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夫人,回家
这张脸啊,上辈子便是为了这张脸,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如今可能又在死在这无人知晓的猎坑之中,她的眼前最后出现的经还是那张脸,可不是太惹人发笑?
云金霜也不知道,在这样混沌的黑暗中,她究竟待了多久。
只知雷声不再,雨声渐微时,她好似听到了有马蹄从远方而来的声音。睁不开眼,甚至感受不到外间是天亮还是天黑。
指甲越发扣入泥土的缝隙中,云金霜第一次生出这样颓然又无力的感觉。
如果是季家的人活着良亲王府的人来了,就证明他命该绝了吧?
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沉重到她分明听到有人在猎坑口下了马,都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只能听到有人似乎跳入猎坑之中,然后朝着自己走来——
"呵——"
好像是个男人带笑的声音,听得不大真切。
云金霜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腕骨已被滚烫掌心扣住。
随着那人身形而动,猎坑底部被雨淋湿的树叶的潮气涌上来。
一只蟒纹靴底,踩住云金霜早已因为逃跑而散开的裙带。
坑口漏下的光像把银刀,将他轮廓削成剪影。云金霜就算撑着稍稍睁开眼,视线也是模糊。只瞥见一抹暗锗色身形,想起今日宋业原穿着的不就是这样颜色的衣裳吗?
云金霜伸出另一只手摸到鬓边摇摇欲坠的金簪,只觉掐在腕间的力道又重三分,似有玉佩流苏扫过手背的触感却轻得发痒。
“那么大的石头挡住洞口,你还能逃出来?”她突然轻笑,簪尖忽地向前抵住他喉结,"今日落在你手,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吧?"
尾音被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碾碎,那人的力道那样大,连她举着簪子的手腕都被瞬间扭转。
不是宋业原!
鼻息之间忽而闻到熟悉的气息。
宋承璟翻身将她压在壁上,断裂的枝条在他议案袍下发出脆响。
"嘘。"宋承璟的拇指按上她唇瓣,薄茧擦过她唇间干裂伤口,"阿霜,我带你回家。"
温热吐息缠绕着落在耳畔,云金霜瞳孔骤缩。
她的浑身卸去所有力气,整个人的身体都歪道在宋承璟怀中。
手指碰到他身侧的环佩,竟摸到上头雕着的小字——那是她及笄那年亲手在一枚不值钱的玉佩上刻下的"承璟"二字。她入京之后便不曾见过这玉佩,只以为宋承璟早就将其当做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了去。怎么今日……他竟戴在身上?
"夫人又要送我定情信物?"宋承璟低笑着撕下内衫衣摆,低头亲手用绢帛裹住她被捕兽夹弄伤的脚踝,"从前是这块玉佩,今夜..……"
他染血的指尖抚过她剧烈起伏的锁骨:"倒像是要把命给我。"
这不该是宋承璟说的话,便是欺负她此刻病着痛着瞧不见,才这般放肆浪荡吗?
未等云金霜反应,坑外传来甲胄碰撞声。
云金霜突然被整个裹进蟒纹大氅。宋承璟的心跳震着她耳膜,墨香混着雨后的味道灌满鼻腔。
有火光在坑口晃了晃,她听见有人跪地请罪:"属下来迟殿下恕罪。庄子里的人全都被控制起来,要如何处置?季家大公子已死,世子爷也得救。"
宋业原怎么没死在那逼仄的通道中?
云金霜来不及细想,已被宋承璟托腰抱起,送上坑顶。
他低低的声音恢复往日肃穆:“如何处置?参与劫绑夫人之人,杀无赦。”
那三字寒凉而肃杀,让云金霜心中都生惧怕。
上头自有人接应,春夜的声音也旋即传来:“可算找到夫人,吓死奴婢了!”
她伸手搀扶云金霜,却趁月光看到她红得不正常的脸颊,惊呼出声:“夫人发烧了?!”
是病了,否则怎会眼皮子都睁不开?她好想瞧瞧现在的宋承璟是什么模样。
坑底宋承璟不必旁人搀扶,一跃而出。
而后云金霜就感觉到他的手臂托向自己的身体,心中却有其他惦念:“五公主的婚事如何?还有顾儿呢?”
宋承璟的声音越发冷冽:“小五很好。”
明明瞧不见这男人什么模样,云金霜却能想到只怕他现在又是皱着眉,一副冰冰冷冷要冻死所有人的态度吧?
她不像是从前那么在乎宋承璟究竟什么情绪,紧接着追问:“顾儿呢?”
周围是沉默,无人回答。
云金霜便知道事情不妙,挣扎而动:“顾儿出事了?”
“别动!”
宋承璟将搂着云金霜的手箍紧,命令的语气里带着震慑。
云金霜的身体僵了僵,春夜忙上前解释:“放心吧,她只是受了伤。已经找了最好的大夫看着,夫人先回府,将自个儿养好,不就能见到顾儿了吗?”
她将顾儿从冯家带出来,绝不是为了让顾儿在东宫丢了性命的。
云金霜不语,将头埋进宋承璟怀中。
即便上了马车,宋承璟也没放开云金霜。
云金霜没了力气挣扎,只闭着眼低声问宋承璟:“宋业原,没死?”
宋承璟“唔”了一声,而后掀开车帘问外头侍卫:“世子如何?”
那人看了一眼宋承璟揶揄的眸色,认真对云金霜道:“回夫人,咱们找到世子爷的时候,他还在那通道里头躲着。吓得不成样子,衣衫全都脏了,浑身都是土和鱼腥味。找到他时,他还念叨着,绝不会放过夫人。只是无论属下如何询问,世子爷都不说他为何会被困在那通道中。”
宋承璟冷笑,将一只手送出车帘,似在感受外间下过雨的深夜凉风:“如今看来,此事和夫人有关?”
片刻之后,云金霜便感觉到他冰冰凉凉的手掌,忽而覆在自己滚烫的额间。
舒服地将头稍稍往宋承璟的怀中偏了偏,云金霜嘴角带笑:“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带着他一起逃。钻出洞口之后,就用石头给他把洞口堵死了。还以为他会死在那里头,老天又饶他一次性命。”
她瞧不见,宋承璟的眼底带着真切笑意:“入京几年,我从未他这狼狈模样。”
这笑吓得侍卫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若平日太子殿下也这么对他们笑,他们只怕会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