。
这时的萧意安已经在人民医院实习,她轮转的科室正好是呼吸科。
鉴于她目前只是个实习医生的身份,所以在这次疫情防控中加入的是志愿者的队伍,负责接送医护人员。
柳雅自从知道了席诺儿私生活混乱后,无形中对刘国栋的印象改观了,心里对萧意安也没有了鄙夷。
这几个月,她和席诺儿见过两次面,但都不欢而散,原因竟然都是因为薛宝坤,这令她实在庆幸自己早早地就辞了职,不再和薛宝坤有任何交集。
柳雅鼓励席诺儿对薛宝坤主动些,可席诺儿却说她是在嘲讽自己。
那天,柳雅望着这个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哪怕上大学和结婚都没能让她们分开。而如今,却因为一个她自认为陌生的男人而产生了隔阂。
席诺儿眼中陌生的目光,令柳雅打了个寒噤,突然间感觉是那么恐怖。
这一切,都让柳雅重新对萧意安有了全新的认识。
看着萧意安手臂上志愿者的红袖章,柳雅投向她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萧意安上车时,却突然转身向柳雅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