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i 作品

第160章 长命百岁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江洵轻手轻脚走到秦在锦房前,那人屋内一片漆黑,不见一丝光亮透出。

莫不是睡了?

心中这般想着,脚下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犹豫再三之后,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里传出秦在锦的声音。

“你洵哥。”江洵应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紧接着便是细碎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秦在锦先是点燃了房间里的蜡烛,然后才转过身去给江洵开门。

“这么晚了,洵哥有何指教?”

“没有指教,单纯来哄个人。”

江洵的目光落在秦在锦微红的眼尾处,大抵是哭过后用力擦拭导致的。

秦在锦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掩饰了。

他了解江洵的性子,虽然心细,但对旁人的事素来漠不关心。

对于不熟的人,纵使是在他眼前儿哭的肝肠寸断,他也不会主动询问对方因何哭泣。

可若是在意之人,哪怕只是皱个眉头,他都会费尽心思地去猜测背后的缘由。

“我在幻境中......看到阿娘了。”秦在锦垂着头,缓缓说道。

“嗯。”江洵轻声应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启齿之时,声音已然带着些许难以抑制的哽咽:“不是画上的,也不是梦里的,而是我心底的。”

是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苏晚晴,是阳光明媚的苏晚晴,也是没有病痛的苏晚晴。

那人是如此年轻鲜活,笑意盈盈地同他打招呼,一遍又一遍亲切地唤着他的名字。

恍惚之间,似乎,她从未离去。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怀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她本不会死。”

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滴又一滴且不受控制地坠落在手背上。

“倘若我不曾来到这世间,阿娘便也不会撒手人寰。”他痛苦地呢喃道。

他从未有一日原谅过自己,哪怕爹爹和阿姐从未因此怪过他。

江洵缓缓伸出手,落在秦在锦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

他没办法给出有效的安慰,他连自己阿娘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让秦在锦能好受一些,起码让他知道,他在这儿呢。

“其实,她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入了幻境。尽管如此,我仍贪心的想要沉睡不醒。”

“阿娘说,她从不后悔生下我,所以也希望我不要后悔来到这世上。”

“可是洵哥......她明明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为何到头来却无法救自己?”说到这里,秦在锦的声音愈发低沉。

“她不是被奉为神医吗?不是人人都夸她是好人吗?”

“既是好人,为何没有长命百岁?没有安享晚年?”

江洵看着泣不成声的秦在锦,语调平静地说道:“所以我们锦哥要长命百岁啊!不光要长命百岁,还要儿孙满堂!不要让伯母留下遗憾,她总是盼着你好的。”

秦在锦一边点头一边应着,他又何尝不知错不在他,可他总要找个人来宣泄心中的孤单和不满。

旁人何其无辜,索性讨厌自己就好。

江洵微微歪了一下头,好奇地问道:“伯母可还说什么了?”

他试图让秦在锦主动地多说一些。

有些事情,说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受的多。

就算是心里压着一块儿沉重的石头,它也总有被人狠狠踹飞的那一天。

秦在锦吸了下鼻子,哑着嗓子说道:“她叮嘱我要坚强一些,要多让着阿姐。”

江洵闻言,笑出了声,打趣道:“怎么不是阿姐多让着你些。”

“因为阿姐是女子,而这世间,对女子素来多不公。阿姐卯足了劲儿才能站在众人面前,而我什么都不用做,便可继承门主之位。”

秦在锦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流露出一种既无可奈何又无能为力的神情。

以相月山来说,倘若许歆是男儿身,纵使他修为不如齐明,也不会太多人反对她继承宗主之位,左右还有旁的师兄弟能在一旁扶持。

可她是女子,光这一点,就能被长老前辈及阁中子弟拿来说事儿。

也正因如此,萧旻那时没有娶花时雨,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身份不对。

待秦在锦的心情逐渐平复以后,江洵才站起身来,轻声道:“洗把脸去睡吧,明天还得捉妖呢。”

“嗯。”秦在锦应了一声。

江洵回到房间的时候,傅霖已经躺下了,那人侧着身子睡在床边儿,给江洵留了很大的位置。

这边刚躺下没多久,耳畔传来傅霖不轻不重的声音。

“明日若入了幻境,不要贪恋,要记得我还在外面。”

江洵知道傅霖这是在提醒他呢,刚想点头又想到那人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只好“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翌日,几人愣是睡到日上三竿了才出门。

临走之前,瞧见了站在桦树下发着呆的池愿。

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如金色的丝线般倾洒而下,恰好将池愿笼罩其中。

她肤色本就比常人要白上许多,在光芒的映衬下,仿佛周身都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大哥呢?”冬苓轻声询问道。

听到声响,池愿缓缓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面容,以及那双犹如被晨雾笼罩的眼眸。

不同的是,她脸颊一侧,挂着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冬苓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奔至池愿身前,蹲下身子,伸出手轻柔地替她擦拭泪水,“你……你怎么哭啦?是谁欺负你了吗?”

池愿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知。”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流泪。

只是每次站在这棵桦树下时,心中总会涌起一种莫名的空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遗落在了这里。

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点什么,但脑海中是一片茫然,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冬苓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处安慰。

“那你可莫要再哭了,姐姐眼下要去镜湖做任务,大哥若是问起,阿愿就代我转达一下,好吗?”冬苓有商有量地说道。

池愿垂着眼眸思考了一瞬,而后对着冬苓点了点头。

从琼州乘船前往湖中心,大约需要花费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考虑到昨天所遭遇的状况,众人在上船之后便将一小团棉花塞进耳中。

如此一来,虽然彼此之间的交流变得不太方便,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若那妖物真是通过听觉来影响人的神志,那么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次进入幻境之中了。

船只缓缓向前行驶,当船最终停泊在湖中心之时,周围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情况。

秦在锦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办?”

因考虑到大家听不到,所以故意放慢了说话的动作,以便其他人能够通过观察他的口型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等。”江洵说道。

目前的状况对于他们而言相当不利,毕竟他们不知道镜婪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手。

几人手中都握着避水珠,为的就是能赶在落水前一刻,吃进去。

如果像昨天那样,在上船之前就早早地服下避水珠,那么留给他们应对镜婪的时间就远远不够。

五人相处的这几年时间里,早就研究出了一套他们自己能看懂的交流手势。

只见,傅霖抬手表示道:“再等一炷香,届时他跟江洵下水。”

而秦在锦三人则留在船上候着,一旦发现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也好能及时的下水救人。

镜婪能在镜湖盘踞将近二十个年头,那这湖底就绝非只有他一人在暗中作乱。

指不定还

微风轻柔地拂过如镜的水面,激起层层细微的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散开来。

此时,明明应当是该紧张的境况,可一旦有一人先笑出声来,其他四人也就憋不住了。

冬苓边笑边擦眼角的泪水,平日里甚少见她哭,可她笑的时候却经常落泪。

其实,这样安静的氛围,对他们来说并不多见。

往常几人坐在一处时,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刻也不得闲。

现如今,却只是沉默的望着对方。

说来也是奇怪,尽管相识已久,但他们似乎像现在这般静下心来,好好的看一眼彼此。

傅霖眼角带笑,目光温柔的着看向坐在对面的邱漓。

他突然发现平日里让他有些头疼的小丫头,似乎也没那么讨人嫌,是因为她此刻没说话的缘故吗?

想到这里,傅霖不禁哑然失笑。

果然,她就不适合长嘴!

随后,他的视线稍稍偏移,瞥向另外两人。

好你个秦在锦,右面明明有更宽敞的位置,却非要跟冬苓挨着。

时间在沉默不语的笑声中流逝,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江洵伸出手指,朝着下方的位置轻扣了一下,而后和坐在身侧的傅霖一同站起了身。

镜湖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日光照射在湖面,泛起波光粼粼,好在今日不算太冷,湖水的温度也能接受。

江洵深呼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入水的瞬间,湖水迅速包裹住身体,他努力保持镇定,调整呼吸。

那药物果然有效,在水中也能够自如地控制呼吸节奏,不受水下压力的过多限制。

随着身体不断下潜,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起来,湖水的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只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缠绕在二人身上的头发也越来越多,

那东西如同有生命一般,紧紧地攀着他们的四肢和身躯。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江洵的脚踝。

江洵连忙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水鬼,正瞪着那即将脱离眼眶的眼球瞧着他。

那张扭曲变形的嘴巴还在不停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江洵猛地抬起另一只脚,想要朝其头部踹过去。

而那水鬼反应速度极快,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格挡住江洵的攻击。

见此情形,江洵当机立断,迅速甩出一直藏在袖间的匕首。

同时,借助水的浮力弯下腰,朝着水鬼猛刺过去。

而不远处的傅霖特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随即用内力将湖水凝结成冰刃。

弹指间,数道冰刃疾驰而去,准确无误地刺穿了水鬼的手臂。

几乎在同一时刻,江洵手中的匕首划过水鬼的脖颈,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尸首分离,一股黑色的血水顿时弥漫开来。

但这只是开始,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四周其他水鬼的注意,纷纷从四面八方游向江洵和傅霖所在之处。

本该僵硬的身躯却像水蛇一般迅速灵活,不停地在两人身侧来回穿梭、徘徊不定。

那模样像是在等着江洵和傅霖率先出手。

傅霖察觉其意图,挑了下眉,倒也不再客气。

右臂抬起的瞬间,行野已然召在手中。

随即,一剑刺入水中,剑势如狂龙出海,搅动着水底的暗流,逼着水鬼不得不靠近他们。

江洵看着眼前的局势变化,双手结印,操纵着匕首。

借着方才行野打出的漩涡,匕首如同游鱼,灵活地穿梭在各个水鬼之间。

每靠近一只水鬼,便斩下一只头颅。

刹那间,漩涡中生出朵朵血花。

二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一人负责浑水,一人负责杀鱼。

不多时,弥漫在周围的浓浓黑雾开始渐渐消散开来。

视线开始变得清晰,自然也瞧见了湖底深处有一道洁白如雪的身影。

那人安静地伫立在那里,一袭白衣胜雪,衣袖和发丝随着水波轻舞,缓缓飘动着。

昨晩由于情况紧急加之光线昏暗,未能看清此人面容。

然而,此刻再次相遇,傅霖心中已然有了某种猜测,但却又不敢轻易确定。

江洵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瞬间愣住了。

他仿佛明白了师父为何执着于让他来做这个任务。

也明白了陈叔为何会被调到距离此处最远的辛夷城。

更明白了沈亦行为何会说镜湖任务,势在必得。

可......怎会如此?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哪怕江洵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但此人同画上那人的容颜一模一样。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