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微雨,御鬼宗天殿护法。
他来找自己,肯定不会有好事。
不过邱微雨单枪匹马而来,还是选择在大中午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干架的。
御鬼宗擅长御鬼之术,更适合夜间偷袭,白天实际上对他们不利。
他既然来了,也不妨听听他会说什么。
想到这里,林岩便道:“叫他在客厅等着。”
女兵问道:“需要准备午饭吗?”
林岩毫不迟疑地道:“不需要,不请他吃饭。”
女兵走后,何奇秀帮林岩换了衣服,然后便开始在卧室收拾起来。林岩则独自下楼,往客厅走去。
来到客厅,林岩一眼便看到,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十分安静。
林岩上次见邱微雨时,他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他的脸长得什么模样都没看到。
而坐在客厅之人,却穿着一身白西服、白衬衣、白西裤、白皮鞋,一水的白,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他头上留着短发,没有留辫子,一张脸分外的白,雪白的肌肤甚至有些水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肌肤这相貌,恐怕就连女人看了都会嫉妒。
整个人的相貌,阳刚之气不足,阴柔之风有余。
若非他眉宇之间略带了些沧桑的气息,神态中有股久居上位者者的威严,林岩简直要怀疑是哪家的小姑娘跑来了。
林岩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缓步走来;与此同时,白西装男子也抬起头看着林岩。
一双丹凤眼,目光中带着习惯性的审视。林岩单看他的脸,甚至无法分辨出他的年龄来。
走到那人七尺前,林岩停下脚步,望着他问道:“邱微雨?”
白西装男子点了点头,道:“怎么,认不出来了?”
一听这充满磁性的声音,林岩立刻就认了出来,确实是邱微雨无疑。
“坐。我今天来,是跟你谈买卖的。”
邱微雨翘起二郎腿,仰脸望着林岩,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做买卖?”
林岩坐下,问道:“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邱微雨轻笑一声,道:“明知故问。”
邱微雨对他的“鬼差敕令”感兴趣,林岩当然知道。可他却猜不透,这邱微雨既然不打算用强,准备拿什么东西来跟他交换。
林岩点了点头,道:“但你确定,你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不急。”
邱微雨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体,望着林岩道:“我先来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林岩没说话。
邱微雨道:“吴言,今年十八岁,父亲吴铁镛,是安庆城有名的大户,人称‘吴大善人’。只可惜,这位‘大善人’人好命不好,意外去世了。”
“不过,这位吴言还有一位母亲,目前正跟着他的几个姨娘,一起住在安庆城的吴府。”
“呵呵,只是这吴言,可不大孝顺啊,母亲身体不好,他外出游历一年多了,却从不回家探望母亲一眼。”
说到这里,邱微雨眼神一勾,望着林岩,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孝顺?”
然而,令邱微雨感到意外的是,听他说完这些,林岩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岩轻轻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土,问道:“你说的这个吴言,是什么人?”
“什么人?”
邱微雨的声调稍微抬高了一些,道:“他投身佛门,法号无空,却又精通我魔教功法,擅长御鬼之术。率领义和团反清,手创义和军。数月之前,他当着佛道两门高层的面,曾亲口承诺退出义和军,以后不再干涉义和军的任何事务。”
“可如今,他却又坐在这里,帮着义和军打扶桑人。昨天晚上,他累坏了吧?”
林岩笑道:“我打断一下,我杀扶桑人,是遵从静林寺方丈少天大师发布的诛杀令,跟义和军,毫不相干。”
邱微雨嗤笑一声,道:“你放心,我来不是来跟你掰扯这件事的。现在你承认,你就是那个吴言了?”
林岩道:“是又如何?”
邱微雨得意地道:“你的真实身份,藏得还真够深的,连我们都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打探出来。我来这儿,是想要告诉你一声,虽然你公务缠身、没时间回家孝顺母亲。不过还好你有位好朋友,这位好朋友特意过来知会你一声,你的母亲,他替你照顾,而且照顾得很好。”
林岩扭头看向邱微雨,笑道:“我还有这么好的朋友呢,不会就是你吧?”
邱微雨笑道:“不可以么?”
林岩不置可否,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跟我谈买卖了?”
“爽快!”
邱微雨笑道:“我就喜欢跟爽快人谈生意。现在,你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你肯给我,那么我就仍然还是你的好朋友的。作为朋友,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你的母亲,让她老人家衣食无忧、安度晚年。”
林岩道:“如果我不呢?”
邱微雨也不生气,道:“那我们这朋友就很难再做下去了。我还有一层身份,你应当知道,你们称我们是‘魔教中人’。这个称呼,其实也不错,坦率的说,我这个人也没什么道德底线,除了不敢杀母弑父,其它的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说到这里,邱微雨望着林岩,道:“只要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
林岩望着邱微雨的眸子,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友善的笑意,道:“你这是,想要勒索我?”
“勒索?”
邱微雨挪开目光,伸手掸了掸洁白的西裤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道:“你杀了我们御鬼宗的人,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仍然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你如果非要理解成‘勒索’,我也没办法。”
“不过这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伯母的年纪还没我大,还有几十年好活呢。”
林岩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刚刚说起了我的父亲,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邱微雨微微一怔,这个他们还真没打探到。
当初见过吴铁镛之死的,只剩下一死两活一个鬼两个人了,死了的是阿狸,活着的是林岩和吴言的生母,邱微雨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这件事情也难查问出来。
而吴铁镛拜入弥勒教,更是隐秘之事,当初龙雪晴及其坛口几近覆灭,这件事也随之封尘,恐怕连弥勒教内部都已经不知情了,外人更不可能知晓他跟弥勒教的这层关系。
邱微雨看着林岩,下意识的问道:“怎么死的?”
林岩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当年我就是拿一挺六管的加特林重机枪,顶着他的胸口……加特林你知道吧?火力很猛的那种。我只扣了两秒钟的扳机,他的身体就被几百颗子弹撕成了碎片。”
“他妈的,现在想想,当初真是便宜他了!”
听到林岩恶狠狠的话语,邱微雨的一双眼睛,顿时直了。
他呆呆的望着林岩,微微张着嘴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林岩站起身,对邱微雨道:“你那位伯母,你看着照顾。你这个朋友,我高攀不起。”
邱微雨直愣愣的目光顺着林岩的动作抬起来,又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林岩这是要“送客”了。
他呆愣了一会,才缓缓站起身,望着林岩,道:“你……”
邱微雨“你”了半天,才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啊。”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岩厌恶的望着邱微雨的背影,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跟他动手。
现在,虽然邱微雨的许多撒手锏施展不出,但林岩的鬼宠同样也没法使用。
这邱微雨实力高强,手段狠辣,他既然敢来,自然有充足的准备,林岩一对一估计很难沾到便宜。
而一旦开战,附近的义和军肯定会受到殃及,这个损失,林岩很难承受。
眼下大敌当前,还是先解决掉扶桑人吧。至于御鬼宗,先往后放一放。
邱微雨走后,林岩跟何奇秀单独吃了顿午饭,又打听了一下眼前的进展情况。
义和军三个军南下之后,目下北方只剩下一个第二军。
目前的建制已经被打乱了,所谓的“第二军”中有一半已经南下了,而留在海州一带的两个旅,则直接被何奇秀划拨过来。
其中两个团,被何奇秀指派押运一批军火南下,一个团留驻海州城,剩下一个旅先后全赶来了海港区,接收港口和停泊在港口内的军舰。
除了军舰之外,还有大批随军的扶桑商船,上面装载了海量的各种军需物资,这些自然全都落入到义和军囊中了。
目前何奇秀将手头的人员分派成了三拨:
一拨守卫港口。
一拨挑拣出些识字的、或者年轻机灵的,跟着木村悠亚接收军舰。
短时间内指望他们能够操控军舰显然是不可能的,但起码,他们也要能够在木村悠亚商社的人帮助下、尽快能够将船开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第三拨则正在将货船上的物资卸货下船。何奇秀粗略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进度,至少十天才能卸完货。
扶桑人的这次攻势来得极其突然,义和军适逢其会、一下子被摆在了旋涡的中心,人手一下子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曹厂在徐州正在抓紧招募人手、训练新兵,但远水已经难解近渴了。
何奇秀有些苦恼地道:“现在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军舰来,可我们却连一个会开船的人都没有。这些铁甲舰在港口摆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弄。”
林岩笑道:“扶桑人举国之力发展几十年,才搞到这些家当,现在一股脑给你弄了来,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奇秀挑眉看着林岩,道:“首领大人,你给指条道来?”
林岩道:“你们义和军没有海军方面的人才,可不代表大清国没有。”
何奇秀道:“这我当然知道,京师、津门、东鲁、金陵、东广这些地方都办了水师学堂,这些年也培养了不少人才,可他们全都是朝廷的官员,而我们是反……”
林岩道:“你现在有船,还怕招不来人?朝廷,明眼人都知道,这朝廷马上就要完蛋了,他们这些人难道还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清廷一条道走到黑?”
何奇秀点了点头,道:“可我们该怎么做呢?”
林岩道:“就在海州成立义和军海军军部,向全国各大报馆登报,公开招募,我就不信会没人来。”
“对了,就把镇远舰的照片,登到头版头条上面,让他们都看看,甲午海战战败被俘的镇远舰,如今又被我们夺回来了。”
何奇秀眸子顿时一亮,冲林岩伸出大拇指,道:“你这个主意真高!”
林岩此时也意气风发地道:“过两天我把‘吉野’号也给你夺回来,继续登报,让他们都瞧瞧。”
“到时候,别说海军方面的人才了,全国的有识之士,都会来加入你们义和军的。”
何奇秀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立刻放下手里的半拉馒头,掏出小本本记了起来。
……
吃过午饭,林岩到港口巡视了一圈,便开始准备出海行动。
远渡重洋,首先需要船。
大船他们开动不了,开出去也没用。
林岩选了扶桑海军中将矢田明仁的座船。
这艘船,原是一艘鱼雷艇,英吉利亚罗船厂建造,重逾百吨,经过改装之后,居住环境更佳。
至于武器方面,林岩则完全不考虑。跟扶桑联合舰队作战,他又不靠舰上的那些武器。
最让林岩满意的是,这艘船的功率很大,最高速度达到24节,比眼下大多数的铁甲舰都要快。
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一艘“快艇”,没有十几个人也开动不了。
今夜的海战,木村悠亚是必须要带的,林岩干脆让木村悠亚挑选了十几个她信任的扶桑人做船工。
一直忙碌到傍晚,红日西坠,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光时,林岩的新座驾“冬日”号,才背对着西洋,驶出了港湾,朝着东方的重洋驶去。
在那边,庞大的扶桑联合舰队,正在集结。
一人,对一支舰队。
一场在凡人界和修真界皆未曾发生过的“大海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