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时尚未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和认知已经在随着对梦境的深入变得模糊起来,直到按下拨号键,听见从对面传来的熟悉的声线也只是觉得在哪里听过。搜索本文首发: e8中文网 e8zw.net
“你总算想起给我打个电话了,怎么样?想好蜜月去哪里玩了么?我早就说过,就算你想环游世界,这次也一定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语气很宠溺,带着亲近人之间独有的无奈。
看来沈棠跟她这位未婚夫的感情确实是很好,哪怕因为蜜月旅行闹矛盾,也照样能很快就和好。若是换了感情不稳定的情侣遇到这种事,一拍两散也是有可能的。
我压根不知道他们闹矛盾的具体原因,也不打算在梦里太过认真,一句话带过道:“蜜月的事之后再说吧,总不能连婚礼都还没办,就先想起这么久远的计划了,我明天想去一个地方……”
听筒对面的人得知地名后很是默默了一阵,但他仍是不问因由的答应道:“好,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也陪着你一起。”
我忍不住笑了:“去散散心而已,何必说的这么夸张?”
这通电话寻常到不足以在梦里的世界激起半点波澜,就像是每对情侣之间必定会煲的电话粥一样,在挂断的一瞬间就被我忘到了脑后。
梦中的世界大概是不存在梦中梦的。
翌日早上,我从一个现实里许久没体验过的好梦中醒来,出门前往跟小董相约见面的车站。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身边应该还有另一个熟人才对。
可我莫名想不起他是谁了?
不等我将思绪拢住,一双黑雾似的眼睛毫无征兆的看了过来,我先注意到他的眸光,再看清楚他的相貌,最后不动感情的在心底叫出了他的名字:容云衍。
原来沈棠的未婚夫小董就是他。
所以那个所谓的在童年时代夭折的容云衍会是谁?他的分身?还是我的潜意识为了合理化梦中的一切,所以分裂出了另一个不同时间线的他?
这些问题没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解答,却也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的他为什么会姓董。
据我所知,容云衍的直系亲属里没一个姓董的,就算我想在潜意识里把过去的他跟现在的他分开,也不该给他安个董姓才对,化名姓严,或者索性姓沈不好么?
“你怎么了?”容云衍,不,是小董关切的问了句。
我听着熟悉的对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恶趣味,把现实中说了许多遍,但却总是被他选择性无视的话又说了一遍:“没什么,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们分手吧。”
车站里人来人往,对大部分旅客来说就是人生的过场而已,因此许多文艺作品都会把跟感情转折有关的情节放在类似场景当中。
好消息是变成了小董的容云衍没有现实中的偏执和患得患失,他既没有对原因追问不休,也没有坚持不肯同意跟我分手;坏消息是他在点头表示同意后,又含笑道:“那我能追求你了么?”
他压根就没把我的分手宣言当真,不知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笃定,还是因为从前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境,以至于有了应对的经验。
我对做梦的事是一回生二回熟,这少说也是到第四层梦境里了,再分不清轻重缓急就算是白来一遭了,见梦里的他不愿跟沈棠分手,索性等到了渔村,就把他一起叫上了那艘夺命游船。
依着前几次的经验来看,即便我使劲浑身解数,这艘游船最终也还是会走向既定的命运,而当它倾覆的那一刻,也就是梦境结束的时候。
我无法用疼痛把自己从梦中叫醒,只能寄希望于另辟蹊径,而苏醒和跌入更深一层梦境的可能性其实是对半分。
这可真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熟悉的夹杂着海鸥鸣叫的海浪声在这个全新的梦境中多了分空灵意味,我望着甲板上熟悉的游客和陌生的工作人员,先行以自卫的姿态攥紧了双手。
某一场失败的梦境里,我曾经被船员用刀子捅了个透心凉,这时见梦里没了这个凶手的身影,第一反应是怀疑周围的环境。
他会藏到哪里去……
我将甲板上出现过的所有的工作人员看了个遍,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策了。
这次的梦跟先前做过的梦都不一样,曾经出现在沈棠生活里的坏人全都消失不见,就连容云衍也脱胎换骨了,他失去了身份和名字,就剩下我过去亲口对他说过喜欢的外表和声音条件了。
沈棠身为颇有天赋的画家,审美功底是毋庸置疑的好。三年前,当她和容云衍感情正浓时,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跟彼此腻歪在一起。
他们之间有着聊不完的话题,其中包括许多在外人听来无聊的快要冒泡的废话。
容云衍郑重无比的对她说过:“你喜欢我什么?我以后一定再接再厉,争取多往你喜欢的方向发展,所以你千万要一直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脸和身材,尤其是这张脸,符合黄金分割比例,画起来特别的有挑战性。对了,你的声线也很不错,只可惜我不是专业学音乐的,否则一定推荐你去合唱团报名当男中音。”
沈棠一提起绘画就专注的不得了,是真心热爱这一事业,而非把它当成升学或者沽名钓誉的手段,当它和她最爱的人被相提并论,她舍不下其中任何一样。
时隔许久,我没料到自己会是在梦中想起这一茬,对上身侧关切的看着我的小董的目光,故作惆怅道:“听说这附近有几个风景秀美的小渔村,要是能去转一圈就好了,可惜忘了做攻略。”
我需要确认这个世界里的渔村是否也变了模样,而在此之前,最好是少提现实里的事,免得先入为主,把潜意识里的梦境连累成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