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长街两端,全是破开肚皮的和尚。
而一个个从和尚肚子里爬出来的“小和尚”,此时全都站立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鲜血和粘液,露出惨白的身子。
勿能吓得全身发抖,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林岩的胳膊,叫道:“无空……”
林岩却没理会这些站在街道上的小鬼,对别人来说,骇人且有致命的危险。但对林岩说,除了骇人,危险还算不上。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这两个和尚。
他们有没有像其他和尚一样,被扶桑女鬼“种”下了鬼种。
这扶桑鬼术也当真是奇葩,竟然能让男人孕育出鬼胎来。
林岩扭头盯着勿能的双眼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勿能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问题,这些小鬼……”
林岩直接打断他道:“绑架你的那个扶桑女人,你跟她发生关系了吗?”
勿能一怔,道:“什……什么?”
林岩道:“男女的那种实质性的关系,你虽然是和尚,但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勿能脸一红,立刻摇头道:“没有。虽然她……但是我……”
林岩一把抓住勿能的衣襟,伸手一指倒在地上的那些和尚,对勿能说道:“你现在还不明白,这些和尚,为什么都会产下鬼胎吗?”
勿能一怔,陡然脸色大变地道:“你是说……他们都跟扶桑女鬼……”
三慈和尚回转头看向林岩,说道:“你是说,他们跟扶桑女鬼发生了关系,才会变成这样?”
林岩点了点头,道:“我想,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听到林岩的话,三慈和尚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恐,反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林岩见状,感到有些奇怪。刚才问三慈和尚“被捕”的过程时,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细节,林岩还以为他是“失身”了。
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
女鬼宠幸,靠得可不一定是美貌,而是鬼术的控制。
看样子,这三慈和尚不是有些特殊本领,就是自身的控制力极好。
勿能这时也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后怕之色,再次摇头道:“我绝没有。我……我……我……其实我就是因为那方面不行,才去照阳寺做了和尚的。”
“嗯?”
这样的隐秘,显然连他师叔三慈和尚都不知道,脸上也露出了惊异之色。
不过,三慈随即也明白了过来,勿能这是怕林岩不相信,才不惜自爆丑事的。
不过奇怪的是,他为何会如此在意无空想不相信?
三慈扭头看向林岩,暗暗点头,心道:“这小子到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倒当真有一番气势。”
三慈和尚也说道:“我练的是童子功,自我控制力很强。”
林岩有些讶异地看向三慈和尚,能练这种功夫的,都是狠人啊。
童子功练成之后威力很强,但如果破身,一身的功夫就算是废了。
所以敢练这种功夫的,无不是心智都极其坚定之辈。
林岩看这两人的表情不似作伪,这种生死关头,他们也做不出这个假来。
这时,街道上的小鬼,全都向他们靠拢过来,逐渐逼近。
而更远处的路口上,还有更多的小鬼,正在涌过来。
望着这一幕,勿能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下子全完了。”
三慈和尚也是黯然一叹,他显然也觉得自己今天是难逃一劫了。
林岩看着逼近的小鬼,没有动手,直接说道:“林思,清理了。”
林思点点头,伸手一招,一只巨大的爪子凭空而现,整个覆盖了半条街。巨爪一抓,便将将近二十个小鬼抓在爪中。
随即捏爆,这些小鬼在阎罗之爪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被抓爆之后,小鬼溃散成一团阴气,开始向四周扩散。
林岩有些厌恶的望着这些微弱的阴气,没有去吸收。
随后,林思又是一爪,将另一边的小鬼也全都灭杀掉了。
整个村子,顿时又恢复了平静。
勿能和三慈,一脸呆滞地望着这一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随后,勿能便一脸狂喜地道:“是那位前辈,那位前辈又出手了!”
三慈扫了眼自己这个傻师侄,然后望向林岩,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按照常理来说,鬼宠的实力不可能能超过主人。
这无空和尚的鬼宠如此强大,那他的实力……
林思出手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过了几分钟,林思飞了回来,对林岩传音道:“还有十几个和尚被困在房间里,不过我把困住他们的鬼都灭掉了,他们现在自己能出来了。”
林岩点了点头,道:“走吧。”
勿能道:“去哪无空?”
三慈和尚望着林岩,突然说道:“无空大师,贫僧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师不要见怪。”
咦?
勿能一脸古怪地看着三慈和尚,自己这位平日里十分严厉的师伯,何以突然间对无空如此客气起来。
林岩明白三慈要说什么,不过他原本也准备要这么做的,自然没有拒绝的必要,当即道:“不管怎么说,我当初也在贵寺借住过几日,勿能师兄当时对我也很照顾。三慈大师,有话但说无妨。”
三慈感叹道:“无空大师果然是慈悲心肠。这一次,我们阖寺上下七十一僧众到镇海寺来,准备参加‘观海潮会’,不料扶桑大军突然来袭,更是携带了数量众多的扶桑恶鬼,一场混战,鄙寺僧众,以及镇海寺等其他寺庙的同道,此时皆不知去向。有些可能已经遇害了,而有些或许是被扶桑人抓走了。”
“唉,念在我佛慈悲的份上,还望无空大师能伸出援手,救他们一救。”
勿能惊讶地瞪大眼睛,道:“三慈师伯,这扶桑恶鬼连你都对付不了,你叫无空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三慈和尚没理会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林岩。
林岩道:“三慈大师有什么线索吗?”
三慈和尚点了点头,道:“我被冲散之后,在逃亡途中曾亲眼看到,本寺住持、我三悲师弟,以及其他一些同道,被扶桑人押送到一艘大船上。此刻,那艘船应该还停泊在海港中。”
林岩点了点头,这三慈和尚既然向他开口求助,就必然是有些线索的,不然让林岩满世界去找他们照阳寺的和尚,那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三慈大师,我有个疑问。”
“无空大师请问。”
林岩问道:“这扶桑人为什么要抓你们,而没有直接杀死?”
三慈和尚想了想,道:“我想,原因可能会有两个。”
“第一,就是无空大师眼前所见。虽然我不知道扶桑人用的是什么手段,但是修为越高之人,利用他的身体孕育出的恶鬼便越强。我们这些和尚,都是修者中人,比普通百姓自然要强得多。扶桑人既然有此手段,那么我们这些和尚对他们来说,就有些用途了。”
林岩点点头,这番解释很合理。
“至于第二个原因么,可能就跟望海潮有关了。我想,扶桑人在此登陆,海面上还有他们大量的船只和人员,那么他们就不得不关心一些望海潮了。抓我们,有可能是想要打探望海潮的事情。”
林岩问道:“这‘望海潮’是什么?”
三慈和尚道:“关于这‘望海潮’,说法众多,有人说她是海中恶鬼,也有人说她是有修为的海怪。每年到这个时候,大约就在月圆之时,她就会在东海兴风作浪,闹出事端。”
“当地人,将这种情形,叫做‘望海潮’。”
“本地的渔民熟知这件事情,所以每到这时,都会回到港中避祸。一般来说,望海潮不会波及到陆地上,但是每隔三两年,总有一些时候,潮难会波及到地面上来,每每这种时候,就会有很多人受难,甚至会死很多人。”
林岩抬头看了看天上如玉盘一般浑圆明亮的月亮,道:“那岂不就是今夜?”
三慈和尚道:“那不一定,最近三天都有可能。”
林岩道:“如此说来,恰逢望海潮,扶桑人在这也会遭殃了?”
三慈和尚道:“应该是的。所以,他们应该也想知道应对望海潮的办法。”
林岩讶异地道:“你们有办法?”
三慈和尚道:“这办法么,其实最早还是镇海大师提出来的,然后他便跟几个亲近的同道一同商议,便在最靠近东海的连岛上建造了一座‘镇海寺’。唉,镇海大师也是慈悲之人啊,只可惜有些人……”
说到“有些人”时,三慈和尚当即闭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后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镇海大师便会邀请同道到镇海寺来,一则是为了应对‘望海潮’;二则么……这‘望海潮’中,据说还隐藏着一个大秘密,一旦能抓住这个大秘密,对修行会有极大的助益。”
“从此,我们也就由此而名,将这个每年一度盛会,称之为‘望海潮会’。”
说到“大秘密”时,三慈和尚言辞便含糊起来,也不知道是他当真不知道这个“大秘密”是什么,还是不愿跟林岩分享。
“数年之后,镇海大师、法起寺的住持全光大师、朝灵寺的住持净智大师,他们三位,竟先后都突破了金刚境。这一下,我们照阳寺、尤其是我们的住持三悲师弟,跟他们的差距,便一下子给拉开了。不过好在,我三悲师弟跟镇海大师是忘年交,并没有因此而轻落我们……”
三慈和尚这番话,跟主题有些偏离了,他特意说出来,显然是意有所指。
当年,镇海大师跟照阳寺的住持三悲大师、法起寺的持全光大师、朝灵寺的住持净智大师全都是明心境,从发起“观海潮会”后,其余三位都先后突破了金刚境,只有他们的住持三悲大师落后了。
这个“忘年交”,说明三悲大师的年龄远比镇海大师他们三位要小,那就说明三悲大师的资质相比更佳。
这就有问题了,资质不佳者先突破、而资质上佳者反而落后。
三慈和尚明显是在暗示,这个“大秘密”很有可能跟突破金刚境有些关系,而镇海大师他们却向他们照阳寺隐瞒了些事情。
三慈和尚说这些,是想要告诉林岩,这个“大秘密”不是他不愿说,而是他也不知道。
林岩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应付‘观海潮’的办法是什么?”
三慈和尚道:“这个‘观海潮’,喜欢听曲。所以,一旦潮灾向陆地蔓延,我们便会让戏班子唱她爱听的曲子,然后‘观海潮’便会安静下来。”
听曲?
林岩猛然间想起来,当初他到照阳寺借住时,半夜曾听到后山一座锁住的院子里隐约传出唱曲之声。
当时林岩还感觉奇怪,一座寺庙里怎么会养戏班子。
如今看来,原来是跟“观海潮”有关系。
但林岩隐约间觉得,这个所谓的“戏班子”,恐怕也不简单。观海潮喜欢听曲,这其中恐怕还另有秘密。
林岩道:“这么说,你怀疑三悲大师、镇海大师他们,全都被扶桑人关押到那艘大船上了?”
三慈和尚点了点头,道:“我想,十有八九是这样的,至少我三悲师弟是。这扶桑人中,有数名忍者高手、甚至还有金刚境的扶桑和尚。唉,再加上众多恶鬼,镇海大师他们,恐怕也不是敌手。”
林岩问道:“你可知道是哪艘船、名字叫什么?”
三慈和尚道:“扶桑人的船上写的是汉字,我倒也认得,叫做‘西京丸号’。我带你去吧。”
林岩摇了摇头,道:“你们往西走,西边的海州城,眼下已经被义和军占领了,你们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三慈和尚明白,以他跟勿能的实力,跟过去只是添乱,无空反而要多花费精力来照顾他们,当即也没有继续客套。
他望着林岩,神色凝重地说道:“虽然当初我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但我观这西京丸号,有些诡异。无空大师到了之后,一定不要先登船,在外面多观察一些,千万要量力而行,别把自己陷进去了。不然,我跟勿能得悔恨终生了。”
林岩笑了笑,道:“三慈大师放心,我会仔细的。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阿弥陀佛。”
林岩说完,当即带着林思,向东而去。
望着林岩离去的背影,勿能怪道:“师伯,无空他一个人去能行吗?”
三慈没有回答他的话,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忽然说道:“义和军……这义和军的首领,听说是个和尚?”
勿能一怔,摇了摇头,道:“师伯也知道,我对外面的事情,不是太关注……”
三慈望着勿能,脸上满是慈祥之色,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这傻小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今天我们俩能脱难,还多亏了你交下的这个朋友。”
“啊?”
勿能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