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暴烈酒 作品

第一百零四章 短暂的优势

在东光城大将辛从忠被骂作乌龟王八的时刻。

西北方位,数个方阵的长矛兵扎营驻地。

哈兰生一把掀开帘子,走进帐篷。

他摘下斗篷风帽,微微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个群星入夜的晚上,帐外疾风如刀,冷风刮过如同鬼啸。

漫天的黄沙被吹拂起来,士兵尽管穿着丝绒夹衣却依旧抵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与一般的城池征召的士卒不同。

哈兰生队伍的子弟兵最多,一般都是各个庄子的庄客。

父老乡亲往上倒腾几辈,说不得是同一个阿爷。

而这样的军队凝聚却是远超寻常兵马。

军械上面,哈兰生更是下足了本钱,累积世代的财富一大半都穿戴在这些兵卒的身上。

也正是如此才有严格的军纪,远超寻常的战力。

帐篷中点着火盆,火焰熊熊燃烧,驱散屋内的冷意。

宋江没有着铠甲,仅仅是穿着一袭青衫,坐在桌前认真地摆弄着一面沙盘。

“宋兄弟。”

哈兰生凑上去说道。

宋江如今就是哈兰生的军师,主要负责主导这场战争。

沙盘颇为精细。

上面不仅有东光城的南,北,东三个大门。

同样也罗列出周遭的地形,包括龙腹平原,废弃城关,虎啸关等等位置。

“哈兄还没休息?”

宋江问道,不过脑袋并没有转动,目光依旧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沙盘。

“宋兄弟,你知道我这人的,心急。咱们到底何时发兵?”

哈兰生忍不住问道。

停在城池之外,尽管只有四千出头的兵马,可每一日人吃马嚼,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正常而言,光是打这一仗。

哪怕是赢了也得消耗三个庄子一年以上积攒的财富。

“不急这一时,不过也快了。”

宋江缓缓说道,一句话前后矛盾。

“嗯?”

哈兰生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哈兄,你要知道……”

声音一顿,宋江继续欲扬先抑般说:“哈兄你可要知道,什么时候发兵绝不是取决于我们。而是看辛从忠与田虎何时过招。”

眼珠子微微一转,宋江继续点评。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帮助东光城打下田虎。帮助东光城?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们手中虽有四千精锐不假,可这些也都是庄子家家户户的主力。一旦折损过大,哈兄回去如何向父老乡亲交代?此其一也。”

“其二,东光城中总体兵力,宋某估算精锐大抵有两千之数,其中仆军得有三四千人马。而田虎麾下势力也有差不多五千来兵马。另外,田虎麾下与宋某以前遭遇的梁山贼寇极为相似,那就是将强兵弱之格局。”

“田虎本就是三境强人,其麾下头号大将屠龙手孙安,更是威名震慑三晋大地,泾河斩龙的传说可不容小觑。最好的结果是看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捡便宜。略逊几分的结果则是在伏击在田虎等人回程的路上,彻底吃下这一支兵马。”

宋江滔滔不绝的一席话说完却是被哈兰生中途打断。

“有没有可能,田虎等人攻下东光城,直接入主城池?”

“没有那般容易,况且就算真打下来了,我们从侧方杀入就是。与辛从忠交战之后,田虎又能剩下多少兵马?我们破之如翻掌尔。”

宋江郑重地说道。

“那可得把握好时机才行。”

哈兰生沉默片刻才道。

“哈兄放心就是,吾有天书在手,气机交感最是能察觉杀气,煞气之变化。两方人马厮杀起来,哪怕是远隔千里,吾亦有所察觉。”

宋江不徐不疾的把一支令旗插入沙盘,正好是田虎部队的方位。

“好,这就好。”

哈兰生重重点了点头,心底亦是松下一口气来。

“对了。”

宋江搓了搓手,手指上沾满泥土,这是摆弄过沙盘造成的。

“什么?”

哈兰生诧异问道。

宋江快步走到帐篷处,猛一掀帘子。

目光望向皎洁月光与荒地上一两处低伏的野草,思忖片刻,宋江道:“起风了。”

“什么意思?”

哈兰生跟了出来依旧有几分不解,他讨厌这般卖弄关子。

“田虎麾下有一支铁鹰卫,善于使用袖弩,要是风大的话,会大大削弱弩箭的射程,而且弩箭的箭杆与尾翼受风力影响远胜过弓,发射速度也慢,准度更是会大受影响。我若是辛从忠,一定会明日派兵出城迎敌。”

宋江笃定地说。

“他就不能继续做乌龟?”

哈兰生反问道,这个他指的是辛从忠。

“可以是可以,但是粮草怎么办?”

“城内的粮草,总会有吃完的一天。田虎压着东光城也不是一日两日。”

“尽管城池内有暗渠不缺水,可缺粮啊。田虎如今占据的虎啸关一带,属于东光城北面方位。而通往几个县城的粮道主要都是从北面方向入城。至于东边的城门狭小本意是防御而用。南面城门倒是也能走,可南面地势低,粮车队伍很容易被侦查到,从南面入风险极大。有的选,两相其害取其轻,正面对决,辛从忠本身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无。”

宋江想了想说。

“辛从忠最大的问题是处理不了田虎麾下的屠龙手孙安。尽管他如今出城决战依旧不好处理孙安,可至少铁鹰卫不会再桎梏他的电光豹骑的冲锋。”

“铁鹰卫最大优势是射程远,穿透力强。结合壕沟地形,有利于压制电光豹骑。可大风的情况下,铁鹰卫被削弱,于辛从忠而言,至少是六四开的局面,实在打不了,他还可以回城。但田虎要是直接对垒,那可就惨了。”

宋江把战局掰碎给哈兰生解释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

哈兰生捋了捋胡须等着宋江的安排。

“我们可以徐徐行军,不过要注意别被田虎的兵马发现,最好是夜间缓步前行。”

宋江道。

“好,那就行军。”

哈兰生重重点了点头。

而在远处山坡上。

时迁猛地一拍马臀,战马嘶鸣扬起蹄子。

“怎么,你怕了?”

时迁对着一头畜生说道,目光却是望向地平线上缓缓蠕动的军阵。

扎束整齐,穿戴威武的枪兵阵一点点蠕动。

长达一丈八的蛇矛结成密密麻麻的枪阵,移动起来好似一片钢铁荆棘之林。

时迁吞咽了一口唾沫,月色下刀枪剑戟林立的画卷,格外震撼人心。

军阵中,车轮轱辘打转的响动,伴着旌旗猎猎作响之声汇聚成一支交响乐。

“发动了啊,倒是比主公预料得快,就是不知道屠龙手孙安那边准备如何?”

时迁心中闪过念头,脚踏马镫,翻身而上。

森白的月色下,骑着马匹的孤独背影朝着虎啸关疾驰而去。

……

同一片夜幕下。

“韩将军,是我。”

有人敲了敲门说道。

“请进。”

韩世忠,栾廷玉几人被安排入城中休息,住的是比较好的宅子。

而辛从忠一般则是在城墙上搭了个简易军帐,作为临时指挥中心且与士兵同吃同住。

韩世忠拉开木门一瞬间有片刻的恍惚。

月光下,站着枯瘦的人影透着一股凶悍的意味。

霜白的月光洒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隐隐让人不寒而栗。

是邓宗弼。

眼前的邓宗弼形象大变。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此刻却是瘦成皮包骨头。

身上透着浓郁的药味与澎湃的真气,煞白的脸上,双眸中紫意浓郁得能够滴出水来。

尽管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意味,但却又给人一种极致危险的感觉,好似收敛了爪牙,弓起脊背的猛虎。

“你这是……”

韩世忠语气中透着不解。

“韩将军,老邓我有话就直说了。我额外服食了一枚假丹,如今境界算是站稳三境,真气化形的强人也可一战。可这次就算不死,那也得元气大伤一阵。”

邓宗弼苦笑说道,就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入房间的意思。

“何必如此,我们能赢的。”

韩世忠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您与栾大将能够稳吃下孙安,我信!”

“可我和辛帅纵是联手,亦不过与田虎伯仲之间。正是因为斗战过不止一次,所以我们了解对手,田虎此人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狡诈无比。我有一事相求!”

邓宗弼抱拳说道。

“说。”

韩世忠惜字如金。

“我,我老邓想请求韩将军一件事情,若是明日事有不妥……”

邓宗弼话语尚且没有说完,就被冷冷一声讥讽之笑打断。

“晦气,真是晦气,还没开打你就言败?”

小院子的院墙上,栾廷玉双手环抱于胸前,冷笑说道。

“太平要术·地公书的恐怖,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我只是做最坏打算罢了。三本天书齐聚,能亡强汉,岂能轻视之?”

邓宗弼挑了挑眉言道。

“有本座在就不会出事,屠龙手孙安交给本座。韩世忠明日你与他们一起,对战那个劳什子田虎。”

栾廷玉振奋说道。

正是因为与孙安斗过一场,栾廷玉自诩打起来至少有六成赢面。

他手里的底牌可不止一张。

当然,千里之外的孙安也是这般想的。

“尔等

只要敢涉入阵中。吾一人可尽诛之。”

孙安抱着金猊镇魔刀头枕着一截枯枝,望着空中皎白月盘如是道。

在他一侧是水气滔滔的褐色河水。

同样这也是一段途经东光城暗渠的支流。

决战在即。

……

一夜冷风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点点碎金般的光,穿透高空的云层洒落下来。

田虎徒手抓起一把粗糙的沙砾,手指搓了搓,细细一嗅,“成败在此一举,天公老爷庇佑我啊。”田虎心底说道。

……

呜呜呜。

号角呜咽。

头盔上的长缨如血,韩世忠翻身上马,身后是大片大片梁山铁骑,不久前一场遭逢战,实在是让韩世忠心头泣血。

铁鹰卫百八十人,遭逢战的情况下竟然打出一换一,一换二的战损。

整个交手下来,铁鹰卫死了百来个,而梁山铁骑五百骑兵被硬生生削成四百二三。

其中废弃的城头垮塌下来,韩世忠化身的双首恶蛟龙,甚至还救下一百来人。

不然伤亡更为惨痛。

韩世忠记得很清楚,出行前吴用哥哥的交代——若事不可为,尽量保存兵马。

梁山此番出征一是偿还李吉当年欠下的人情。

第二才是考虑去抑住田虎,防止其坐大。

他们是驰援军,而不是主力。

作为主帅的韩世忠须得理清楚其中关系。

韩世忠双目平视前方,攥紧手中的一杆梨花枪。

他的乌金枪枪杆被金猊镇魔刀斩断,来不及修补,直接从东光城的武器库抽调了一柄辛从忠的兵器。

红缨系在银亮的枪头上,能遮蔽敌人视线。

长枪一丈有余,枪头亦是一块精铁锻造,龙形吞刃,杆尾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薛字,通体雪白如梨花。

至于薛字到底是谁,如今却是年代久远难以追溯。

“出发!”

韩世忠一骑当先冲锋在最前头,城门缓缓拉开,马蹄翻飞。

黑压压的骑兵紧随而上,大地不住颤抖。

枪锋所指!

正是敌军的薄弱之处,一支弩手的队伍。

……

孙安同样翻身上马,提起沉重的龙吞关刀,刀锋为黑沉沉之色,乃是一块玄铁锻造,凭空舞动,带起猎猎风声。

而金猊镇魔刀则是被孙安别在腰间,左手袖口下尚且藏着一柄重新打磨好的镔铁剑,剑锋闪烁寒芒。

铁鹰卫百八十人其实已经被打得不成编制。

而时迁则是领着亲卫队,护持在田虎左右。

孙安一拍马臀,驭马率领骑兵队伍,朝着韩世忠的黑潮般的梁山铁骑对冲过去。

在孙安身后是一轮缓缓升起的朝阳。

“别恋战!”

“记住了。”

率骑兵冲锋前,田虎的叮嘱仍旧响彻在孙安的耳边。

号角吹响。

本可以用来打攻防战的战阵,硬生生被双方兵马搞成野战。

各色的旗帜在烈日下交映,铁骑与铁骑周旋。

弓手,步兵,矛兵一层层如旋涡般压上。

栾廷玉同样冲锋阵前,宛若一道金色洪流,在其身后则是辛从忠最为精锐的部队——电光豹骑。

包括栾廷玉的胯下骑着的亦是一头驯服已久的玄豹。

吼!

豹吼响起,马腿打颤。

田虎身后的骑兵宛如下饺子般一个个倒下。

第一轮冲锋发起,田虎部队就是一阵的骚乱。

“也不过如此。”

栾廷玉口中高呼道。

“哼。”

田虎嘴角噙着冷笑,蓦地回首,张弓搭箭,口中一声大吼,“地煞追魂箭!”一箭射出,空中的阳光顿时一暗。

无尽的土形真气贯入箭矢。

田虎粗壮的臂膀拉动弓弦,箭矢飞出宛若土龙咆哮。

庞大的龙形阴影遮蔽一大半战场,不少人纷纷扬起头来。

入目的却只是无尽黄沙。

栾廷玉眉头猛地一跳,没想到田虎威猛如斯。

“金刚不坏,见神不拜!”

栾廷玉双手猛地合十,头颅微勾呈礼佛状。

一口巨大金钟罩在其身上。

轰!

一声巨响,宛若天塌。

大地撕扯开一道沟壑,栾廷玉一踏铁镫,跃身而起,胯下玄豹则是后仰摔入沟壑之中,烟尘滚滚,泥土沸沸扬扬。

“死来。”

辛从忠眼中紫气流淌手中丈八蛇矛,扫开孙安重重劈下的龙吞关刀,空中甚至带起几道残影。

辛从忠左手抽出一支标枪,标枪快如电光,裹挟紫雷气劲。

“啊!”

时迁一声惨叫,翻身落马。

光闪过。

时迁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时兄弟!”

田虎怒道,试图驭马冲锋过去把时迁给捞起来。

正值此时,韩世忠与邓宗弼两杆凶恶大枪同时杀到,田虎心中亦是一阵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