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恩怨各一半
“啧,一见面就动手?”来人正是萧旻,他一脸无奈,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
江挽看清来人后,不禁觉得有些无语,嘲讽道:“我这人,向来不喜听犬吠之声。”
萧旻闻言,面色瞬间一沉,眼眸之中寒光一闪,杀意顿现,咬牙问道:“秦念淑在哪儿?”
为了找寻秦念淑的下落,他几乎踏遍大陈境内的每一家阳春医馆,却始终不见那人的踪影。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听闻秦念淑身边如今日日都跟着一个书生。
在他看来,那人选可以是沈亦行,可以是南宫珩,可唯独不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岂不是在向天下宣告,他萧旻竟连一个书生都比不上?
“她在哪儿,我又怎会知晓。”江挽神色淡然,语气波澜不惊。
萧旻怒极反笑,咬着牙道:“是你劫走了她。”
“错了,是你逼走了她。”
“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萧旻话音刚落,手中已然召出长枪正阳,枪尖寒光闪烁,直指江挽。
江挽见状,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萧旻的目光中,满是挑衅之意。
就在萧旻运转灵力,朝江挽扑袭而来的瞬间,他的身子陡然僵滞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仅距自己一步之遥的江挽,只见那人露出一抹得逞的浅笑,正不以为意地盯着他。
“你,你何时给我下的毒?”
“你猜。”江挽轻启朱唇,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如今灵力受阻,要是真跟萧旻打起来,她绝对是吃亏的那一方。
“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下作?这可都是跟萧宗主学的,我头一回使,下手没准儿,萧宗主莫要见怪啊。”江挽语调轻扬,言语间尽是嘲讽之意。
萧旻只觉浑身乏力,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手中长枪也“哐当”一声掉落一旁,再也无力抬起。
江挽则神色悠然地蹲下身来,上下打量着萧旻的面容。
她手持匕首,在萧旻脸颊边轻轻晃悠,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可知道,我最讨厌你身上哪一点么?”
萧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疑惑地回视江挽。二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在江挽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是眼睛,我最讨厌你这双眼睛,若是没有,倒也干净。”
话落,江挽手中的匕首迅猛刺出,萧旻条件反射般紧闭双眼,心脏狂跳。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匕首稳稳停在了他的睫毛边缘。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
“萧宗主,你还真是……有点意思。”江挽的笑声中,嘲讽意味十足。
萧旻听得出来好赖话,这句绝非是夸赞,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江挽刚站起身的瞬间,一道凌厉的掌风从她背后呼啸袭来。这一掌速度奇快,势如奔雷,打得江挽措手不及。
尽管江挽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那骇人的内力还是重重击中她的肩膀。刹那间,她只觉喉间一甜,一股腥热的鲜血涌上喉头,但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江挽转身,抬眸望去,只见来人威风凛凛,此等深厚内力,除了萧济世还能是谁?
看来,是赶过来救儿子的。
瞧萧济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江挽把他儿子怎样了。
可当萧济世看到江挽头上所戴的发簪时,面色稍霁,他双手背于身后,开口问道:“你那簪子从何而来?”
那发簪,正是当初沈亦行让江洵带回去给她的,是沈柔为数不多的遗物。
“我阿娘的簪子,你说从哪儿来?”江挽神色坦然,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沈亦行的娘,可不就是她娘么?
况且,她并不清楚萧济世对沈柔究竟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若为前者,今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后者,那绝不能让他知晓沈亦行的身份。
此言一出,萧济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江挽,追问道:“你阿娘?你今年多大了?”
“与你何干?”
萧济世并未因江挽的态度而恼怒,而是继续道:“你姓江,你爹又是何人?”
“萧老宗主,与其在这儿问我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那中毒颇深的儿子。”江挽毫不示弱,将话题引开。
萧济世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瘫坐着的萧旻,烦躁地“啧”了一声,那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不成器的东西!
“你给我儿子下药在先,我打你在后,这事儿就算扯平了。把解药留下,你便可走了。”萧济世沉声道。
“我给了,你敢让他吃么?”江挽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青瓷瓶,随手扔给萧济世。
趁着萧济世接瓶子的间隙,江挽转身,快步离去。
刚走出林子,她便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萧济世那一掌,可是动了真格的,直至此刻,她整条胳膊仍在微微颤抖,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
江挽抬头,便瞧见栾华和沈峥渡二人站在马车旁,正争得面红耳赤。
察觉到江挽的目光,二人赶忙停止争吵,一同朝着她奔来。
看到江挽唇角的血渍,沈峥渡眉头紧皱,关切中带着一丝责备:“下次做这种事之前,能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江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为何要提前跟你们报备?莫不是你以为,我们一起杀了几个人,关系就……不对,我懂了,你们是怕我突然死了。”
她的血并无特殊用处,即便她死了,栾华和沈峥渡也照样能活下去。但此事,这二人并不知晓,所以他们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哎呀,别说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赶紧走!”栾华上前,一把拉住江挽的胳膊,往马车走去,并告知她车里还坐着一位姑娘,是位官家女子,名叫江慈。
三人登上马车,江挽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姑娘。只见她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不过从身形判断,年纪似乎不大。
马车路过一条小巷时,那姑娘突然开口:“停车。”
车夫听闻,恭恭敬敬地走到车窗前,躬身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江慈目光冷冷地落在街角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身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给她们些银钱,别在我赶路时碍眼。”
车夫刚要转身照做,她又补充道:“若是她们问起,便说是二小姐赏的。”
“是。”车夫对她这般吩咐早已习以为常,并无异议。
“你可真奇怪,每次做了好事都算到你妹妹头上,而你妹妹却把坏事都推到你身上。”栾华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
“奇怪么?”江慈转而看向一旁的江挽,目光中似有探寻之意。
嗯?
江挽虽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自己,但还是顺着话茬回了她的话。
“阴生阳必至,墨染素相随。欲使天平正,斯行岂有违?”
斗笠下,江慈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笑意盈盈:“阿姐懂我。”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程,在江挽即将下车之际,江慈从一旁拿起一个披风,递到她面前,声音轻柔:“晚上风大,阿姐莫要着凉。”
江挽看着少女手中那用上等云锦制成的披风,不禁打趣道:“这布料可不便宜。”
“阿姐更珍贵。”
江挽挑了挑眉,道了声谢,便坦然接过。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转瞬之间,场景已切换至白日。
江挽置身于那满是梨花绽放的庭院之中,与林笑君悠然闲谈着往昔之事。二人对面,傅钺与傅玩平端坐其间。
傅钺手持一根树枝,正百无聊赖地逗弄着卧在身旁的一头小麟狼,那狼崽子偶尔轻摇尾巴,似是对这逗弄颇为享受。
“小挽,苍术于我而言,乃是相伴数十载的挚友,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徒。我不愿与他兵戎相见,当然,也不想与你站在敌对的立场。所以,你今日所说之事,我权当未曾听闻。”傅玩平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地说道。
江挽本欲借助龙潜谷之力,除掉苍术这一隐患,却未曾料到,傅玩平与苍术之间的兄弟情谊如此深厚,远超她的预估。
“不过小挽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这些时日,你且多留意一些苍术的行踪。”林笑君从中调和,她夹在亲人与丈夫之间,实在不愿看到他们因旁人之事起争执。
“放心,我自会派人盯着他。”傅玩平点头应道。
“还有一事。”江挽接着说道。
“但说无妨。”
“三年前……”
江挽说这话时,目光缓缓转向傅钺,而傅钺手中摆弄树枝的动作猛地一顿。
“三年前,江洵并不知晓我将你调走之事,也不知我有意扶持他上位。就连你在任务中受伤一事,他同样毫不知情。”
“可他说知道。”
傅钺抬起眼眸,目光冰冷地看向江挽,那漆黑深邃的双眸之中,藏着意味不明的敌意。
“他知晓此事时,弟子大会已然结束了。”
“阿姐此刻同我讲这些,是何用意?”
傅钺说话间,剑眉微微挑起,这一动作,牵动着眉眼间的那颗痣,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早不说晚不说,非要这个时候说,傅钺不明白。
“并无其他用意。洵儿自幼性子倔强,有些事即便明知做错,也不愿向人低头道歉,更何况此事本就不是他的过错。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再怨他,更不要错恨了人。”
“那我该怨恨谁呢?”
“怨我吧。是我威胁温如玉,让他将任务书交给你;是我瞒着江洵,使他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夺得魁首。”
傅钺听闻,抬手扶额,无奈地轻笑一声,继而叹息道:“阿姐这话不对,其实归根结底,最该怨恨的人,是我自己。”
他本可以拒绝温如玉,不接那个任务,也可以在察觉到任务有异样时,果断转身离去,然而他却没有。
因为他想要两全。
江洵望着眼前的傅钺,心中五味杂陈。既恨他对自己曾做过的那些事,又怨他当初怎么能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可静下心来,他又不禁反问自己,难道自己就全然没有过错吗?
他们二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仿佛谁先低头,谁便输了一筹。但感情之事,又怎会是一场博弈,非要争出个胜负高低?
若一句道歉便能让对方展露笑颜,那服个软又有何妨?
可傅钺为何就是参不透这个道理?
刹那间,眼前的梨花树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紧闭的木门。
院内的欢声笑语泄出墙外,拦住了那只想要推门而入的手。
这里是玉沙,门内,六人围坐一处,讨论着晚上吃些什么。
温如玉满脸笑意,提议让祁华掌厨,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莫惊云一本正经地说道,自己还年轻,还有诸多事情尚未完成,不想那么早就去见阎王。
谢淮之轻声询问冬苓的意见,冬苓摇了摇头,笑着说自己没意见,一切听大哥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缠着沈亦行,一会儿喊大哥,一会儿叫沈哥,软磨硬泡地哄着他下厨,好给大家解解馋。
温如玉:“这个家没了大哥得散。”
冬苓:“我宣布,沈哥是全大陈最好的大哥!”
谢淮之:“那最好的大哥,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多放点辣椒呀?”
祁华:“大哥以后每个月都做一顿吧,这样我月月都回家吃饭。”
温如玉:“你啥时候改名叫月月啦?你不是叫华华嘛!”
冬苓:“他分明叫炮仗,一点就炸。”
祁华:“你再骂?”
冬苓立马躲到沈亦行身后,撒娇道:“大哥你看三哥!总是凶我!”
而后,江挽听到沈亦行那略带无奈的叹息声,紧接着,传来他温和的回应:“好。”
好。
江挽听到这句回答后,垂眸笑了,心中那长久以来的执念,顷刻间释然。
她与沈亦行之间,又岂止是隔着这一扇门的距离?
执念化作泪水,从眼尾坠进心扉,取名无悔。
她终于放过了沈亦行,放过了往昔那个满心遗憾的自己,更放过了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