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右前方的山头上有落石滚下,不是自然脱落的土块,而是小石子!”
大步跑来,在距楚禾几步之遥处停下,语速极快,话语也并非猜测。
右前方?
是古楼县所在方向。
“静声!各回各位!”
在楚禾还在思索之际,陶三之打断还在搭脉问病的翟老,忙走到后面赶人。
不管是其他流民还是襄正教,都不可大意,不能让人发现。
“你和马雷继续探查。其余人贴着墙根走,将马嘴捆紧,不准发出声响。”
脑中一时间想到了许多,不过危险就在眼前,不再拖延,楚禾当即发话。
散乱人群瞬间消音,蹑手蹑脚回到自家队伍。挎起包袱,动作迅速地向右侧靠。
一切有序进行,楚禾这才看向拄着棍子颤颤巍巍往路边躲的两位老人。
“姐,东西给我,你去帮阿奶吧!”
知道楚禾的忧虑,陶雅雯坚定点头,提起堆在地上的粮食袋子,轻巧甩到背上。
“好……”
“我腿脚还成,能跟上大家的,不用为我费心,还是先离开这里。”
不想成为拖累,何况自己腿脚还利索,吴婆子挣扎着不想上背。
她真的可以。
不欲听老人喋喋,楚禾直接上手。
把住人,蹲身,抓着腿就往背上丢。
“吴婶子,翟老让我过来帮您。”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楚禾大惊,同吴婆子一齐转头看去。
黑衣黑布蒙面,是迟珥的手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人开口。
楚禾下意识看向队伍最末端。
翟老混在余下护卫中,一边小声怒骂,一边翻着伏在于春背上不知生死之人的眼皮。
而迟珥同往常一般,远远缀在队尾,目视前方,仿佛任何事都无法入心。
“多谢!”
收回视线,放下被勒得狼狈的老人,楚禾点头告谢。
既然有人想帮,不必要的累能不受就不受。
这下,吴婆子便没了理由,只得乖乖听楚禾安排。崔婆子也不推辞了,安心由儿子背着。
陶楚杰背着行囊,牵着马儿。
郭相言压在高摞的床褥和衣物下,怀中还抱着女儿。
陶雅雯这才呲牙咧嘴地将负重还给楚禾,两人一手一个小盆友,加快速度跟上走出老远的队伍。
前行越远,那不时落下的小石子更为明显。细听之下,其上的确有脚步声。
忽近忽远,像是在打转走动。
“姑娘!是……是襄正教的人。能看得见的有十来人,虽然大部分是普通流民打扮,但有黑袍人。”
停在山壁拐角处等待的这片刻功夫,陆宽已经往返了一趟。
眼睛被冷风刺激的泪流不止,汗流浃背,发顶更是腾腾冒着白烟。
顾不上这些,连跑带爬地从石头后面钻出来,边招手边小声说着信息。
“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摸过去吗?”
“有些难。这些人好似在守着山口,盯着山上,也有意无意地转头扫向山下。”
或许是他想多了,但陆宽还是如实告知。
“这荒郊野岭的,他们怎么还像游魂一样游荡?这是非要逼着人进古楼县啊!”
“咱们这都走了多远了,怎么还能遇上他们?难不成是被发现了?”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原以为远离人群城池就会省心很多,可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真如宽子所言,那进山就有些困难了。
“只是在到处巡视,并无目标和目的。应当没有发现咱们。”
陆宽摇头,然后等着楚禾决定。
“接着探查。着重看看有无陷阱和埋伏,以及找到对方巡逻交班时长和规律。其余人缓慢跟上,管好马匹和孩童。”
万一不行就只能等晚上了。
“好!”
陆宽自是领命,除了马雷外又点了高星。
“用布将马蹄包起来,宁可走慢些,不可发出动静。”
楚禾再一次下令。
马蹄踩上石块的声音极为清脆,前方有大片大片的岩石,更要小心。
襄正教的势力范围不知道有多大,或许山里也有……
但她们别无选择了。
陆宽轻装探路,其他人原地又是检查一番。
将容易掉落的物件裹好,将砍刀等武器紧紧束在裤腰带上。
妇人们严厉叮嘱自家孩子,从背上转到胸前,时刻留心着。
山头之上。
胡月红并没有形容夸张,漫山遍野都是晃动的身影。
也不是陆宽所说十几人,而是近乎百人。
不过好在山头够广够大,这些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些藏在岩石后,有些躲在光秃秃的树上,更多的人则守在悬崖边上。
不顾自己性命,没有丝毫畏惧。迎着风,循着固有的路线,一趟一趟守着自己的范围。
持刀持棍,双目炯炯,不知巡视了多久,反正神色上看不出半点疲乏和懈怠。
相隔并不远,但无一人交谈闲聊。
神情肃穆,身板挺直。像是在执行一项最重要,也是最神圣的任务。
而在一片荒凉寂寥中,那众山汇合交融的褶皱中心,竟屹立着密集建筑。
众星拱月般,略显低矮的八幢小木屋环卫着一座格外怪异的建筑。
由里到外,森然渗人。
像庙宇,像宫殿,但又都不像。
屋顶和外壁是由不知名的石头垒砌而成,层层堆叠。像黑曜石般散发着凌冽寒光,也吸收着自然风光。
无论是屋顶还是墙壁,应当都是从某处原封不动撬出搬运而来。
因为暗沉的石面边缘土层深厚,上覆绿的发黑的青苔。在肃杀的寒气里依旧疯狂生长,不受风雨,更不受阳光影响。
与同样旺盛攀爬的藤蔓交织着,争相汲取着养分。相杀相搏,也相辅相成。
斑驳分布,远远望去竟是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
森暗石门紧闭,爬满了扭曲狰狞的图案和花纹,张牙舞爪,锈迹斑斑。
或许不是铁锈,而是干涸血迹。
屋前矗立着成群高低各异的雕像。
几尊虽然缺肢少节,但算得上形体端庄。不过所有面容一一尽毁,不是后来遭难,应是一开始就是这般雕琢。
更多的雕像则是五官错位、肢体缠绕。獠牙外露,相貌狰狞,一张血盆大口占了大部分脸廓,将其余五官挤压地缩在一角。
似笑非笑,亦正亦邪。透着鬼气,却隐约可见几分佛气与仙气。
像是关押着无数冤魂的怨念,有地狱火炼的恶鬼,有人世间苦苦挣扎的众生,也有垂怜万物的仙神。
而那阴寒又有些凌乱无序的殿内,烟雾缭绕,烛火摇曳。
不是单纯烛火和烟香,其下另有浓重味道被遮掩。
杂乱的大小雕像影子如鬼魅幽灵,投在气势磅礴,宏编巨制的壁画上。
其上刻满山川草木,花鸟虫鱼。有佛光普照,有业火滚沸。
却只是踩在一尊蛇首火焰塑身的怪物脚底,被脏污浑浊的淤泥半掩,散发着恶臭。
而剩余几堵墙壁上则大肆绘刻,或记录着诡异的祭祀仪式。
若是楚禾在此,便会发现路上所遇到的人祭方式与这些诡异的壁画一一对应。
而八个黑袍人就在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