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晨光刚刚升起。
京师。
颐和园。
皇帝匆匆赶到乐寿堂,手里卷着一封电报,一脸焦急的等待着。
他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官服的满清大臣,都是一脸疲倦之色,显然都是刚刚从被窝里揪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一个老太监,才打着哈欠从殿内走出来,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众人。当他的目光落到皇帝身上时,微微讶异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这抹异色只是一闪而过,老太监打了个哈欠,道:“我说皇上,什么要紧事啊这大清早的……”
这老太监对皇帝说话可谓是无礼至极,但皇帝身后的大臣们见了,却是谁都没有说话,一个个就跟没听见一样。
皇帝却没工夫管这些,他一把扶起太监,道:“李公公,我们有急事,现在就要面见亲爸爸……”
老太监皱眉道:“我说皇上啊,你这不是为难老奴的嘛。太后她老人家昨夜听戏听晚了,这会叫醒她,我可没这个胆……”
皇帝急道:“扶桑人打过来了,大沽口都开炮了!”
老太监漫不经心地道:“我当天塌下来了呢,咱们不是刚跟洋人签订了条约嘛,又有谁打过来了?”
“是扶桑人,扶桑人打过来啦!”
老太监打了个哈欠,道:“这扶桑人刚才打完,怎么又打过来了?皇上,你别听那些人瞎说。”
“你——”
皇帝一脸蜡黄,气得额头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怒吼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我……”
“你怎么样?”
老太监的话音,攸地一冷,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皇帝的双眼,看得皇帝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看到皇帝怂了,老太监的目光才逐渐缓和了一些,幽幽地道:“皇上,虽然太后她老人家仁慈,不禁止你掺和政事了,但你当年毕竟做错过事,自个也该注意着点,以免让外人说道……”
皇帝一听,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欠身道:“是,是是。可是这件事情……”
老太监道:“天大的事,自然有大臣们处理。皇上还是老实回瀛台呆着吧。这大老远的,别再来回瞎折腾了。”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皇帝身后的两个大臣一眼。
两位朝廷大臣,被这太监一瞪,额头顿时都冒出汗来了。
两人赶忙拉住皇帝,劝解道:“皇上,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太后她老人家会处理的。”
“我……我……我……”
皇帝蜡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连“我”了好几声,突然间双目圆睁,仰头望天,大喊道:
“我大清……要亡了啊——”
一言说罢,直接昏厥了过去。
“皇上,皇上……”
老太监冷冷的看着昏倒的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抬走抬走,让太医瞧瞧。皇上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一众太监连同两个大臣,七手八脚的抬着皇帝走了。
这时,老太监才远远的瞧见,远处门房前,几个太监正拦着两个禁卫,都是一脸焦躁之色。
老太监觑见了,沉思了一下,才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道:“去,把他俩叫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急匆匆跑过去,不一会便领着两个禁卫过来。
身穿黄马褂的禁卫兵来到老太监面前,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李公公。”
老太监问道:“什么事儿啊?”
一名禁卫双手呈上一封电报,道:“今天凌晨,扶桑大军突袭大沽,眼下正向津门奔袭而来。”
老太监接过电报,一边准备要看,一边问道:“还真打过来了,他们有多少人。”
“估计……不下十万!”
老太监闻言,双手顿时一抖,手里的电报便跌落下去。
他一脸苍白,双手颤抖地问道:“多……多……多少?”
“最少不下十万,也有可能有十五万。”
老太监一听,双眼顿时一翻,“嗝”了一声,就向后栽倒。
“公公……”
“李公公……”
“李公公你醒醒。”
“这事得赶紧报告太后啊,津门肯定是守不住。恐怕不出三天,扶桑人就打进京师来啦……”
“诶呀你别吵,没看公公都昏过去了吗……”
……
……
将近两个时辰后。
紫禁城,金銮殿。
一场晋级的大朝会,在此召开。
太后挂着珠帘,坐在宝座上。皇帝一脸病恹恹的、目光呆滞的坐在一旁。
而站在底下的一众大臣,此时却是乱哄哄的,都在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众多的“私语”汇集起来,吵得整个大殿“嗡嗡嗡”的一片嘈乱。
太后看的有些不耐烦,正欲抬手制止,就在这时,一个长音从外面传来:
“报——”
“津门失守了。”
听到这句话,大殿里“嗡嗡嗡”的噪音,瞬间静止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太后的手抖了抖,才提起气说道:“大伙,该咋办啊,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出来啊?”
众臣闻言,全都默不作声。有些人则正在小心的用目光四处打量着,看了一圈,忽然发现,今天的朝会,少了不少人。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蠢蛋,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那些没来的人干啥去了。
肯定是一早得了消息,收拾细软跑路了。
看到这里,在场的许多人顿时懊悔不已,只恨自己不够机灵,没有及早跑路,还傻乎乎的过来开朝会。
“你们……怎么都不吱声啊,都哑巴了?”
听到太后第二次出言催促,礼部尚书当先开口,愤恨地道:“这扶桑人,真是毫无信义,前年才刚刚签订的条约,这就不宣而战了!我们一定要……一定要将此事报给各国公使,谴责他们。”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都痛骂起来。
有人则顺着礼部尚书的话继续说下去:“庚子事变时,洋人只有两三万人就打进了京城。如今扶桑人出兵十万,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只能让西洋诸国出面调停。”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话:“现在让洋人出面调停,就能让扶桑人退兵吗?”
一听这话,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默不作声了。
在场众人,谁心里都明白,这次扶桑人起兵十万,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退兵的。
太后望着说话之人,问道:“镇国公,你可有什么良策?”
镇国公思考了一会,说道:“我看,这事得分四路去办。”
“第一,找扶桑国公使问问,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还想要钱……”
太后急忙接话道:“给,要多少钱都给他们……”
镇国公继续说道:“第二,就是出面去找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俄国诸国公使,请他们出面调停。”
“好,好。告诉他们,他们只要肯出力,我大清,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镇国公面色有些为难地道:“不过,这两件事,一则是未必能办成;二则即便能办成,也需要时间。可扶桑大军从津门到京师,也不过只需两三天的时间……”
“因此,我们眼下还是要尽可能的抽调兵力,拱卫京师,尽可能能拖延扶桑军的进攻速度。”
太后点了点头,道:“荣录,你执掌北洋,眼下能调集多少军队御敌?”
“啊?咳……咳咳咳……”
北洋大臣荣录连着咳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地道:“太后,前些时日,我们跟义和军接连作战,新军损失殆尽啊,如今只剩下袁汝凯一部实力尚存,只是他远在东鲁,只怕是……咳咳咳……只怕是远水……咳咳……不救近……咳咳……近火啊……”
一个人见他说话太过吃力,便替荣录说道:“况且袁汝凯的三镇新军,一镇已经折损在了徐州,剩下两镇也不过才两万人。”
太后一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你们的意思……我们就只能等死了是吗?”
“不然——”
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一听,齐刷刷的都朝他望去。
那人走上前来,一正衣襟,叩首道:“臣斗胆启奏太后西巡!”
众人先听他掷地有声的话,还以为他有什么良策,没想到结果却等来的是这句话!
什么“西巡”,不过是让大家赶紧弃城跑路而已。
这还用你说吗,谁不知道?
镇国公见自己的话被人抢了,不由得瞪了那人一眼,也跪倒道:“臣附议。”
众人一听,齐刷刷的跪下,道:“臣等附议。”
皇帝蜡黄的脸,幽幽的扫视了一眼跪倒的群臣,头一垂,一下子从椅子上栽倒下来。
而此时,皇宫之外。
京城中,已然是一片大乱。
扶桑军大举入侵的消息,此时已经在京师传开了。
扶桑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已恶名远扬。闻听此讯,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开始准备跑路了。
此时。
海州港。
整个港湾之中,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的停满了船。
许多义和军士兵登上铁甲舰,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身穿常服的扶桑人,在跟义和军讲解铁甲舰上的各种设施和操作方法。
这些扶桑人,有一部分是在昨夜幸存下来的俘虏,另一部分则是木村悠亚商社的人。
木村悠亚做了“扶桑奸”,她的属下自然大部分都归顺了过来。
至于没归顺的,全都被丢进海里喂了鲨鱼。
北固山脚下,一栋西洋小楼内,林岩正在补觉。
昨夜折腾了整整一夜,要复活一支舰队,还真不是易事。
此时,何奇秀一脸疲倦之色,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徘徊在林岩房门前,很是犹豫。
犹豫了好一会,她才最终下定决心,直接推开房门。
望着床上正在睡梦中的林岩,眉头也在兀自戚着,何奇秀顿时就有些后悔自己进来了。
听见动静,林岩猛然睁开双眼,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何奇秀,脸上的紧张之色登时放松下来。
何奇秀冲林岩吐了吐舌头,走过去坐在床边,道:“吵醒你了?要不要吃了午饭再继续睡?”
林岩一眼看到何奇秀手里的电报,问道:“什么事?”
何奇秀将电报递过去,道:“今天凌晨,扶桑十万大军在大沽登陆。半个小时前,他们已经占领了津门。”
说完,她又将第二封电报送上来,道:“这是我们破译的扶桑人的电报,他们变更了进攻计划,陆军继续在大沽和常州、江都一带登陆,海军则将所有舰队集中,往海州方向而来。”
林岩缴获了扶桑军舰,自然得到了他们的密码本,破译电报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还有木村悠亚这个“线人”在。
木村悠亚只通过自己的关系,就能获取大量扶桑的军事情报。
林岩草草看了看电报,问道:“清廷那边有什么反应?”
何奇秀冷哼一声,道:“还能有什么反应,京师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清兵几乎都没有抵抗,就让扶桑大军长驱直入了。”
林岩看完第二封电报,戚眉道:“扶桑集结大军二十万在江都一带登陆,守在那里的第四军肯定挡不住。”
何奇秀点了点头,道:“我电报跟曹厂沟通了一下,已经调集第一军和第三军南下。新缴获的军火,已经有一部分装船南运,准备分发给新组建的第五军了。第五军虽然训练还没有完成,但事情紧急,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林岩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办法。扶桑人二十万大军,要害在补给线上,只要切断了他们的补给,那二十万人即便成功登陆了也得趴窝。这事我来办吧。”
何奇秀点了点头,目光幽幽的望着林岩,忽然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女兵突然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朝里张望着。
何奇秀一眼看见她,问道:“什么事?”
女兵道:“外面来了个人,说想要面见首领。”
何奇秀问道:“什么人?”
女兵道:“他说,他叫邱微雨。”
何奇秀眉头一皱,道:“是个女人?”
女兵摇了摇头,道:“不,他是个男人。”
何奇秀“噗嗤”一笑,道:“哪有男人叫这个名……”
话音说到一半,她回转头突然瞧见林岩一脸凝重之色,不由得一怔,道:“怎么,你认识他?”
林岩点了点头,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女兵道:“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