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咚咚,馄饨,咚咚。”

一声声闷闷的“咚咚”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远处的街边,支起着一个馄饨摊,一位年长的婆婆正在敲打竹板,然后把竹板挂在了摊子上,就去搬椅子。

顾知灼看饿了,这会儿终于想起昨天从宫里回来后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要不要吃馄饨?”她笑着问晴眉,“姑娘我请客!”

“要要!”

晴眉高声应了,愉快地追着她一块去了那个馄饨摊。

老婆婆瘸着一条腿,把椅子一张一张放好,她还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女,桌椅对这孩子来说,着实有些重,她搬得小脸红通通的。

顾知灼和晴眉顺手帮了一把,放椅子放好,顾知灼扬声道:“给我们两碗馄饨,要大碗的!”

“哎!姑娘稍等。”

老婆婆露出和蔼的笑,水已经沸了,她赶紧煮好两碗馄饨,和小孙女一块儿把馄饨端给顾知灼。

馄饨包得很漂亮,吃到嘴里暖暖的,又香又好吃,一碗下肚,仿佛也驱走了身上的寒意和疲累。

“祖母,好像要下雨了。”小孙女坐在一条板凳上,乖乖地问道,“咱们要不要把伞架起来。”

老婆婆从摊子后面出来,皱眉看着天色。

“今儿不会下雨。”顾知灼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满足地放下调羹,“后天的晚上戌时前后会有一场大的雷暴雨,你们要是晚上也摆摊的话,早些收摊。”

“真的吗,姐姐。”小女孩两眼放光地看她。

嗯嗯。顾知灼点了头:“今天肯定不会下雨。”

她昨天等天黑等得无聊又焦虑,就算一下这几天的天象,至少有八分准。

顾知灼放下几枚铜板,起身要走,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数十个褐衣尖帽打扮的纵马从街上疾奔而过,快得像一阵风,顾知灼只看到那是东厂的人。

出什么事了?顾知灼回首,晴眉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顾知灼不再问,立刻起身走了,在走过前面一条大街的时候,东厂封了路,于是,只得绕路,等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经辰时过半。

“姑娘。”

琼芳见到她回来,赶紧迎过来,泪眼汪汪:“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晚上,她都快急死了。

姑娘这还是第一次彻夜不归。

她不敢去歇着,也不敢点灯,怕被有心人发现。

所幸姑娘的屋里一向只有她和晴眉能自由出入,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回来了!”

“我去睡一觉。”顾知灼打了个哈欠,往里走去,“你们俩也去休息一会儿,让清味过来。”

晴眉就不用说了,顾知灼瞧着琼芳的眼圈都黑了,想必也一晚上没合眼。

“快点去睡。”

她打发她们俩出去后,往榻上一扑,本来是想先闭会眼睛再起来洗漱的,结果,头一碰到锦被,就睡着了,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

她整个人晕乎乎的,两眼发呆的洗漱完,又吃了一碗鸡汤面,终于活了过来。

体力还是不行,才行了一遍针就累成这样。顾知灼打着哈欠,琢磨着要不要再去补一觉。

晴眉从外头进来了:“姑娘,郑管事求见,季家的事有了些眉目。”

顾知灼眉眼一动,这下好,瞌睡彻底醒了。

“让他等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对了,等下,你们记得提醒我,在前院再收拾个院子出来。总用大哥的书房也不成样。”

内宅和外院是隔着一道内仪门的。

郑戚不能随意进出内宅,顾知灼就借用了顾以灿的书房见他。

郑戚谨慎地候在书房外,等她来了,见过礼后,随她一同进去。

顾知灼在书案的后头坐下,抬了抬手:“你说。”

郑戚拱手,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姑娘。季家确实有人在六年前发了笔横财,到如今,更是置办起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顾知灼挑眉:“谁?”

“季家二房的三子季华承。”

当日,白昌家的那句“六年前”,顾知灼并没有忽略。

很显然,白昌家的抓住了什么季氏把柄,可既便听出来,顾知灼也没出手阻止季氏打死她。

白昌家的本就该死,更重要的

是,白昌家的死可以在这个被季氏牢牢把持着的内宅,撕开一道口子,让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取而代之。

对于镇国公府来说,如今把住这四下漏风的府邸,远比知道季氏有什么把柄更要紧。

至于别的。

顾知灼查过花名册,六年前,白昌家的是季氏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管着的主要是礼单,也就是送礼和收礼的登记造册。

至少在六年前,镇国公府还没漏的这么严重,府里上下各司其职,白昌家的接触不到旁人的差事,能让她发现并当作把柄,使得她在这短短六年里一跃成为季氏左膀右臂的,十有八九和当年来送过礼的人有关。

这一查,让顾知灼注意到了季家。

六年前,季家曾以送节礼的名义来过京城,统共来了二三十人。

她道:“你往下说。”

“季家这趟来京,借住在了镇国公府,待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季家的长房长子也就是夫人的嫡亲兄长,不知怎么的,和夫人大吵了一架,季家当天就离京回了江南。那位季家长子在路上得了病重,人没了。”

顾知灼略有所思。

“自那以后,季家每年的节礼,只由下人送来京城,季家再无人来过京城。夫人除了季表姑娘,与季家也没有太多的往来。”

季家这一辈有三房人,且早已分了家。季氏是长房,而季南珂是三房的。

顾知灼没有叫停,郑戚就接下往下说道:“季华承就在这一年,发了一笔横财,对外是说在闽州的一条商船上投了一笔银子,商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了大量的货物回来。他分了一大笔红利。但是……”

“但是,季氏在前朝代代簪缨,这些读书人最瞧不起的就是商人,季华承怎么会有海贸的渠道。”顾知灼摩挲着手指,接着他的话尾说道,“这些商人精得很,可不会随随便便有人拿了银子说投就能投的。”

“是。”

所以,季华承发家的银子来源不对。

“就算真让季华承找着了愿意收他银子的海船,他又哪儿来的本钱?从夫人的嫁妆就可以知,季家被压了三代不许入仕,又经历了一次亡国,底子空了。”

大姑娘真是敏锐。郑戚面露欢喜,连连应是。

顾知灼屈起手指,轻轻叩着书案。

一下,两下,三下……

她略略抬首,问道:“从夫人嫁进来后,季家一共来过几回。”

“两回。”

郑戚答得很肯定。

“夫人嫁进府是在八年前,当时是由季家长房长子,也就是夫人那位已经去世的亲长兄送嫁。”

一直把夫人送到了京城,又住在了半个月他们一行才回江南。”

“这是季家人第一次来京城。”

自打前朝亡国后,季家举族就迁回到了老家,直到如今,也都住在江南。

“当时国公爷还是世子,本该亲自去江南接亲,以示郑重。可那个时候,边关告急,国公爷就随老国公一同回了北疆,一点心力都分不出来。

“这桩亲事定得急,先帝不愿意过于失礼,就特旨让礼部负责迎亲事宜。当时的二皇子监管礼部,先帝就命他带着礼部迎亲的官员一同去江南,给足了季家的颜面。”

当时的二皇子就是如今龙椅上的那一位。

“镇国公府没有人得空,只得由小的带了迎亲的队伍去。”

这些顾知灼并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年岁还小,每天每天都还在想着娘,哭着入睡。

原来当年,竟是皇帝领了迎亲的差事。

第47章

时隔多年, 很多事难以查证。

唯有——

“晴眉,你去夫人那儿讨账册。”

顾知灼笑吟吟地吩咐一句,转而又对郑戚道:“你接着说。”

郑戚还在想, 夫人绝不会轻易交出账册的,闻言忙道:“是, 大姑娘, 季华承他在太元二十二年……”

晴眉出了门,直奔正院。

重重通禀后,季氏面无表情地见了她:“你家姑娘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晴眉笑得娇俏:“夫人,我家姑娘让您把账册都拿出来,姑娘知道您忙,不用您特意跑一趟, 让奴婢带回去就成。”

季氏的面上浮起一抹厉色,不等晴眉把话说完,拿过手边的茶盅就朝她掷了过去,茶盅“砰”的一声落在她的脚边, 热水, 碎瓷,四散飞溅。

晴眉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袖,抖开了上头沾着的些许茶水。

难怪姑娘让自己来, 琼芳没自己的好身手,一不小心得遭殃。

她慢悠悠地问道:“夫人,账册呢?”

季氏沉默了片刻, 突地笑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