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gXFrwz 作品

第21章 三十功名尘与土

第二十一章-三十功名尘与土

是夜,小莯传讯:“部分妖兵愿意接受招安,但是怕朝廷清算,部分过往作恶多端的主张抗争到底,也有部分主张先假意投降,再寻机反回来。现在还在争吵,我爹也还在犹豫。妖僧这次现身了,极力反对,很多妖兵都嘲讽说等大伙儿饿死,你就可以拿大伙儿尸身血祭了。等有新消息,我再和你们联络。”

次日平安无事发生,入夜小莯传讯:“今天妖兵都饿到不行了,绝大部分都建议我爹先接受招安,度过困境再反回来,我爹正在和广仁姐、广信哥商议。妖僧又不见了。”

次日中午,小莯再次传讯:“我爹采纳了众妖兵的建议,派我今日下山和你们沟通招安具体事宜。我看看能不能把广仁姐、广信哥一起带过来。”

黄昏,山上响起一阵节奏明晰的鼓点,姜望舒侧身对符苓说:“这是表示军中派出使臣的鼓点,小莯应该快下来了。怎么选在这个时候,我去让魏刚他们点上几个火把送过来。”

过了一会儿,小莯、广仁、广严骑马行来,后面跟着小莯副将和一支几十人的卫队。小莯一摆手,副将便带卫队停了下来,散开警戒。

待五人围坐下来,小莯便开口道:“公子,这几日你又瘦了。”又看了看远处土堆上的两床被子,不禁泪光闪烁:“你们就是这么休息的么。”

符苓忙摆手道:“却是无妨,小莯别担心。对了说正事吧,大将军现在真实想法是怎样的?”

广仁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将军还是决定假意归降,伺机再反。广信建议大将军带上旧部归降后立即乞身归隐,他自己带妖众回来,绝不牵扯大将军。大将军不肯,说是既不相信朝廷,又放心不下妖众。我劝说小莯还小,还未成亲,总不能跟我一样,一辈子待在这破山里。大将军却说他心意已决了。”

符苓惊道:“这样的话,我们谋划了这么多不就付诸东流水了?”

“亲眼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好徒弟!”不远处响起妖僧的声音,一团迷雾散开,大将军和妖僧身形现了出来。

姜望舒猛地暴起,龙泉剑也即刻飞出就要去拿那妖僧,谁知妖僧竟挥手将结界打出一个破洞,疾行而去了。

“他这几日用战死的妖兵尸体血祭了。我还说为什么非要等他血祭完再下来,竟然是这样!”广信怒道,又忙不迭地起身跑向阿蛮:“大将军,你冷静,听我们慢慢跟你说。”

小莯和广仁也先一步跑了过去左右搀住阿蛮,小莯着急地说:“爹,先坐下来,听我们给你解释,待了解清这事的前因后果,女儿任凭发落。”

阿蛮黯然推开了她们,又拔出佩剑颤抖地指向奔来的广信,广信立即停住脚步举起了双手:“大将军,是这样的,我们不忍见你再被妖僧蛊惑下去滥杀无辜,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也是不得已。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怪,就怪我一个,小莯和广仁是被我胁迫的。”说罢,拔出佩剑横剑就往脖子抹去,却被大将军一剑刺中手碗,佩剑应声掉落。

阿蛮挨个看了跌坐在地的小莯、神色惊惶的广仁、茫然看着手腕的广信,又看了看姜望舒和符苓,长叹口气,回剑也往脖子抹去,姜望舒和符苓正要出手,大路那边却飞来一柄迅疾无比的飞刀将剑打落在地,一个皂衣黑冠小哥正策马疾驰而来,远处还跟着一匹骏马,马上的人也在拼命抽着马鞭。

叶诚奔到近前翻身下马,一把扶住阿蛮:“无忌叔,是我,叶诚!听我爹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后面的骏马也赶了上来,马上是一名着便装的中年男子,待得近前拉住马缰:“无忌兄,别来无恙!”说罢也下得马来,向阿蛮拱手作礼,又示意众人坐下,自己先爽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容我喘喘!”

阿蛮这时冷静了下来,缓缓坐下:“叶忠兄,你怎么也来了?”

广仁和广信上前行了一礼:“叶叔叔,好久不见。”

“好,好孩子,叶叔叔都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快坐下吧。”叶忠笑呵呵地说,又对小莯招了招手:“那个小姑娘,你就是小莯吧,快过来,叶叔叔带了见面礼给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宫绣荷包塞到小莯手里:“打开看看。”

小莯虽是不解,但望见大将军神色颇为欣慰,便打开荷包,从里面抽出一个笔锭如意的小金锞子。

“喜欢吗?”叶忠问道。

小莯点点头:“很喜欢,谢谢叶叔叔!”便乖巧地将金锞子放回荷包佩在腰间。

“都坐下吧!”叶忠语气虽然很温和,却有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待众人坐定,叶忠指了指叶诚,对阿蛮道:“这是犬子叶诚,我们正是奉命来此招安的使臣。”

见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叶诚补充道:“招安使团今日已进入泰安镇暂歇,家父说放心不下,故换了便服带我先过来看看。”又对姜望舒和符苓拱了拱手:“那日你们来建章内卫府与我互通消息,我除了按正常流程飞鸽传书京城内卫府,还另给家父写了封家书。也是家父在圣上面前极力陈清利害并毛遂自荐,才争取到这么快就派出使团。”

阿蛮黯然道:“你们这又是何苦。”

叶忠道:“当年的事,我一直心有不安,请无忌兄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又有何罪呢?”阿蛮长叹口气:“他们——家父家母,还有拙荆小儿,在狱中可有怨我?”

“他们都很信任你,相信你回到京城,必能解释清楚,洗刷冤屈,还他们一个公道。”叶忠正色道。

“可我……还是辜负了他们。”阿蛮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袋,咬下盖子大喝一口。

叶忠讨过酒袋,也喝了一大口:“好酒!”又转过头对阿蛮说:“无忌,你可曾想过,还他们一个清白,甚至,讨个追封?”

阿蛮默然,半晌幽幽叹道:“我不能用跟了我十几年妖兵的血,来换下半生荣华富贵。”

“却也不必。”叶忠说道:“你忘了,除了妖兵,你还有更大的筹码!”

“什么筹码?”阿蛮不解道。

“泰安镇。”叶忠道:“今日我们进了泰安镇,见货船络绎不绝,粮仓井然有序,工坊熙熙攘攘,集市人声鼎沸,然无官衙府兵,这正是圣上梦寐以求的削弱藩镇势力的据点,还有理由。”

“你的意思是?”

“你只用将泰安镇献上,狼居岭妖兵或去或留,皆可自便。”

“那妖兵……”

广信上前半跪请命:“如若大将军许可,广信愿留在狼居岭照料,保他们安度余生!”

“可光禄营……”

“多数已被我们关押在后面那片竹林里,并无性命之忧。”姜望舒和符苓道:“他们中很多人思乡已久,愿意接受招降。”

“但管理方面……”

广仁也扑通跪下:“广仁可以留驻,直待京城派人交接妥当。”

“所以,你们这是……都算计好的吗?”

广信广仁皆是长跪不起:“弟子不敢!”

“就别为难他们了,皆是命数使然。”叶忠缓缓道:“若你同意,明日,我带使团来此,宣读招安诏书。”

阿蛮沉吟半晌,决然起身下跪:“霍无忌领命,愿带光禄营与旧部,接受招安!”

秋风吹过,黄叶纷飞,几片枯叶飘落在一辆马车上。阿蛮——霍无忌掀开帘布,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街景,往事一幕幕流水一般在眼前接连闪过,恍如南柯一梦。京城长大,结交世家,意气风发;习武带兵,战功赫赫,勇冠三军;父母安康,妻贤子孝,其乐融融;直至兵败被诬,举家遭陷,落草为寇。数日前,兵符、粮仓、工坊、账房一一交出,光禄营与旧部奉命驻扎泰安镇,广信回了狼居岭,广仁随自己进京谢恩后返回泰安镇,自己趁龙颜大悦提出乞身归隐,圣上也并未为难赐金放还。

“爹爹,怎么了?”小莯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小莯,我们去看看旧宅吧。”

说着,马车在一处阔大的宅子边停了下来。霍无忌并未下车,只是掀着帘布从车窗望了一阵,见几个婆子有说有笑地从侧门进去了,长叹口气:“走吧!”

犹是当时旧庭院,梅花落尽人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