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作休整,裴行慎便命令张元武护送云祉返回公主的瑶花别庄。
宴席尚未结束,云祉便回云府的马车上等候,她从怀里拿出手帕,但却不见锦囊的踪迹。
她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记得分明,锦囊是放在袖子中的,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是在云府庄子、奔逃的路上还是在裴行慎的庄子上?
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在锦囊里塞了一张纸条,上书:狸猫换太子。
以嬷嬷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够看出她背后的隐喻,只要不是落在云玄素手中,都不怕外人看出端倪。
她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宴会终于散场了,各家的马车陆陆续续地离开,没过多久,云妍也终于出来了。
一看到她,就竖起了柳眉:“你方才去了哪里?”
“我的行踪无需向你解释。”
云祉现学现卖,云妍果然被气得跳脚:“你等着,回府后我一定告诉爹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云祉冷冷一笑,“无需劳烦,回府后我自会去找父亲。”
回到云府,云祉连口气都没喘,便直奔云玄素的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似乎有人才刚刚发过火,云祉见礼后抬头,便对上一双如鹰隼般冷漠的眼神。
她心中一转,直接跪了下去:“女儿犯了错,请父亲责罚。”
“你犯了什么错?”
云祉道:“女儿御下不力,婢女玉锦趁女儿赴宴途中私自逃离,至今下落不明。还请父亲派人寻找,抓回来严加责罚。”
“她去了哪里,你做主子的,难道毫不知情?”云玄素的声音冷得像冰窖,“听说你宴会途中与裴行慎离开,你们去了哪里?”
云祉心中一凛,好在她早有应对,道:“玉锦失踪,我遍寻不见,便托裴将军带我沿途寻找,但未曾找到她的行踪。”
云玄素不说话,带有压力感的目光如寒芒般落在她身上。
云祉只当不知,继续说道:“父亲,玉锦素来忠心耿耿,突然失踪实在奇怪,难道是涉及了什么隐秘之事?”
云玄素皱了皱眉头。
方才庄子的下人来报,他们抓住的玉锦逃脱不见,连去追踪的家丁都不见了踪迹,他们走过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根本无从查起。
这样的能力和手段,绝非云祉这个闺阁女子能做到的。
那么,会是谁呢?
难道是……
正想着,云祉又来了一句:“父亲,女儿还有一请。奶嬷嬷外出养病许久,不知她如今身子可好?来日能否陪女儿出嫁?”
云玄素的眼中飞过闪过一抹暗色,道:“不过是一个下人,不值得你惦记。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我会让你母亲给你多准备几家陪房。”
云祉低下头:“是,父亲,女儿知道了。”
有惊无险地蒙混过关,云祉从书房出来,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哆嗦。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从云玄素的表现来看,那个遗失的锦囊并不在他的手上。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回到小院,素锦急急迎了上来,发现身后没有玉锦,神色顿时大变。
“玉锦私逃,如今下落不明。”
云祉如此说道,待回了房间,才把真相告知素锦,素锦这才放下心,只是依旧惶惶不安。
“姑娘,嬷嬷的帕子有什么深意吗?”
云祉也不知,拿着帕子各种研究,水浸、火烤都试过了,始终看不出端倪。
“咦,姑娘你看,这朵红梅有多余的线头,以嬷嬷的手艺,不会有这等瑕疵才对。”素锦善女红,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云祉听闻,立刻将帕子凑近端详。
果然,在红梅的花瓣处,有几缕若隐若现的多余线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说不定就是奶嬷嬷暗藏的玄机。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小心翼翼地顺着线头轻轻拉扯,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扯坏了帕子,破坏了可能存在的重要信息。
随着线头一点点被拉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红梅渐渐崩解,露出里面藏着的五个小字。
“狸猫换太子?”
素锦凑过来瞧了瞧,奇怪地问道:“姑娘,这不是你放进锦囊里的字吗?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云祉此刻的神色十分复杂,震惊、恍然、惊悚、愤怒……如此丰富的情绪同时出现,显得格外怪异。
无人知晓,她此刻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涛。
嬷嬷下落不明,但已经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的亲身父亲并非云玄素,极有可能是当朝皇帝。
虽然早有猜测,但在真相面前,她依旧无法平静。
她清楚地记得,从娘胎降生的第一时间,是奶嬷嬷欢呼着将她抱起的,她的身世,奶嬷嬷最清楚。
只是后来她陷入了沉睡,压根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次醒来,便听闻她娘亲产后大出血没了,她成了云府嫡出的二姑娘。
难
怪……
她的身世,顾家不一定知情,兴许只是迁怒。但云玄素,肯定是知情者。
在此之前,奶嬷嬷肯定与云玄素达成了什么协议,始终对她隐瞒身世。
只是奶嬷嬷没想到,云玄素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要把她送入宫廷谋取富贵,若是事情败露,单凭他的所作所为,怕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难怪他要把奶嬷嬷控制起来。
只是,最稳妥的办法,不应该是灭口才是吗?他留着奶嬷嬷,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她的生母又是谁?还活着吗?为何要让奶嬷嬷把她送走呢?后宫当中,是否藏着真相?
云祉越想,越发觉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姑娘,您还好吧?”她发呆得太久了,素锦十分担心,关切地问道。
云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没事。素锦,取炭火来。”
素锦立刻照办,红彤彤的炭火立马呈上来。
云祉把帕子丢进炭盆里,看着它烧成一团碳灰,然后又浇了一杯水,毁灭得一干二净。
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
至于认亲这一想法,她从未想过,也十分不现实。现在事情还未明朗,隐在暗处才是上上之选。
如今,早日完婚,摆脱云府才是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