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紧锣密鼓地度过,关于云玄素的原配妻子、她名义上的母亲,云祉调查得更加清楚了。
顾氏乃顾家嫡女,当年对高中状元的云玄素一见钟情,两人迅速成婚。婚后一年生了长子,三岁后夭折,顾氏因伤心过度而身体虚弱下来。
再过不久,她又怀有身孕,诞下女婴后大出血而亡故。而这个女婴,便是现在的云祉。
综合府中老人的信息,云祉可以推测出,她娘顾氏当年确实十月怀胎生下了孩子,只不过后来换成了她自己。
也不知当年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又以什么身份生存?
这些都是谜团。
她娘顾氏虽然亡故了,但她的身份庇护了云祉多年,云祉对此心怀感激。不管以后如何,她都会认这个母亲,逢年过节绝不让她断了香火祭祀。
此外,这番调查倒有些意外之喜。
根据顾家的陪嫁老奴透露,她娘当年的嫁妆非常丰厚,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张氏掌管着,暗中不知被贪污挪用了多少。
正好,张氏找来,与她确认陪房名单,她顺嘴问了一句嫁妆的事情。
张氏眼神闪烁,应付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没得让人笑话。不过也不怕告诉你,按照惯例,嫁妆给你准备了六十四抬。咱们清贵人家比不得旁人,这个数正好。”
“母亲的安排是极妥当的,我自然没有异议。”
云祉一副非常好打发的样子,注意力又回到陪房人选上:“只是这些陪房我并不熟悉,我想挑我娘的陪嫁老仆,日后去了侯府,使唤起来也能顺手一些。”
张氏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浮现了为难之色:“这……这些人都是你爹的意思。”
“爹爹如此惦记女儿,女儿实在感动。”云祉微笑道:“只是,顾府陪房也算是我娘的嫁妆,我多带几房人出嫁也是使得的吧?”
她每说一次嫁妆,张氏的眼皮子就猛跳一下,为了打发她,张氏不得不妥协了:“自然是使得的,我都给你安排了就是。”
云祉高兴地道了谢,然后把早就写好的名单交了过去:“免得日后再劳烦,还请母亲您现在就把他们的卖身契交给女儿保管吧。”
张氏这才知道她有备而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老人最懂钻营,若是你拿了卖身契,他们反会仗着你是年轻小姑娘而作妖,到时候你狠不下心来发卖。若是卖了,反而会落下不体恤旧奴的骂名。倒不如让我保管着卖身契,好叫他们忌惮几分。”
这一番肺腑之言,若是让外人听了,准会夸她一副慈母心肠。
然而云祉不是那么容易被哄骗的。
卖身契掌握在云府手里,以后陪房是听她的还是听云府的?云玄素安插进来的探子也就罢了,她娘的陪嫁老人,她一定要掌控在手里。
“母亲一片苦心,女儿明白。”
云祉与她虚情假意:“不过这些老奴毕竟是我娘的陪嫁,您掌控着他们的卖身契,反而不美。至于御下之道,女儿会学习,若是被反噬了也是咎由自取,万万没有牵连母亲您来惩戒的道理。若是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有碍啊。向来没有长辈替晚辈受过的道理,母亲,您这是置我于不孝之地了。”
所有的话头都被堵了回来,张氏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她权衡再三,还是把顾家陪嫁仆人的卖身契全都交了出去。
这些年下来,顾家陪嫁仆人不是被打发去收庄子,就是被安排在一些不起眼的岗位,对于张氏来说,不过是去除掉一些碍眼的人物罢了。
她只是讨厌被人胁迫的感觉。
云祉才不管她是怎么想的,点清了契书,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小院去了。
当然,张氏以为嫁妆一事可以轻易揭过,那就大错特错了。
云祉身为姑娘家确实不方便计较,但她也是有长辈的。
还给顾府也好,日后留给她娘的亲生女儿也罢,总之绝不能留给云家。
刚讨回来的陪房立马派上了用场,云祉差使人去顾府跑了一趟,没过几天,舅母王氏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访了。
得知顾家人来访,云玄素和张氏脸色都不太好,前者招待顾家男人,后者打起精神应付王氏。
王氏出身名门,她与云祉的情分并不
深,但好歹是一家人,见到云祉,先是一番嘘寒问暖和道喜,顺势把话题引到婚事上。
然后话锋一转,落到了张氏身上,“听闻张夫人最近在准备祉儿的嫁妆,眼看着忙得差不多了,我便冒昧过来瞧瞧。祉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母亲走得早,我这个做舅母的,自然得多操些心,还望张夫人不要见怪。”
“王姐姐您这话说的,我自然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氏赔着笑脸,心里却格外恼怒,暗暗剜了云祉一眼。心里认定是这个小蹄子暗中通报了消息,不然向来不管事的王氏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登门。
王氏一脸雍容:“张夫人若是不介意,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嫁妆?”
“原本也是要晒嫁妆的,既然亲家舅母心急,现在去看看也无妨。”
张氏含沙射影,王氏不为所动,跟着她来到存放嫁妆的库房。
王氏大概扫了一眼,心中有了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原以为云祉递回来的消息多有夸张,没想到已经是有所保留了。云府竟敢如此欺压小小孤女,压根儿没把顾府放在眼里。
王氏淡淡一笑:“张夫人,这数目不对吧?我记得小姑子当年的嫁妆有一百二十抬,即便这么多年有多损耗,留下来给芷儿的,也不止六十四抬吧?”
张氏脸色微变:“王姐姐此话何意?当年我进门后,顾姐姐的嫁妆就是这些,当年有多少,现在就有多少,我未曾沾染半毫。”
王氏鄙夷一笑,朝随行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立马会意,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单子里。
长长的单子掏出来,张氏的脸色一变再变,无需多言,这肯定是顾氏的嫁妆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