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黄桥能救顾儿?
这不是云金霜第一次来天牢,却实在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惨的囚犯。
分明前两日还趾高气昂做着他的京都府尹,此刻的黄桥却已经浑身鲜血,看不出个人样来。
他狼狈地浑身沾满湿透的血液,被囚锁在背后石墙上。
看到云金霜,他苦笑,声音变得沙哑而撕裂:“你今日要来,他们还给我泼了两盆冷水叫我洗一洗。东宫云夫人,果然有面子。”
云金霜坐在刑部专门为她准备好的软椅上,因为腿脚有伤,怕她的鞋触碰到地上站着污血的水,还特意有人给她拿来了一个上头垫着白狐皮的矮脚凳让她放脚。
这一切黄桥都看在眼中,也不再吝啬自己的嫉妒:“瞧瞧,你从前只是个小农女,如今也过上了要用百姓们想都不敢想,见都不敢见的白狐皮来垫脚的奢靡生活。所以说,人追求权力有什么错?我只是在权力斗争中输掉的那个倒霉之人,却不代表,你和宋承璟还有东宫,会永远一直赢下去。”
其实云金霜有些看不明白这个黄桥:“所以今日你要见我,只是为了警告我?”
她嗤笑:“头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你。想着你身为京都父母官,竟不知如何为百姓们来做主。我一个农女找上门来与东宫作对,求太爷您庇佑,您却趋之若鹜,将我当个笑话。若东宫是狠戾毒辣之人,我想当日在京都府,我便会命丧黄泉,而你为了官位,一定视若无睹。”
这是云金霜入京之后,方想明白的道理:“权力在你这样的人的手里,是一定会消亡的。而权力在太子那样一心为民的人的手里,永远也不会消失。因为权力固然是皇权,但权力之下依托的,终究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们。否则就不会有盛世衰世,朝代更迭之说了。”
“你……你放肆!”黄桥被云金霜的话吓得瞪大了眼,“权力是皇上给的权力!你们现在所享受到的一切,都是皇上给你们的!你们不过生得好,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
其实和这样的人,又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云金霜垂眸,眼神落在那白狐皮上:“宋承璟又不是出生就是太子,他的确比大多数人生得好,同样也要遭遇大多数人遭遇不到的痛苦。若你问我,我倒宁可选择从前小浆村平平淡淡的生活,而不要这张白狐皮。不过虽说人各有命,但你恶事做尽,报应自当前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让黄桥张了张口,再无法反驳什么。
云金霜的手落在椅子两侧,仿佛这里不是牢房,她姿态慵懒:“你就要说这些?”
黄桥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血水主子便顺着发丝落在云金霜的脚边。
想起自己的目的,黄桥终是低下头:“今日……只想求云夫人,放过我的妻儿。请夫人留他们一条生路,将他们送去我的老家。”
他求自己,就这态度?
云金霜忍不住嗤笑:“你求我做这件事?我是东宫之人,凭什么帮你?再说了,就算我能帮你,你就不怕我半路杀了你的妻儿?我看这事儿,你要么去直接求太子,要么去求良亲王父子还好做些。”
“他们不会帮我的。”
黄桥虽然在正事上头糊涂,但此刻难得清明:“我对良亲王府早已没用,甚至因为从前帮他们做了不少事,只怕他们恨不得将我一家斩草除根。我怎会期待,他们父子能帮我?”
提起宋承璟,他亦是苦笑:“至于太子殿下……你比我更清楚他的脾性。那样清冷杀伐之人,我连想见他一面都难。妇孺之事,只恐他最多也就是不落井下石罢了。”
宋承璟的确不是会帮黄桥的人。
所以黄桥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云金霜的身上:“你不一样。你来京中多日,我也大约晓得你的脾性。你对事不对人,事情是我做的,你是不会怨恨到我妻儿的身上。而且你农女出身,比旁人更加懂得体恤旁人。你做事从不伤及无辜,看上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其实你心底柔软善良。所以我能求能信的人,只有你罢了。”
说真的,来京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夸赞,竟是在这种情形下,而且说话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他们的仇人。
这种感觉,奇怪得很。
“当然了,我知道你不信我。”黄桥苦笑,“我是以条件来与你交换。我帮你一个忙,你自然要回敬给我,这是你的规矩对吧?”
不得不承认,当初黄桥能坐上京都府尹之位,也是有他的本事的。
可云金霜还是摇头:“你错看我了。凭着一腔所谓的热血和善良做事,我早已不会那样。送你妻儿离开,与我而言便是招惹麻烦,我不愿招惹这个麻烦。”
黄桥并不意外她这个答案,只抬起头盯着云金霜:“若我说,你那丫头的命我知道怎么救呢?你的丫头叫什么顾的对吧?她中了南巫的血月之毒,我没说错吧?”
云金霜的心脏,仿佛也重重一沉——
顾儿中毒的事情,她命令了不许生张。
就算真有消息传出去,在大牢之中的黄桥也不可能那么灵通地就知道。
云金霜的眼底,这才生出认真来:“下毒之事,与你有关?”
黄桥没有回答,只自顾自道:“那毒的解药,就藏在一颗珠子里。”
珠子?
不知为何,云金霜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今日晨间宋业原命人送来的那颗血珠!
黄桥没有察觉她眼神微动,继续道:“南海的血色珍珠,我见过一次。如同鸽子蛋一般大小,长得极圆。这东西在良亲王府就有,珠子里头藏着的,便是血月之毒的解药。”
黄桥的样子不像撒谎,云金霜质问他:“如何开启血珠?”
黄桥苦笑摇头:“这样重要的事情,良亲王和世子爷怎会告诉我?只怕要夫人亲自去他们跟前问问方是。”
不对!若是如此,宋业原送来那珠子就是故意。
那么黄桥今日说的话,也是故意!
云金霜警惕:“是宋业原让你这么说的吧?你如今还在替他做事,我又怎能信你?”
“不,不是的!”黄桥眼底生出胆寒,“这事儿是我偷偷听来的。我不会拿我妻儿的性命做赌注,如今能救你那丫头的人只有我,你只能选择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