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祸不单行
这井窖比普通人家的要大些,通路也要长一些。
但好在云金霜从前在小浆村的时候,爬树钻洞都不在话下。
用尽全力爬出这条通道的时候,外头的阳光顺着树影斑驳落在云金霜的身上,让她总算有一种重建泰安日的感觉。
耳边有溪流潺潺之声,她的猜测没错:这通道之外,便是距离庄子不远的一条消息。冬日小溪结冰之后,就会有人从中凿取冰块,顺着通道送进庄子的井窖里。
小溪的旁边有一处小草房,此刻无人看守。但看样子平日这里也是有人的,若不是守着小溪讨饭吃的猎户,就是庄子里专门有人在这里看着,防止野猫野狗儿或者老鼠蛇虫顺着通道进入井窖。
不管这小房子为何而设,此地都不宜久留。
可在离开之前,云金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回头看向那个通道——
此刻等在井窖之中的宋业原,已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京中,也算经历过许多风浪。从未料想,自己被困在这样狭小的井窖里,会狼狈至此。
起初她尚且能听到云金霜的身体在通道之中往前摩挲的声音,好像听到她往外爬,也觉得自己有了出路。
渐渐地,那个声音就消失不见。
哪怕宋业原纡尊降贵地弯下腰趴在地上,将脸凑到通道口往里看,也再不见云金霜身影。他心中的不安愈深,对着通道之中低声呼唤:“云金霜,你爬出去了吗?”
通道之中无人回答,他甚至开始看不清前方。
可怕的是,又过片刻之后,通道里越发安静。
宋业原背后的大门处,却传来嘈杂之声:“庄子就这么大,他们还能跑去哪儿?别的地方都找过了,就剩下这个井窖。走,咱们几个人拿着火把进去,将里头翻个底朝天!就算找不到人,好歹也得给主家一个交代。”
宋业原知道,自己必须要逃了!
他环顾四周,咬了咬牙,终还是决心钻进那个通道之中——
他的身形比云金霜大些,钻进通道之后,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挤压。往前一步,肩膀和膝盖就会被周遭的土壁硌得生疼!
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在通道里一边努力往前挪,一边低声想要寻找云金霜的踪影:“云金霜,你在不在前头?你出没出去?倒是说句话啊!他们跟来了,你从外头接我,我也从这里爬出去!”
前方无人回答。
但宋业原也没了退路,只能继续往前。
他还怀着一丝希望:“云金霜,你是不是在外头给我找通路?快些回答我!到出口接我!”
命令式的语气,在此刻像是一个笑话。
外头仍然没有云金霜的声音,而身后的脚步嘈杂声越来越重。
宋业原只能不顾一切地奋力朝着前方爬去……只希望出口就在面前才好!
宋业原没有小看云锦,她的确找到了出路,也就在前方。
然而等宋业原爬到洞口时,却心生绝望——洞口竟被一块大石堵死去路!
看那大石之下崭新的痕迹,像是从外头拖拽至此。
偌大的石块几乎将洞口全然堵死,没有给宋业原留下半条出去的缝隙。
宋业原的拳,狠狠砸在石块上,他低声咒骂:“云金霜,是你堵死了洞口?!该死,我怎会信你会救我?”
他尝试着推动那石头,可整个人的身体被困在狭窄的通道里,根本无处借力。
努力片刻之后,巨石纹丝未动。
宋业原满面是汗,苦笑着落下手来:“小小农女,力气这样大?可周围都是季家人,若没有我或季家的令牌,你又能逃到哪儿去?”
逼仄的洞中,堂堂良亲王府的世子殿下,只能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不敢发出半点儿响动。盼着在井窖搜查之人,不要发现他才好。
——
如宋业原所想,云金霜虽拼尽全力逃出了井窖,但遭遇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因为她不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所以只能顺着小溪往下而行。
偏天公不作美,来时还艳阳的天儿,此刻竟乌云沉沉起来。
云金霜从昨晚忙到早上,来不及吃饭又被抓了过来,方才更是挪了那么大的一块石头挡住洞口出路,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算喝了点儿冰凉的溪水醒神,也察觉到自己连脚步都虚浮起来。
更糟糕的是,当她走到终于有人烟之地,却远远地就看到了季家人!
她还没有走出季家的封地,前方的那个小村子仍旧在季家掌控的范围内!
云金霜根本不敢再靠近其中,只能转头又进入小溪旁的丛林。
大雨将至,丛林之中冷风四起。小溪那边还有人已经朝着这里搜索而来,就算云金霜知道丛林中不安全,也只能选择这一条路——
“轰——”
夏日的惊雷震得天地一声巨响,也吓得云金霜脚下一滑!
“啊!”
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她整个人就感觉到天旋地转,忽而往下掉落。
摔进深坑时,她心中惊骇:怎么忘了,山中大多都有猎户设置的深坑用来捕猎,自己只怕错入猎坑之中了!
这念头刚过,她身子落入深坑中,剧烈的疼痛也从腿上传来。
来不及看看自己摔下来有没有受其他的伤,云金霜低头只见捕兽夹已夹在自己的脚踝上!
祸不单行,她还未来得及处理捕兽夹,大雨便仿佛倾泼而下一般,噼里啪啦地落在了云金霜的身上!
云金霜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指尖抠进旁边泥土的缝隙。
大雨将地面瞬间浸得冰凉,枯叶擦过她染血的裙裬,被大雨遮盖细碎的响。
唯一让云金霜庆幸的是,这猎坑够大,所以地势不平,还有一个稍稍高出的地方,容她躲在角落避一避雨。
大雨时,至少不用担心脚踝的血腥气引来野兽。
但饥饿疼痛和寒冷袭来,还是让云金霜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尽管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睡,可眼前的黑暗越发浓重。
她的灵魂,也仿佛再也不受控制一般。
好像回到了上一世的濒死之际,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和死亡的痛苦相继袭来。
心中被惊惧与恨意席卷,眼前不断浮现出宋承璟的那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