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吧。”
伺候的下人也下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云芷和裴行慎两人。
淡淡的酒气在氤氲着熏香的喜房内蔓延,红烛噼啪轻响,缓缓燃烧着。
云芷抬头,便能看到他被酒气熏红的脸颊,平时冷冽的眉眼仿佛也染上了醉意,他的目光朦胧又缠绵地笼罩着她。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既是紧张又是尴尬,转着手指,就是不看他。
裴行慎似是看出她的尴尬,主动牵着她的手往餐桌旁坐下,问道:“用膳了吗?还饿不饿?”
云芷微微松了口气,渐渐自在起来:“略微吃了点,已经饱了。”
“嗯,我方才只陪宾客喝酒了,再吃点东西填肚子。”
他坐下,拿了一副新碗筷,还未等云芷反应过来,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云芷连忙说道:“诶,饭菜都凉了,我让厨房给你热一热吧。”
裴行慎吞下口中的饺子,看她:“你叫我什么?”
云芷涨红了脸,含羞带怯地瞪着他:“夫君……”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点尾音呢喃,倒显得她在撒娇了。
云芷愈发尴尬了。
裴行慎眼底含了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以往行军打仗,大多数都是随便应付了事。比这更冷更凉的菜都吃过,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大概是家学渊源,云芷前世今生都受不了别人糟蹋身体,没忍住劝了句:“这样对胃不好。”
裴行慎非常给面子,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连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云芷叫他吃得香,也忍不住跟着吃了几块糕点——她刚刚忙着应付人,压根儿没吃多少。
喝了点茶水润了润喉,刚放下茶盏,就发现裴行慎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饭,正在看着她。
云芷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一边用帕子细细地擦着嘴,一边偷偷看他。
“你的婢女玉锦一直在庄子待着,人还好,只是颇为挂念你。”
裴行慎一副拉家常的样子,继续说道:“要不,让她回侯府继续伺候你吧。”
一提起玉锦,云芷瞬间就不紧张了,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染上了忧愁。
裴行慎看着她,扣了扣桌子:“不用担心,云家的手伸不进侯府来。”
云芷这才开了笑颜:“那就有劳夫君了。玉锦是惯常伺候的,没了她,我颇为不习惯。”
裴行慎点了点头,道:“明日我便吩咐张元武送她回府。对了,那日张元武清扫痕迹,发现了一个锦囊,玉锦说是你的?”
云芷心中一紧,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便保守地回了一句:“对,是给奶嬷嬷的锦囊,不小心弄掉了。”
裴行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什么相关信息都没有提起。
这让云芷的心提了起来,暗暗下打定主意,等玉锦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也不知他看没看到锦囊里的字?对奶嬷嬷的下落是否心存疑惑?特别是她和云玄素明明是父女,却像仇敌一样互相防备……
以他的机敏,肯定能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肯定有很多疑惑,但他未曾向她提前过一句。
“你奶嬷嬷的下落,我已经让人追查,目前已经有一些蛛丝马迹了,等到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
“真的?”
云芷激动地看着他:“那就太好了!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情绪十分激动,因为性情而冷淡的面容瞬间就明艳起来,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星辰。
璀璨、明亮、动人。
裴行慎的喉结动了动,嗯了一声:“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自从认识至今,他始终诚挚以待,对她多有帮助,云芷内心的冰川微微一动,似乎融化了一角。
她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低声问道:“关于我、奶嬷嬷和我父亲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脑袋上忽然一重,是裴行慎的手掌落了下来。
红烛下,他的神色格外柔和,连声音都带着不疾不缓的耐心:“虽有好奇,但也不强求。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了,你再说也不迟。”
云芷心中一暖:“好,目前我也是一头雾水,等我弄清楚了真相,再和你说也不迟。”
因为这一番交心,两个人的关系愈显亲切了。
“听说你喜欢喝酒?”裴行慎又继续着话题。
云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喝酒误事,我已经戒掉了。”
“在自家小酌,也无妨。”
裴行慎抬起酒盅替她倒了一杯,道:“你尝尝,这是我珍藏的美酒。”
酒水清澈而冷冽,几乎没有杂物沉淀,随着酒水摇晃,有淡淡的清香缓缓袭来,一看就是好酒。
云芷实在受不住诱惑,端起了酒杯。
鎏金牡丹白瓷杯被涂着红蔻的纤纤细手握着,随着杯盏轻抬,袖口大红色的绸缎嫁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细白的手脖子。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若是戴一个玉镯子,一定很好看,裴行慎如此想着。
云芷饮尽杯中酒,淡淡的醇香在唇舌间萦绕,馥郁芬芳,隽永悠长。
她品了又品,忍不住又倒了一盏饮尽。
裴行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身边人的红唇上。
女子的红唇染着淡淡的樱桃红,唇瓣上残余着梨花白的酒渍,水润润的像枝头的果子,勾引着人心痒难耐。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裴行慎低下头,伸出舌头往她唇上一吻,吻尽了余酒,清隽的酒味夹杂着甜腻的胭脂香袭来,唇齿回甘。
虽然少了几分酒香的清洌甘醇,却另添了一段余韵悠长的回味。
云芷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愣,一股酥麻从脚底窜起,直窜脊背,脸上立马窜红了起来。
裴行慎眸光骤然一深,低头含住了那双诱人的双唇,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唇齿霸道而不讲理,刚一接触就开始攻城略地,云芷毫无反抗之力,很快就弃甲投降。
在他灼热的呼吸下,她被熏得浑身发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软绵绵地靠卧在他的身上。
酒不醉人人自醉,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