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詹吉带着几名内侍,在禁军的护送下走了过来。
他脚步急促,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珩王,便道:“珩王殿下……陛下口谕。”
众人一听,齐齐跪倒在地。
詹吉轻拭额头上的汗,道:“陛下让珩王全权接管卢定洲通敌案以及卢颉逃狱案,特赐尚方宝剑一把,殿下可便宜行事。”
说完,他让禁军将宝剑递给珩王。
珩王接过宝剑,领旨谢恩,詹吉不再耽搁,赶回皇宫复命。
珩王略一沉吟,部署道:“严蒙速速前往天牢,将卢定洲押解回武宁司关押。钟亭去刑部,取回卢定洲案所有卷宗,除魏正礼之外,将所有与卢氏父子有过接触的刑部官员一并带回收押。邯平,从现在开始,全面监视魏正礼的府邸。”
三人应声称是,带着一众武宁卫匆匆上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向罗毓:“你速去城门部署,按陛下旨意行事。”
罗毓不敢耽搁,带人急忙离开。
府前立时安静下来,珩王让青城和尉琰随他入府。
尉琰边走边整理甲胄,道:“王爷,末将即刻带人去寻,掘地三尺也要把卢颉抓回来。”
珩王摇头:“不必去了,这样找不出来。”
“为何……”尉琰话到一半,面色渐渐凝重,“莫非卢颉逃走不是偶然?有人暗中接应他?”
青城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接应卢颉,这些人手眼通天、布局周密,刑部还有他们的内应,所以他们才知道卢颉何时离开天牢,从而暗中跟随,制造混乱,趁机救人。还有一种可能,是刑部的人故意放走他。而不论哪一种,卢颉都不会被轻易找到。”
尉琰的手背碰到冰冷的刀鞘,身上滚过一层寒栗,“故意放走?那么多云中骑战死,周副帅身中数箭而亡、死不瞑目,他们为何要放走卢颉?”
他气得胸脯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浮起。
珩王沉声道:“能促成这一切的只有魏正礼,至于原因……”
他没再说下去,但尉琰瞬间明白过来,还能有什么原因,自然事关朝堂,也许是官员间的人情往来,也许是卢定洲与魏正礼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说话间,三人进到书房。
这时武宁卫匆匆来报:“启禀王爷,刑部主事于荣被发现在家中自尽,死前留下一封书信,坦言因自己疏忽,不慎让嫌犯逃走,难辞其罪,引咎自裁,这是他的绝笔信。”
说完,这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尉琰接过书信,挥手让武宁卫退下,面色阴沉,手中用力,将那封书信揉皱。
事到如今,明眼人皆知于荣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这种糊弄人的书信,何必再看。
珩王怒极反笑,左手按住鼻梁,阖起双眼,拧眉不语。
尉琰见状,转过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青城。
青城一向不会安慰人,面露难色。
尉琰抱拳,不停地使眼色,脸都快要抽筋了。
青城无奈,只好道:“将军究竟想说什么?”
尉琰本想让青城劝劝珩王,但她完全不明其意,只好道:“卢颉逃跑,卢定洲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这种人,只怕用刑也不会从实招来,这可如何是好?”
尉琰只当珩王与他一样,在为此事烦恼,索性直言相告,却见青城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又道,“郡主不担心吗?”
青城淡然道:“卢定洲与闾光暗中交易,出卖裴帅和玥璃,明面上是为了取代裴帅,实则是为了秋猎图。在云中时,就可以审问卢定洲,但殿下怀疑京中还有他的同伙,所以迟迟未曾提审,没想到回京不过一日,卢颉就被放跑了,这恰恰证实了殿下的猜测。”
“如今的局面看似乱作一团,其实只是隐在暗处的同谋者自乱阵脚罢了,他们越乱,越能露出破绽。何况,卢氏父子还不知我们已从镖局找到秋猎图,等到关键的时候,我们用秋猎图威胁卢定洲,定能问出真相,将军不必烦忧。”
尉琰愣住,转而欣喜若狂,“这……这真是太好了,末将总算能放心了!”
他长舒一口气,却愈发不解,看向青城,“那殿下为何烦恼?”
青城一脸淡然:“我不知道。”
珩王睁开眼睛,看向青城,眼底的薄怒渐渐散去,唇边浮起一抹浅笑:“郡主聪慧机敏,洞察人心,当真不知本王所想?”
她当然能猜到珩王的心思,他并非因卢氏父子烦扰,而是气恼朝臣们以权谋私,玩法弄权,竟全然不顾边城将士铁衣染血、黄沙埋骨。
之前在云中,受府中谋士身份所宥,有些话不得不说,可如今再说,便是逾矩了。
青城摇头,异常坚定。
她想到来此处的初衷,话锋一转:“殿下,能不能将卢府的守卫先撤掉,准卢宝音自由出入。此次武陵王入京后,异常安静,臣女心中不安,总觉得他还有别的阴谋,卢宝音爱慕武陵王,关心则乱,有她在,也许反而能暴露一些破绽。”
珩王点头:“郡主说得有理,明日一早我会下令撤回守卫,改成暗中监视。”
青城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卢定洲让镖局押运的货物已运抵京城,而他定然以为秋猎图还在其中,卢颉既然逃出,会不会前往长风镖局查看!”
临近他们返京前,云中七镇的戒严就解除了,秋猎图已找到,珩王并未拦截卢定洲早前让镖局押送的货物,而是准其正常通行。
长风镖局是大魏规模最大的镖局,总号在京城,分号遍布多地。卢定洲在云中城的分号雇了镖局,可直接到京城的总号提取货物。
珩王道:“长风镖局是荀湛的生意,卢定洲的货物抵达京城后,便有武宁卫暗中看守,若卢颉或是其他人前往,定会被擒获。”
青城放下心来。
接下来三人去花厅用过晚膳,南棠又给青城诊脉,开了药方,少不得又是一通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