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只身去见宋业原
“好,我知道了。”
权衡利弊之下,云金霜答应了黄桥:“你的妻儿若的确与此事无关,我会想法子将他们送回你的老家。至于回去之后他们能否安然活下来,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
“是。”
黄桥终低下头来,了却心愿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多谢夫人。”
承了这谢,他们日后就可再不相见了。
走出刑部的那一瞬,云金霜想到了自己这一世来京的那一日。
她大闹京都府时,黄桥滑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只是她更清楚的是,往后不管是身边人还是眼前的敌人,恐怕那些熟悉的面容,只会越来越少。
——
回到东宫之后,她就命人取出了那颗血珠。
送到太医们的手里,他们也束手无策。只告诉云金霜,的确可以见到血珠之中封着东西,但如何将血珠打开,又如何将里头封着的东西拿出来,以及里头的东西究竟是否是血月之毒的解药,他们都不能给云金霜一个明确的回答。
所以想要找到解药,最终还是要找送来血珠之人——宋业原。
云金霜实在不想见宋业原,原想着去问问宋承璟。偏他这一夜又不曾回来,到了天明十分,顾儿的情况越发恶化,实在拖不得了!
思忖半晌,云金霜还是对春夜道:“去找世子,说我想见他,看他如何回应。”
春夜担心云金霜,但也知道云金霜是为了顾儿不得不如此。
他们这些下人的性命,在遇到云金霜之前,从未被人如此重视过。
不到午时,春夜就回来回了消息。
说是宋业原同意了见面,他晚上要去京郊的画舫与姑娘们游湖,邀请云金霜一同上船赏乐。
“啊呸!”
听闻此,云金霜便忍不住怒道:“他同姑娘们游船,将我也叫上?是我去看他们卿卿我我,还是他想听我冷嘲热讽?”
抱怨归抱怨,为了顾儿,云金霜无论如何都要一试:“收拾一下,还是扮作男装上画舫的好。一会儿去找二嫂要一些药来,画舫之上不知还有什么奇怪之物,有备无患是最好。若我上画舫之前太子还未归来,就想法子着人去通知。”
春夜也是满目担忧:“他们良亲王府做事一向阴暗,夫人要不要再想想?”
云金霜的心里也没底,但她没有其他选择了:“反正今日我要去画舫之事不是秘密。倘若宋业原真敢对我不利,也有他好果子吃。为了顾儿,必须走这一趟!”
半下午时,云金霜就穿上了男装,从后门而出。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她尾随宋承璟去过一次京郊的画舫。
那是最风流韵烟之地,她上一世刚来京都的时候,因为心中不安,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跟在宋承璟的身边。
那一次去画舫,看到宋承璟同其中一个女子说话,引得她大发雷霆。害得宋承璟一方面被皇上斥责不务正业,流连烟花之地。另一方面,又要被百姓们嘲笑他娶饿了一个泼妇一般的世子妃。
如今想来,连云金霜都觉得从前的自己可笑又荒唐。
此刻再到画舫,这里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歌舞升平,亘古不变。
宋业原不管走到哪儿,都是极大的排场。
今日他更是包下了画舫船只之中最大的那一艘。
云金霜刚靠近这艘名叫“嬉红坊”的船只时,就有宋业原贴身的小厮迎面走来。
他待云金霜,比从前客气许多:“云夫人果然赴约,我家世子正在里头等候。”
云金霜目视前方,不管周围风月往前走。
小厮上下打量她,竟夸赞道:“夫人果然还是这般模样看着顺眼,若再贴上胡子,岂不就是韩罗模样?可惜从前小人瞎了眼,不曾瞧出夫人竟是韩罗,若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奇哉怪也,宋业原身边的小厮,也会道歉?
云金霜没有理会,信步进入画舫时,便感觉到船舫开动了起来。
船头是朝着湖中心而去,云金霜心中更生警惕。
她上船之事已通知乌鹫,却没有带春夜,只身而来,算是大胆。
湖面浮着细碎银鳞,画舫雕梁挂着十二盏琉璃宫灯随船而动。
船尾琵琶声随波浪将乐声洒在周遭,入舫之后,云金霜便看到一张紫檀屏风。
听她到来响动,屏风后探出半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正是良亲王府世子宋业原。
他今日盛装而来,指尖捻着青瓷酒壶,为云金霜斟满眼前一杯酒:"若不是为了顾儿,你是不会单独见我的对吗?"
鼻息之间萦绕这画舫之中的香气,并不媚俗,反而清雅。
云金霜坐在宋业原的对面。
她左手指尖抚过酒盏边缘,右手将血珠从袖中拿出放在宋业原面前。
暗红血珠在琉璃花窗折来的眼光下,流转着奇异光泽。
“你果然愿意用这价值连城的血珠,换区区丫鬟性命?”宋业原一边诧异,一边伸出手想触碰云金霜的手,却被云金霜躲开。
"顾儿的命就系在这滴血上。"宋业原忽然扣住她执盏的手腕,鎏金袖箍擦过她今日腕间带着的莲花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一次,云金霜没有挣扎。
只听到宋业原的声音里带了得意:“顾儿遇见你这主子,实在幸运。我早已想好,若你也如旁人那般对权势银钱执迷不悟,而看着人命消逝,那死的人就不只有顾儿,还有你身边那个春夜丫头。但你拿着血珠来找我,她们二人的性命就都留下了。”
这话说得实在可笑!
云金霜冷眼盯着宋业原:“你这杀人如麻之人,要求我对权势银钱放手?天底下还有比这事儿,更大的笑话不成?”
“又如何?”
宋业原目光灼灼:“我生在地狱,长在地狱,自出生起就知道这辈子要为权势而斗。但我就是喜欢看到你们这些人,飞蛾扑火一样地与我们作对。我喜欢杀人,也喜欢救人的人,这两样好像不冲突吧?”
疯子!
他是比宋承璟还疯的疯子!
云金霜感觉到宋业原抓着自己的手稍稍用力,她身形未动,眼神落在那颗血珠上:“我既然来了,不妨直言,要以如何条件交换,你才肯教我打开这血珠的法子?”
宋业原掌心一动,终将手从云金霜手上拿开:“我靡费了不少功夫,才备下今日好酒,你先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