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暴烈酒 作品

第一百一十章 锦囊妙计

漳河边岸,黑甲铁骑肆意追击。

韩世忠率领锥形部队穷追不舍,马蹄踏过无数悍卒尸身。

田虎领着队伍狼狈撤离,带出来的百余轻骑最后只剩下不足十乘。

破烂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田虎率众渡河而过,站在河面对岸,凝视着那一员手持梨花枪的猛将,眼底泛起疯狂的血色。

韩世忠大枪直指却是在河岸边上顿足。

“你过河啊!”、“如何不敢过河?”

早有准备在岸边布置下水船的田虎兵马疯狂叫嚣。

韩世忠没作理会,目光扫过前方的黄褐色的滚滚川流,提醒手下道:“穷寇勿追。”

田虎最终回头淡漠地扫视了韩世忠一眼,带着残余兵马消失在河岸对面迷雾深处。

“韩将军这条河水不深,我们……”

有人忍不住问道。

韩世忠缓缓摇了摇头,解下腰间的一枚锦囊,锦囊打开其中是一张白色小纸条,上面苍劲有力的笔锋写着四个字——遇河而止!

下山时刻。

吴用那张满腹心事的面容却是再次浮现在眼前。

“若遇困境可以把一袋锦囊打开,兴许能有一二助力。”

吴用手中羽扇轻摇为韩世忠等人送行说道。

“军师莫非能未卜先知?”

栾廷玉当时骑在高头大马上,斜觑着吴用有几分不屑。

“此行且去无妨,小生为你们看过一卦,地水师。其象曰——将帅领旨去出征,骑着烈马拉硬弓,百步穿杨去得准,箭中金钱喜气生。”

“又有言道,依律而行,则逢凶化吉。栾兄弟切莫不信,若遇危机,把我赠你的锦囊打开,可救你一命。”

吴用微笑说道,说话的时候轻抚下颌褐色微髯,目光却是冰冷冷的。

栾廷玉挑了挑眉,正欲说点什么。

这时候吴用根本不给其机会,淡淡地说了一句:“小生有一首诗赠栾兄弟。望兄弟你——莫学浮萍随浪转,心如磐石守初衷。入山乃图天下事,不负一世英雄志。”

栾廷玉闻言顿时熄声,吴用这是在点他不要生出贰心来。

而那时候。

韩世忠也深深望了栾廷玉一眼,把这一幕记在心底。

下山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进入沧州的阻力比想象的要大,遭逢田虎麾下屠龙手孙安,以及长蛇迷魂阵更是让韩世忠感受到以往未曾有过的压力。

“如今一切正应吴用哥哥所言,不知道栾廷玉那边,处境如何?那人才降服不久,又是否会生出贰心?”

韩世忠驻马于河畔,心头幽幽想着。

……

漳河水流湍急,河面漂浮着一些面朝下,背朝上的死人尸骸。

怨魂煞魄久久不散,尸骸顺河而下。

扑通!一只消瘦有力的手抓住浮尸破开水面,水花四溅开来。

赤着上身,肌肉轮廓鲜明宛若棱角分明山岩的栾廷玉,跃出水面,一道鲜红的扎破皮肉的狰狞刀疤,从额头几乎贯穿入胸膛,丝丝缕缕的金色血珠不时顺着伤口渗出。

栾廷玉嘴里咬着一尾白色小鱼,生吞般连骨嚼碎,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绝,他贪婪地呼吸着鲜活的空气,左手上则是抓着一枚绣着莲花的锦囊。

“没想到还真就被那个书生给说中了。”

栾廷玉小心翼翼拆开锦囊说道。

已经被河水侵蚀的纸张上只有几个模糊不清的字样,大体上能够分辨出这一行字来。

“遇河而入!”

栾廷玉手臂猛地发力,掌心的一股气劲把纸张彻底撕碎。

“遇河而入?”

他沉默好一阵才呢喃说着,望着湍急的水流,一动不动。

“哈哈哈。”

蓦地,栾廷玉放声长笑起来。

笑声穿透长野,飘向迷雾深处。

“有点意思,希望你是真有本事,不然莫怪我背弃梁山。”

栾廷玉口头上说道,紧接着,猛地一个扎子,再度跳入水中,顺河而下。他倒是要看一看梁山上的某人葫芦中到底是在卖什么药?遇河而入?那就依你所言。

吴用是不是真就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若是真就如此,那卖命给梁山又有何不可?

……

“兄台又见面了?”

跳入河水之中,幽暗的环境让栾廷玉不止一次回想起与田虎见面的场景。

“我见兄台,如见到一尊佛门金刚。”

田虎话语中有无尽的吹捧说道。

栾廷玉知道这是打算招降他,他如何听不出其中好歹。

“金刚?”

栾廷玉嘴角噙着冷笑。

“本座虽修行佛门神通,却是半点不尊崇佛法。比起金刚这个称谓而言,你不如叫本座——栾大师。”

栾廷玉道。

“好的,栾大师,你既有如此本事又何必从贼。”

田虎不无感怀与惋惜地说道。

“盐山与梁山又有何区别?”

栾廷玉却根本不吃田虎这一套。

不待田虎继续招揽。

栾廷玉又说:“你能给出什么价码?李天王打算设置东西南北中白虎青龙玄武朱雀麒麟五路大军。以及贪狼,破军,武曲,廉贞等北斗七星骠骑,而本座早晚手上至少能握住一路军马,你们呢?你们能够给出什么?”

这是在直接要价,栾廷玉心直口快。

田虎闻言眯了眯眼,下意识点评一句:“五路大军,七路骠骑,他倒是野心不小。”

“他能给你的,我们都能给你。”

田虎同样张口许诺。

“我手下只设正副两位统领,孙安为正,你为副如何?其余大军,你们尽数可以协调把握。”

田虎承诺说道。

“可是本座不喜欢与人做副手?”

栾廷玉出言拒绝道。

“哦?”

田虎轻轻挑了挑眉头。

“你要是能打过我,正统领给你也行?我给你当手下。”

当时,孙安那张满是怒火的脸颊也透出迷雾。

“试试?”

栾廷玉半点不惧,搓了搓拳头。

……

一场厮杀龙争虎斗,栾廷玉顺势跳入河中,顺流而下,一直逃命至此。

要说忠心。

实则对于梁山而言,栾廷玉哪里能有半点忠诚可讲。

要知道。

这厮上山前后也就一两周的工夫。

效命于李吉完全是因为李吉的拳头比较大,梁山实力强劲。

除此外无一丝情谊可言。

甚至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梁山害了他,栾廷玉本该有一番大好前途。

卖命给童贯可就相当于背靠上大宋朝廷。

而出任枢密院选定的将官怎么也好过成为一个地方上的山贼头子。

但是栾廷玉没得选啊。

被押入梁山,李吉招降的那一日。

栾廷玉但凡敢多表示一个拒绝,被悬首于城池之上就是最好的下场。

哪怕是此时此刻,祝龙的人头也依旧戳在那笔直的长矛之上。

累累尸骨的荒地。

血色沾染的白杨木林。

风从骨头缝隙中吹过,又该是多么寒冷?

栾廷玉之所以不答应田虎,仅仅只是认为梁山更强大。

梁山上武夫三境高手,李吉,韩世忠,秦明。

文有吴用,陈东。

道法高人则更多,法师入云龙公孙胜,西蜀剑修何道人,闾山道人王仔昔。

另外有一头不轻动,能口吐人言的凶兽朱厌。

悍将,兵马无数且地方上还与张叔夜搭上关系。

再看田虎这头,三境武夫就两人,盐山尽管富裕却只是收拢当初金毛犼麾下残余势力。

甚至夸张地说,区区一座东光城打了数日都打不下来。

如何让人放心?

要明白一点,如今李吉麾下势力可是双线作战。

田虎一方却是在节节败退,其中固然有天数的缘故,可天数本身不就是最大一种运势?

出于种种考量,栾廷玉却是没有轻易投降。

再加上吴用的锦囊,无论如何,栾廷玉也要试上一试再做其他打算……

若是吴用真就把什么都给算准,那栾廷玉又如何会弃梁山而归顺田虎?

倘若吴用只是虚张声势,到时候栾廷玉再做谋划也是半点不迟。

……

咕咕咕。

一直顺着水流而下,栾廷玉已入三境,体内真气自成循环,却也不惧水底幽密的环境,他一气沉底,脚下泥沙松软,不时还能看到白色的贝类。

真气环绕周身,水波荡漾,推着栾廷玉一路前行。

也不知行了多久,栾廷玉思忖这般也不是办法。

“吴用提示让我遇河而入。可为什么偏是遇河而入,而不是遇林而入,遇山而上?”

河水中寂静无声,不见一丝光亮,栾廷玉心思反倒静了下来。

细细思索一番,“我之生路,不在于与韩世忠,辛从忠等人会合,我败光了辛从忠电光豹骑。再次见面,若无一番作为,又有何颜面,枉称大师。”

“既然如此,我之生路就在于破此阵!可要破阵谈何容易?此阵绵延如大蛇,借助漳河之势……咿,不对?”

栾廷玉能修佛门奥义,悟性却是一等一的。

梵语搭配几句汉话,镌写出的宝瓶经文,他看上几遍,能参透七七八八。

有根基之后,更是敢于改良铁布衫金钟罩等流传千古的武学。

而且还改良完成被挑选入菩提院内,甚至最后差点成为达摩院首座。

没有悟性,哪里能有此成就?

“这条漳河就是蛇躯,我此刻涉入河中岂不就是钻入了蛇的肚子?一阵之中,阵眼就是要害。既然如此,那阵眼必定就是这条大蛇的心脏位置。而蛇心一般是在头颅后方不远处,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指的方位就很接近此要害,位于身体的前半段。”

“我是从中游跳入河段,既然如此,我应该朝源头北方而游才对……”

一番冷静思考,栾廷玉改变方向逆游而上。

约莫大半个钟头之后,栾廷玉发现河底一道巨大裂缝,无尽的水藻在裂缝中生长,密密麻麻。

他眉头微微一挑,神情有几分兴奋,却是径直朝着水藻林而去。

栾廷玉手呈鹰爪状,五指镀上一层白金光泽,指头比刀剑还要锐利。

划拉一阵,水藻被纷纷划开,泛起无数浑浊水花。

而其中更是钻出一条又一条的剧毒水蛇来。

水蛇疯狂扭动身躯,尖牙狠狠咬向栾廷玉,却破不掉栾廷玉肌肤外层的防御。

栾廷玉双手合十,周身微微一震,一口淡金大钟出现在水底。

铛铛铛!

水流撞击在上面,声波回弹,把水蛇一条条震碎。

“看来此地必是阵眼。”

栾廷玉心中有所思忖,“军师吴用?不,我看该叫有用才对。”栾廷玉心道,铁拳挥舞,水底泛起数个旋涡,金行真气凝聚如刀刮过,水底的鱼蛇虾蟹落下无数尸体。

而一直到海藻林深处,黑色窟窿填入栾廷玉视线。

窟窿中则是一柄晦暗不清的兵器。

挂着铜绿铁锈。

兵器有握柄。

刀耶?

剑耶?

瞧不太真切,栾廷玉游动下去,一把拽住器柄。

一股冰凉至极的气息,顺着长柄爬上手腕,栾廷玉脸色不由地一变。

手掌尚且来不及松开,咔咔咔!这并不是水底的某种声响,而更像是来自精神层面,灵魂层面的某种频率共振。

栾廷玉神情大变之际,黑色窟窿中蓦地仰出半张雪白的脸来。

一只浑浊的死鱼眼睁开,凶悍的气息荡涤开来。

栾廷玉松手一退再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大贤良师,地宫将军,人公将军,请宽恕鄙人不能再陪着你们。”

“鄙人已经到极限了吗?路途终止于此?”

“若是再有来生,鄙人心甘情愿再归入诸位将军麾下,为百姓效力?”

“凭什么世家就该高高在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子无道,朝廷无道,豪强欺民,虐民,纵是大汉亦该灭亡。”

“杀光他们!”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某种精神频率肆无忌惮地对栾廷玉进行着冲击,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却又足以崩摧人心志的悲情。

一柄大戟被缓缓拔出。

大戟从一具裹满黄褐色盔甲上拔出,盔甲皲裂,随处可见破烂的大洞,但是上面又张贴着某种气息诡异的黄符。

特殊的符纸,哪怕是在水下依旧没有腐化。

符将从黑窟窿中钻出,面部被罩住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只苍白且布满血色的眼球,露在外面。

腐烂的气味,从其身上弥漫开来。

栾廷玉在水下明明是屏住呼吸,可他依旧生出这种感受。

腐烂气味不是通过鼻子去嗅,而依旧是精神层面攻击着发现者的五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一前一后两面书着黄巾贼口号的符箓,贴在胸铠的正反面上。

那苍劲有力的大字,却是让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住,一笔一画如龙蛇游走。

符将的眼珠子麻木无比,提着从腹部拔出的大戟猛地戳向栾廷玉。

“阿弥陀佛,既然是前朝的古人,那就让本座来超度你好了。”

栾廷玉模拟精神频率回应般传递信息,一颗狰狞拳头变成纯正的金色,悍然轰击下去。

砰砰砰!

拳威宛若砸出几个水中炮弹,轰向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