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距离海港区尚有五六十里远。自从海州港成为大清对外开放口岸之后,海港区也逐渐繁荣起来。
这里没有笨重的城墙,只有山脚下的平地里建立起的一片房屋,平日里也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只是现在,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全是背着枪巡逻的扶桑士兵。
海港西侧的北固山,是附近的制高点,清军在山上修筑了炮台,只是此刻这炮台已经被扶桑军占领了。
北固山炮台,向内可以覆盖整个港湾和海港区,向外可以覆盖包括竹岛在内的东大洋海面。
所以,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林岩亲自登上北固山,杀了山上的守军。
山顶上有几座砖石构筑的炮台,上面蹲着的大多数还是老式的大口径海防炮,威力或许是有,但这些大炮的射程、射速的精准度都不甚理想。
对这些老家伙,林岩没什么兴趣,但唯独有一门新式的克虏伯大炮,引起了林岩的注意。
这门炮十分巨大,口径达到280毫米,整尊大炮被装在一个环形的铁轨上,使得炮口可以向各个方向射击。
按照标注的参数,这门大炮一分钟最多可以发射两发炮弹,理论射程将近四十里。
这尊镇台之宝,自然被安放在了制高点上。
林岩登上大炮,向山下望去。
此时,皓月当空,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照得大地一片通明。
只见大陆和连岛锁闭的港湾里面,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林岩举着望远镜找了半天,才找到“西京丸”号。
西京丸号是一艘由货船改装而成的巡洋舰,当年曾参加过甲午海战,此时它停泊在海州港,似乎是另有任务。
港湾里面的其它船只上,灯火通明,唯独西京丸号,一片漆黑,这让它在明亮的港湾里面,更加醒目。
林思落到林岩身旁,伸手指着海港里停泊的舰船,一脸兴奋地道:“交给我们,一艘艘都给你炸沉了。”
林岩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连岛以东的外海。
依稀可见,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艘铁甲舰正在海面上缓缓巡弋着。
“你们一开炮,就会遭到反击。咱们只有一门炮,那些军舰上的大炮有几十上百门,打炮战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的。”
陆炮本身在火力、射击速度等各方面,都远逊于舰炮。何况军舰是可以移动的,炮台却是死目标,怎么打都是吃亏。
所以,林岩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建造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玩意。
海防海防,海防的重点永远在海面上,通过在沿海沿江的地面上建造炮台防御海面上的军舰入侵,这不扯淡么。
林岩放下望远镜,继续说道:“更何况,这些军舰都是好东西,建造不易,打沉了岂不可惜?”
林思笑道:“你这个家伙,老惦记着别人的好东西。”
林岩伸手摸了摸林思的头,笑道:“你们五个先留下,熟悉一下这门大炮,随时准备远程火力支援。阿狸跟我下去瞧瞧。”
林青道:“现在我们实力强了,留下两个人足以操作这门大炮。林思和林汀留下,我们三个跟你一起去。”
听到林青的话,林汀炫耀一般的一抬手,一枚四人合力才能抬起来的炮弹,轻飘飘的就自己悬浮了起来。
舰船内部空间复杂,依靠林岩一个人去一艘一艘的搜索,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件事情交给他们来办,那就再方便不过了。
想到这里,林岩便直接点了点头。
阿狸问道:“先去哪,先把岸上的扶桑军清理掉?”
林岩望着海港里一片漆黑的西京丸号,道:“既然西京丸号有问题,咱们便中宫直入,到那里去。阿狸和大哥跟我进去,五姐和三姐先去岸上清理扶桑士兵,然后随时准备支援我们。”
林青的阎罗之光是杀人利器,堪比激光炮。大哥林泽的阎罗之刃单体攻击很强,清杂兵效率太低了。
“好。”
分派完毕,阿狸直接化作一道粉色光团,将林岩裹住,直飞了出去。
林泽化作黑色流光,跟在林岩后面。林青和林悦则往陆地上去了。
两分钟都不到,阿狸不便带着林岩飞下北固山,直接落到西京丸号的甲板上。
西京丸号整艘船的主甲板分为上下三层,最上层一片平坦,没有上层建筑,只露出两根桅杆和一根巨大的烟筒。
这时的铁甲舰,都是通过煤烧锅炉来提供动力和电力的,即便停靠在港口上,锅炉也不会完全熄灭。
桅杆上的帆早已落下,烟筒里还冒着黑烟。
这就说明,这艘军舰此时的电力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为什么一盏灯都不开呢?
林岩扫视一圈,没看到半个人影,便直接纵身落到第二层甲板上。
第二层甲板四周,立着一根根铁柱子,跟上下两层甲板焊接在一起,做工看起来有些粗糙,上层的甲板显然是后面临时改装的。
四周的铁柱之间,并没有任何墙壁或隔档物,虽然月光被上层甲板遮蔽住了,但视线还不错。
西京丸号总长度近百米,这一层甲板也有差不多七十米长,甲板上错落着一些建筑和物什。
只是,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仿佛这整艘船,空无一人。
林岩踱步上前,走到接近船身中央的部位,看到一个舱室门口。
门内一片漆黑,一副舷梯通往下层甲板。
林岩取出一盏汽灯点亮了,手提着汽灯,顺着舷梯向下走去。
船上空间有限,舷梯、过道、舱室往往都建得比较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汽灯的光亮倒显得很充裕。
进入更下面的甲板,内部空间立刻拥挤和繁杂起来,墙壁上是各种管线,内部通道也有些纷杂。
林岩看了一圈,直接沿着中央的主通道向后走去。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便有一间房门。
林岩随意的打开一间房门,将汽灯伸进去照亮了房间,却见里面是一间水兵宿舍。
里面只有高低床和柜子,床上还杂乱的扔着水兵的一些私人物品。
这间宿舍里连舷窗都没有,密闭空间的气味有些难闻。
最为古怪的是,里面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可是,房间里完全看不到任何血迹和打斗过的痕迹。
这个房间,至少近期还住过人。
林岩一路上,连续打开多个房间,不管是仓储室、居住室还是一些功能室,里面的物品摆放一应如常,只是所有的房间里面,全都空无一人。
而更为诡异的是,整个下层空间里,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林岩估计,这气味是从通风管道里传出来的。
这艘船上,难道装载着许多的尸体?
那也不能一个活人都没有吧,难道活人全都下船去了?
阿狸忽然开口说道:“这艘船很古怪,不像是作战用的。”
林岩点了点头,道:“十有八九,是运输鬼物使用的。”
阿狸道:“可是,我到现在为止,连一个鬼东西都没发现。”
林泽道:“即便船上装的是恶鬼,也可能都早已经放出去了。毕竟我们在陆地上,已经灭杀了那么多了。”
林岩道:“不着急,这艘船很大,看看再说。”
然而,直到他们搜索完这这一整层空间,却仍旧什么都没发现。
而再往下的甲板层,就是底舱了。
那里是机轮室和仓储室。
一般来说,这里是用来存储燃料煤、淡水等基础物资的,重要的货物不会被放在底仓。
当然,如果是用来装载鬼物,也难说得很。
林岩三人正一路前行,突然,一个沉闷的响声从前方传来。
四周的灯,忽然间亮了起来。
明亮的电灯,将整个通道和前方一间舱室照得亮堂堂的。
那间舱室的门半开着,只能依稀看到,里面的空间很大。
电灯亮起,说明这艘船上还有人。
而船上的人,显然也已经发现他了。
望着明亮的灯光,阿狸和林泽同时皱了皱眉。
虽然灯光不是日光,但依然让他们感到不适。
林岩冷笑一声,大步向前走去,反而加快了步伐。
他倒想要看看,这些扶桑人在搞什么鬼。
走到通道的尽头,林岩推开那扇半开的门,然后一眼便看到,里面是一处极大的舱室。
舱室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许多棺材。
粗略估算,也少不下百十口。
这些棺材,身上全部刷着红漆,棺身和棺材盖上,全都刻画着许多不知名的符号。
这些密集摆放的棺材,乍眼一看,或许是有些骇人。不过对于林岩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惊悚画面了。
只是——
林岩上前两步,抬眼往上一看,却见舱室顶上,同样放着密集摆列的百十口棺材。
这些棺材,全都倒放在顶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住了一般,稳稳当当的。
再看向舱室两侧,墙壁上面,挂着两排人。
两排男人,全都被扒光了衣服,就连头顶上也是光的,光洁的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
林岩原本应该一眼看出他们就是和尚的,只是这些人此时此刻的造型,让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些人,年龄大的已经有六七十岁了,岁数小的也有四十,此时被扒光了挂在墙上,像是陈列馆的展品。
但凡是要点脸面的人,此时处于这种情形之下,怕是要羞愤欲死了。
更何况,这些人的身份,林岩此时已经有所猜测。
一众得道高僧。
这扶桑人,可是真够坏、真够阴损的。
此时,这些人大都双目紧闭,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其中有几个或许是感受到了灯光的照射,睁开眼来。
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岩。
从过,从林岩一身西洋装的打扮上,他们一时间或许也无法分辨出他是扶桑人还是清国人,一个个只是神色木然地望着他。
随即便不再关注。
此时此刻、此地,他们恐怕也想不到,会有人来救他们。
林岩上前两步,踏进舱室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照阳寺的三悲大师在这儿吗?”
虽然在这种状况下会面,有些尴尬,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岩一句话问完,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和尚,紧闭的双目,忽然颤动了一下,似乎下意识的想要睁开,随即又闭紧了。
林岩早留意着在场的那些跟三慈和尚年龄差不太多的僧人,一眼便看到这个和尚异常的举动。
看样子,他就是三悲和尚了。
只不过,现在的他,不想自承身份。
林岩见此,只好又说道:“我是勿能的朋友,是照阳寺的三慈大师和勿能一起托我来营救三悲大师的。”
听到“营救”两个字,许多人都霍地张开了眼,一脸惊异地望向林岩。
一个人开口问道:“你是谁?”
林岩还没回答,便被另一个胖和尚抢断道:“别听他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扶桑人,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开口问话那人,登时闭口不语了。
林岩也没想到,自己来救人,遇到的难题不是如何将人救出来,而是如何向被营救者自证身份。
看样子,他们是被扶桑人的各种手段已经折磨怕了。
只是,林岩跟他们素不相识,如何能够自证身份呢?
想到这里,林岩不觉有些烦躁,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道:“我说了,我是照阳寺勿能的朋友。”
胖和尚冷冷地道:“照阳寺‘勿’字辈的和尚,我知道,修为很低,他的朋友,修为又能高到哪里去?一个修为一般的人,如何能够闯入这龙潭虎穴里来,嗯?”
这胖和尚此时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有点不太正常了,他一句话说完,环视众僧一眼,自以为揭破了林岩的阴谋一般,得意的大笑起来。
其余众僧听到这番话之后,眼神里原本露出的希望之光,再次暗淡下来。
一个年轻点的和尚,略带着哭音道:“连三位金刚境的大师都被擒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救我们?”
“哼,小扶桑子,你还是赶紧给老子滚蛋吧,哈哈哈哈。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你看你佛爷怕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胖和尚疯狂的笑了起来,仿佛只有疯狂的大笑,才能够掩饰他此刻内心中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