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婆子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那婆子一脸严肃,一开口就摆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亲家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我们是留着底的。莫怪奴婢说话不好听,刚刚在花厅挂着的名家字画、您手上戴着的翡翠玉镯、四姑娘头上的红宝石头面,这些都是我们家姑奶奶的嫁妆,您说没动过这些嫁妆,着实令人难以信服。”
王氏拉着云祉的小手,开始抹泪:“可怜我家芷儿,亲娘这么多嫁妆,她却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件撑得起场面的装饰,真是亏了良心啊。”
云祉配合她的演戏,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若是在以前,她会一直耿耿于怀——这么多年来,顾府的人但凡对她多上一点心,她不至于在云府步履维艰。
如今知道身世后反而释然了。
不过是明面上的亲戚,将就处着吧。
旁边张氏母女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丰富多彩。
这些东西她们用了许多年了,早就忘记是从顾氏嫁妆里拿出来的,只当是自家东西,不然也不会在今日随意戴出来。
昔日美丽耀眼的头面首饰,现在却成了咬人的毒虫,她们恨不得当场就甩下来。
张氏好歹多活了些年岁,脸皮更厚一些:“这些首饰都是云府库房的东西,嬷嬷你莫不是看错了?”
“这些首饰是我家老夫人亲自给姑奶奶置办的,老奴经手登记的,所有的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是亲家夫人不相信,老奴可以指认出来。”
张氏额头冒出冷汗,她本就心虚,自然不敢真的让婆子辨认,便推脱道:“这、这兴许是管理库房的下人不细心,把东西弄混了。”
王氏挑了挑眉头:“哦,不知其他消失不见的嫁妆,是不是也被下人弄混了?张夫人,并非我咄咄逼人,只是这六十四抬的嫁妆实在上不了台面,她要嫁的是武安侯府,总不能还没进门,就被人看不起吧?”
“王姐姐,都怪我御下不力,才会有这种丑事发生。你放心,我回头一定把顾姐姐的嫁妆核查清楚,给顾府和二娘一个交代。”张氏保证道。
“择日不如撞日,左右我也无事,就今日吧。”
王氏指了指顾家严阵以待的丫鬟婆子们:“正好我带足了人手,可以帮忙核对嫁妆。”
张氏心中暗暗叫苦,却又无法拒绝王氏这看似合理的提议。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王姐姐既然如此热心,那便劳烦了。只是这库房杂乱,恐污了姐姐的眼。”
王氏冷笑,心想张氏到了这时候还负隅顽抗,当下也不客气,指挥着带来的丫鬟婆子们开始清点嫁妆。
顾家众人训练有素,迅速分散开来,按照单子上的记录仔细核查。
云祉站在一旁,看着张氏和云妍母女俩那如坐针毡的模样,心中十分快意。
以前她们母女没少给她使绊子,她懒得理会,还当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今也让她尝尝借力打力的滋味。
她与王氏安坐在长廊下喝茶吃点心,张氏母女却坐如毡针。
随着清点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嫁妆被发现并不在库房之中,那婆子每报出一件缺失的嫁妆,张氏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年来,她们母女没少把这些嫁妆据为己有,或是私自变卖,或是走礼送人,若是一些绢布药材也就罢了,毕竟是消耗品,说不清去路。
但一些瓷器摆件、珍珠首饰和古董字画什么的,总不能都碎了或是老鼠啃坏了吧?
张氏被当众揭露,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多时,顾家的婆子将缺失的嫁妆数目统计出来,呈到王氏面前。
王氏看了一眼,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看向张氏,冷冷说道:“张夫人,这该如何解释?这么多嫁妆不翼而飞,你这管家之责,怕是难辞其咎吧?”
张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嗫嚅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强装镇定地说道:“王姐姐,我确实不知这些嫁妆为何会不见,想必是那些下人手脚不干净,私自偷拿出去变卖了。我这就去彻查,一定给顾府一个交代。”
王氏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张夫人,这偌大的云府,都是你在当家,下人敢如
此胆大妄为,背后若没有人撑腰,说出去谁能信?今日你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顾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她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花厅那边的云玄素和云祉大舅舅顾鸿祯听到动静赶来,就看到这番剑拔弩张的场面。
询问事由后,他们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顾鸿祯是不满云府的做法,云玄素是因为丢了这么大个人。
贪图已故妻子的嫁妆,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御史的弹劾折子把他淹没,官位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他素来知道张氏的所作所为,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事情败露了,决不能敷衍过去。
他强压着怒火,向顾鸿祯和王氏赔礼道歉:“顾兄,王夫人,实在对不住,是我云府管教无方,才出了这等丑事。还望两位亲家宽宏大量,容我些时日,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那些缺了的嫁妆,也将一一补上。”
张氏瞪大了双眼,刚想说什么,就被云玄素一记眼刀制止了,她浑身一抖,低着脑袋不敢再闹了。
顾鸿祯这才缓和了些脸色,“芷儿的婚事迫在眉睫,还望云大人早日厘清,莫要误了她的终身大事。”
云玄素看了看云祉,又想到要填补的窟窿,心里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然而,他只能强忍着恶心,应和道:“亲家请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顾鸿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改日给芷儿添妆,我们再登门拜访。”
这是下了最后期限,让云府在添妆日之前把东西备齐了。
张氏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没昏过去。云玄素脸色也不好看,但也应下了。
云祉看着他们夫妻俩吃瘪,连日压抑的心情都明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