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谢砚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颠覆了。
世间还有这样的事情吗?他捡到自己朝廷一只幼年化皇后,对方也叫崔昀笙,却和自己说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她还认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谢砚之。
什么鬼。
谢砚之在风中凌乱了。
虽然因为家族原因他一向见多识广,也一时没能消化掉这巨大的信息量。
“……你说你和你的叔父前往国境南边抵御外敌,准备班师回朝,结果在河边这棵树下睡着了,醒过来就到了这儿?”
这个崔昀笙拼命点点头,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我要回去!”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崔昀笙在那株神奇的梧桐树下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期间假睡过三次,真睡过去一次,但是醒过来还是没有变化,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穿着奇怪衣服的变老的谢砚之。
我想回去。
我要见那个谢砚之!
“……”
军队到了该回梁京的时候了,就在谢砚之处于到底把不把这个崔昀笙带回去的矛盾的时候,他收到了太医令季迟年的来信。
梁京的皇后殿下忽然昏迷了。
整个太医蜀都束手无策,皇后殿下昏迷得没有一丝丝防备,毫无起因,没有征兆,睡着了一样,但就是醒不来。
皇帝陛下已经怒了,说皇后再不醒全署一起治罪。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
谢砚之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封信,看了眼身边又睡着了的小皇后崔昀笙。
……真能睡啊。
话说几个包子就能让她乖乖跟着自己进了军帐,这也是谢砚之始料未及的。他不禁感谢,皇后殿下安排在他们军队的来自皇后故国的厨子们。
如果换成那位殿下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吧。
皇后的昏迷和他有关系吗?谢砚之的表情凝重起来。
“皇帝陛下学识渊博,”虽然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希望他们见面,“他也许知道让你回去的方法。”
束手无策的小皇后,重重地点了点头,信任无比地注视着谢砚之。
谢砚之不知道是自己看上去就很靠谱的样子,还是这个小皇后出于对那位“谢砚之”的极其信赖,因而对他也放松警惕。
“你真得不是他吗?”崔昀笙闷闷地说,连最爱吃的鸡腿都不想啃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者渠宁这种地方,更不用说去那里做什么刺史了。”谢砚之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在看见她和皇后酷肖的脸时堪堪停在半空中。
这种对皇后大不敬的动作,他果然还是做不出来啊……就算知道她们两不是一个人。
崔昀笙跟随谢砚之来到大梁朝的皇城的时候,是个阳光炽热得快要烧起来的日子。
搬进宣平王府的小皇后嚷嚷着热死了,谢砚之丢给他几件自己年轻时的薄衣服,就解下佩剑入了宫,连宣平王厚重的盔甲都没有换下。
“皇后真得出事了?”
直到进了宫,亲眼看到了永安宫榻上合上双眼睡着了似的皇后,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得。
他考虑了很久,决定先不把小皇后崔昀笙的存在告诉别的人。
然而他对于皇后昏迷前后的情形问的太过详细,他的小表情和小动作都出卖了他。
作为和他一起长大,对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更了解的太医令不由得狐疑起来,决定暗暗跟着他。
偷偷尾随谢砚之回去的季迟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一个刚洗完澡的少女披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身上套着不合身的过长的衣服——该死,他记得那是谢砚之以前的衣服吧!
而向来被大梁的淑女们冠以高岭之花之称,对谁都礼貌又疏离的谢砚之,正在好脾气地哄着对方,拿着毛巾亲自为她擦干头发,却被对方抢过毛巾避开了。
“为什么你们这里这么热!”
“我好想回去啊。”
宣平王破天荒地没有发火,好声好气道,“天气热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
“那你们这儿就没有什么避暑的场所?”少女转过头来,季迟年看见那双灼灼其华的美丽的眼睛。
等等,太医令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本大人会看见一个如此天真可爱的皇后出现在谢砚之这里啊。
谢砚之不得已和盘托出,顺便警告了他不准把这些告诉其他任何人,尤其是皇帝陛下。季迟年了然地点点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和崔昀笙。
“收起你那些猥琐下流的想法,”谢砚之翻了个白眼,“既然你来了,正好,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吗?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回去,也让皇后醒过来吗?”
“虽然本大人医术高强,四国敬仰,但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在谢砚之的拳头打过来之前,季迟年熟练地避开了,“不过我好像在蛮族那些老不死们的藏书阁里看到过?我得回去找找资料。”
“好吧,我等着你‘慢慢’地找资料,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太医令大人!”
谢砚之一脚踹在季迟年的屁股上,把他赶出宣平王府,对崔昀笙柔声道,“在那之前,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吧,不要到处乱跑被别人发现,毕竟你瞧,你和我们昏迷的皇后这么像。”
“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吗?”崔昀笙认真地思考。
谢砚之语塞,同样认真地回答道,“虽然比不上宫里,但是我们家厨子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尤其会做江南的糕点。”
崔昀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心地点了点头。
“说到糕点啊,”她用一种甜蜜又怀念的语调说,“我认识那个谢砚之也很喜欢呢,还有虽然他是个将军,但竟然厨艺委实不错。”
午后。
谢砚之将自己额前的发拨到了一边。
放眼望去,摇曳的莎草被伶俐的日光映成一道道剔透的绿色河水。
少女穿着谢砚之年轻时的白衣,过长的衣角被她扎成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牵着一只白色的小马驹,朝谢砚之走过来,快活的眼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
“王爷,你家的马可真不少!”
谢砚之摸了摸小马驹顶上的鬃毛,对方却不领好意地一撇头,打了一串嫌弃的响鼻。
崔昀笙叉起腰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