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相争

“嗯。”梁沐祈答应得很随意。

竹心可不干:“你爹娘知道吗?”

梁沐祈冲着枫儿伸手:“爹答应你去娘身边,你陪爹骑骑马总行吧。”

枫儿仰头问竹心:“娘,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竹心把孩子递过去,盯着梁沐祈的眼睛打量,“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目送父子俩走远,梁亦念不甘落后,翻身上马追上去:“明明是我先说要教弟弟骑马的,爹爹怎么非要抢走弟弟!”

再远一点,梁亦应还在耐心教梁亦辰,牵着他的手去摸马毛,梁亦辰还是害怕,愣是不敢摸。

“说到底,还是四郎被吓到了。”竹心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芍药,“这么几年下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芍药点头,说起了竹心不在时候的事情:“不管是乐姐儿还是念姐儿,包括应哥儿,都很照顾辰儿的,只是他真的太害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加上哥哥姐姐们都因为骑马摔过,他更不敢了,小马驹倒是能接受,但他现在已经快要十二岁了,应哥儿十岁就进了国子监,他考了两次都没过,明年开春还要继续考。

本来夫人都和太夫人商量好了,明年要是还考不上,就以荫生的资格进去,本来嘛,勋爵家的子弟,大多数都是用这个资格进去的,辰儿在里头也不显眼,可这几年国公爷的名声越来越显赫,不管是谁,都在明里暗里的打听世子之位。

辰儿性子直,刚开始还说不知道,但后来发现,问过他话的人转头又去问应哥儿,还背着他贬低辰儿,应哥儿当然是护着他的,可他就是生气,回来后就问祖母,刚好那会儿太夫人他们动了心思,自然而然的训斥了辰儿一顿。

从小到大,辰儿都是被宠着的,太夫人自己可能都没察觉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心再大,辰儿也能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他都不敢去问夫人,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我想去和夫人说,那会儿,夫人正和乐姐儿吵架,又如何开口呢?”

想到过去的种种,芍药只是苦笑:“说到底,都怪我,辰儿但凡不是托生在我的肚子里,他也不会今天这样的困境。”

竹心望着操场上的两边人,梁沐祈带着枫儿在前面跑,念儿扬着鞭子在后面追,应儿到底还是给辰儿换成了小马驹,两个人速度不快不慢的跑着。

“你真的觉得怪你吗?”

“我……”芍药握紧了拳头。

“需要嫡子的人是萧令仪,但凡她早点同意,辰儿必定在应儿之前出生。”竹心想到兰心姐,“不过如果你能先一步怀上,兰心姐也不会困在定国公府,应儿根本就不会出生,完全没有今天的困境。”

芍药不停摇头:“不,不怪郡主,不是郡主的错。”

她虽然这么说着,却不敢看竹心的眼睛,分明心里也是有埋怨的。

“是,你不怪郡主,咱们现在可以怪太爷和太夫人。”竹心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怎么?还是不敢看我?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

“没,没有,我不怪任何人,只怪我自己。”芍药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竹心。

松了手,竹心抱臂看向梁亦辰:“要说让你给郡主生个嫡子,也不完全算是郡主的错,定国公府上下都盯着郡主的肚子,二太太一胎双子,搁谁谁都着急,我可不信太夫人私下没有逼夫人,还有,这事也怪梁沐祈,一睡睡三,三个都怀上了,还全都是儿子。

你最幸运,生产顺利,母子平安落地。其次就是兰心姐,虽然是难产,到底保住了性命,只怕到现在,你们谁都不记得,还有个云秀吧,她也怀上了儿子,只是在她心里,梁沐祈永远是第一位,所以她宁愿死也要保住孩子,结果却是她和孩子一个都没保住。”

芍药呆呆望着竹心,不是她提起“云秀”这个名字,自己还真不记得云秀了。

真要论起来,如果云秀还活着,竹心还有今天的这一切吗?

哪怕云秀的儿子活下来,只怕也轮不到辰儿和应儿相争。

“云秀她……”芍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她真的忘了,“还有徐氏,姚氏,还有丽娘。”

听到丽娘的名字,竹心很开心:“还好,你也记得丽娘,也不枉她在府里的时候,暗中帮了你好几次。”

“你知道吗?还有个人,你们肯定都不记得了。”竹心想到死在庄子上的琉璃,所有人里面,琉璃的死,她记得最深刻。

正因为琉璃死了,梁沐祈无动于衷,才是她坚决要离开定国公府的动力。

芍药果真不记得,喃喃问:“还有谁?”

“不记得就不记得,反正对于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而言,你我,还有她,区别并不大。”竹心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期望,期望着福王赶紧登基。

“你和我不一样,国公爷心里只有你。”芍药神色黯淡,无数次想过,如果国公爷对她有一丁点感情,辰儿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看到梁亦辰还在抽小马驹,竹心招手叫人牵了一匹马过来。

上马后,她快速赶到梁亦辰身边,抓住他扬起了的皮鞭:“你骑的只是个小马崽子,你再怎么抽它,它也跑不快,真要跟上哥哥妹妹们,换匹大马不就行了。”

梁亦辰正在气恼中,疯狂的扯回鞭子:“不要你管!不要你管!你是谁啊!有什么资格管我!”

竹心眉头锁得更紧,更加不松手:“有本事你就扯回去,要么松手,冲我发什么脾气!是你要骑马,不是马要你骑!”

“你——”梁亦辰看到父亲转了方向,冲着他这边来了,赶紧松了手,拉着小马驹赶紧调转方向跑了。

不多时,梁沐祈带着枫儿过来,看到了竹心手里的勒痕,神情很不高兴:“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竹心的手掌火辣辣的疼,但她不怪梁亦辰,回头对梁沐祈道:“要不还是什么都别变,给辰儿请封世子吧。”

梁沐祈沉默,没有回答竹心的话,而是说起三个孩子以后的进学:“应儿很懂事,他是哥哥,会照顾好弟弟的,崇儿也很懂事,人小鬼大,心里有主意得很,辰儿还需要好好教育,一个先生不行,我们就换一个,实在不行,我亲自来,枫儿太小了,暂时跟着你吧,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会经常去看你们的。”

看他左顾言其他,竹心也没有办法:“都是你的儿子,自然是做决定,不过我要是带走了枫儿,你母亲找上门来,我是绝对不会见她的。”

揉揉枫儿的头,梁沐祈给竹心一个放心的眼神:“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的。”

说完,他又低头看枫儿:“怎么样?爹是不是说到做到?”

“谢谢爹。”枫儿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我也会乖乖听话的,绝对不会打扰到娘。”

放下枫儿后,梁沐祈便去追梁亦辰,吓得他死命的拍小马驹。

小马驹哪有成年的汗血宝马跑得快,一会儿就被梁沐祈追上来,他一只手拎起梁亦辰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跟前横着。

“爹!爹!爹!放我下去!”梁亦辰是真的害怕,扯破了嗓子嚎叫。

竹心扶额,回头看芍药,她已经提起裙子开始往这边跑。

慌乱的一天终于结束,竹心直接带枫儿回了宫,梁亦念知道后,也非要跟着进宫去,被梁沐祈一只手拎了回去。

梁亦应和芍药则是扶着鹌鹑一样的梁亦辰上车,互相对视了眼,还是梁亦应先说:“等会叫大夫来看看吧。”

芍药双眼含泪的点头,不住给梁亦应道谢。

进宫没一会儿,福王过来,原本只能足够的宽敞的小圆桌,顿时显得无比拥挤。

好在竹心知道今天大家都饿了,叫了不少菜,多一个福王也还行。

刚坐下,戚辛摇着扇子求见,梁亦念马上起身去迎接:“先生快进来!快进来!刚好八弟来了,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戚辛看到梁亦枫还真的在这里,一边进来一边扬眉:“枫哥儿还真在这里呀,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见有人通传说,梁太夫人递了牌子,找的是皇后娘娘,过会儿,说不定就要来史馆这边。”

竹心起身给戚辛安排好位置,也没有接他的话茬:“这些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先生的胃口,先生若是愿意教导枫儿,以后怕是要经常请先生过来。”

“无妨无妨,枫哥儿很聪明,也很乖。”戚辛收起了扇子,也不敢在多说。

吃完饭之后,戚辛留了会,便告辞离开。

不一会儿,他的去路就被人拦住,戚辛转身要走,谢氏喊住他:“戚先生刚从史馆出来吧?枫哥儿是不是也在那儿?”

再看老国公也在,拦住了他的退路,没办法,戚辛只好回头:“枫哥儿自然在他娘身边,吃好喝好玩好,梁太夫人不用担心。”

肩膀被老国公一按,耳边传来许久不见的威胁:“我记得戚先生之前答应过我,不掺和进我们梁家的事情里,怎么这是要说话不算话了?”

戚辛赶紧回头:“梁太爷这是哪里的话,我可不敢插手你们家的事情,这不是我过来看看,枫哥儿是不是真的在这里,还有,沈娘子带枫哥儿进宫,肯定是你们儿子的意思。”

谢氏很不高兴:“你的意思是,我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看看枫哥儿这孩子从小就没有待在亲娘身边多久,这亲娘一回来,可不得日思夜念,梁将军心疼儿子,当然要送他过来。”戚辛快速辩解着,是一点不敢用自己的名义去劝。

“爹?娘?”梁沐祈出现在前方,立刻加快脚步赶过来。

老国公马上松手,把手揣进了袖子里,谢氏回头就问:“怒斥你让枫哥儿跟着竹心的?”

梁沐祈过来,戚辛马上告辞:“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盯着戚辛的背影,老国公收回视线,神情有些不满:“你娘问你话呢。”

“是我,枫哥儿说,祖母答应他,如果他能写完千字文,就让他去他娘身边,昨天他刚刚好写完,既然是母亲答应他的,我们当然要说到做到。”梁沐祈望着母亲,“我已经问过琥珀,她说母亲的确说过这句话。”

谢氏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知道他写得这么快?!枫哥儿不止是沈竹心的儿子,也是你儿子,好好的家不住,住进宫里算什么事!她又不是和兰心一样,需要修书,她带着四个孩子住在外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定国公府容不下她呢!”

梁沐祈皱眉:“她没有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非要我亲自请她回去?令仪是你的发妻,都没有她这么嚣张的!还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吗?”谢氏越想越气,一着急,眼泪都落了下来,“扣住小九和小十就算了,现在还要留下枫哥儿和念姐儿,枫哥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呀!念姐儿也是我照顾了几年,她凭什么就这么直接都做了他们!”

老国公走到妻子身边,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抬头对梁沐祈道:“祈儿,把竹心和孩子们接回来吧,几个孩子到底姓梁,小九和小十还没上族谱呢,难不成你不要他们了?令仪如今想得很开,乐姐儿的婚事,她还指望竹心和兰心回来劝一劝呢。”

抬头看了眼史馆的方向,老国公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想法,但国不是国,难道家也不能成家了?你的事情我们也管不了,也就帮你处理些家事,你母亲以前是对不起竹心,但她早就改了,为了几个孩子尽心尽力,看在她是你母亲的面子上,难道叫她受点委屈都不成吗?”

不等梁沐祈回话,他又道:“我们什么都交给她了,你祖母手里最重要的漕帮也给了她,文彬的调任,不都是我和你安排的,她要跟着你去西北,我们也允许了,哪一点没有顺着她,我已经和她说过,定国公府将来都是她的,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