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他。
倒是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轻响,打断了院子里的安静。
水夫人端着两碟点心,走到桌子的旁边,细心的摆放好,随后又走了一趟,拿来了茶盏温茶。
萧何见此,客气的跟水夫人道谢之后,就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小口,惬意的品着。
他这样子,看的张良气怒,又不好发作,只能将茶壶往自己的那边多扒拉了几分,泄愤似得猛灌了几口。
“嘶……”
有点烫。
张良慌忙背过身去,张着嘴呼气。
萧何拿起茶盏,遮掩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他现在可不能笑,万一将人惹的恼羞成怒了,可真的是得不偿失。
这段时间,看似他放弃了,其实并没有。
对于这几个人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甚至于,院墙外,那几个大嗓门的黑甲卫,都是他安排的。
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庭院中洒下斑驳光影。
石桌上的茶盏中,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四溢。
一盏茶下肚,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融洽了许多,萧何这才说起正事。
“陛下下令改制,朝廷将有大变。”
萧何长呼一口气,眼睛看向院墙外的树枝,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随意。
“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会进户部,任户部侍郎一职。”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转向张良,“此种几百年难遇之变局,正是锦鲤化龙之时……”
未尽之言,他俩全都心知肚明。
改制,需要新人入场。
如果有心入仕,这个时候,正是最好的时机。
张良微微后仰,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他抬眼望向那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树叶,缓缓说道:“改制?看似是机遇,实则暗礁遍布。嬴政就这么自信?敢于触动天下各方势力的根基?就怕你这侍郎可没那么容易坐上啊……”
萧何轻笑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正因如此,我这不是来找帮手来了?”
“哼……”张良的目光落在萧何脸上,认真道:“你就不怕把我放出去,第一天就把那嬴政刺死?”
“呵……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
听到的张良双眉紧皱,直直的盯向对面的萧何。
萧何掩下笑意,不接张良的话。
他自然知道张良不会,从他见到妻儿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变了,只是张良自己不承认罢了。
“这改制涉及钱粮赋税,关乎民生,也关乎各方利益争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为兄实在是需要帮手啊……”
萧何不回张良,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困局。
张良不理他,接着给自己倒茶。
这茶清香,比他以前喝过的都好。
说到茶,他也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的喝上一口了。
庭院中,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喝着茶,谁也没再言语。
不远处的房间里,不疑乖巧的吃着面前的点心,自己吃一口,还不忘举起小手,让阿娘也吃。
“阿娘,好好吃,你也吃……”
水夫人微笑着,假意咬了一口,大手摸向自家儿子的小脑袋,“真好吃,不疑快吃吧,阿娘早就吃腻了……”
不疑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一点碎屑都不舍得浪费,“这就是隔壁说过的糖吗?也太好吃了吧……”
稚子单纯,说出的话也天真可爱。
只是,听到的水夫人却红了双眼。
她家不疑可怜,刚学稳走路,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就被关在了这牢笼之中,每天都是豆饼米糊,再没吃过别的食物。
可恨她的身体不够强壮,早早的就没了奶水,让这孩子喝着米糊糊长大。
想到这里,水夫人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的擦了擦眼角。
门外,一阵风起,吹落了片片树叶。
萧何放下茶盏,不再拖延,直接起身,对着张良拱手道:“事务繁忙,为兄先走一步。”
张良稳稳的坐着,只微微点了点头:“慢走不送。”
说完,他的目光顺着萧何的背影望向天边。
这四四方方的一片天,早已看腻,哪有什么美景可言。
“唉……”他叹息一声,心底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坚持多久。
“阿父……”不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良的心绪,水夫人也紧随其后,来到了张良的身边。
“阿父,给你吃,不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不疑的小手高高的扬着,手里举着半块桃粉色的点心,离得近了还能闻到点心上的香甜气。
“不疑吃吧,阿父不喜欢甜的。”
不疑不解的瞪大了双眼,“阿父怎么会不喜欢?不疑喜欢,最喜欢了~~~”
闻言,张良的心中一痛,眼神黯然的瞥向一边。
是他无用,让儿子跟着他受苦。
想当初,他小的时候,哪天不是锦衣玉食,点心果子从没缺过。
可恨秦王,可恨……他自己……放不下这国仇家恨。
可是,他如何能忘,如何敢忘啊!!!
寒风阵阵,带走了树头最后的几片枯叶。
直至年岁将来,改制之事,都还没进行完。
日子在忙碌与紧张中悄然流逝,改制的阻力如众人所料,越来越大。
旧势力联合起来,在朝堂上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又都被嬴政按下。
三公九卿已经议定,又有嬴政高坐龙椅之上,底下的人再闹腾,改制都板上钉钉,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风雨飘摇的局势下,也不是没有人找上苏瑾月。
帝君之权势,天下皆知。
如果说真的有人能改变嬴政的想法的话,那个人一定是苏瑾月。
然后,苏瑾月对于这一切,却都不予理会,所有求上门来的,礼物照收,事儿是一点也不会办的。
甚至是人,她都不会见,一律由吕雉她们打发。
吕雉、韩嫣冉两人中举之后,依旧没有离开国师府。
用她们俩的话来说,就是:去科考,是因为主子想要有更多的女郎们中举,鼓励天下女郎,她们去考完,定是要回到主子身边伺候的,给再大的官都不换。
苏瑾月见两人坚定,也不再劝,只私下里求着好大爹给两人升了升品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