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香雾在老太君眼底凝成一片朦胧,她摩挲着指腹间的软茧,那是她年轻时与夫君征战沙场时留下来的。
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下来,她那颗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也随着指腹间的软茧一起消磨掉了。
眼前这个孩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老太君长长地叹了口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老了,就不指手画脚了。”
云祉连忙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老太君,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说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君,您可是我们的指路明灯啊,日后儿媳还得多仰仗您的指点呢。”
老太君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恭维,不由笑骂了她一句:“贫嘴。”
周围伺候的丫鬟们都跟着笑了起来,云祉也笑着,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老太君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西跨院那群女子身份敏感,她是知道的。但也正是因为她们敏感的身份,就注定了日后不会有大作为,难以威胁到她的身份,此乃其一。
其二,皇帝的暗探隐晦不明,与其一一排查那些女子,倒不如直接立一个靶子出来,若碧桃是暗探还好,从今以后她多的是机会接触各方。若不是,自会有人跳出来。
云玄素和皇后在暗处虎视眈眈,皇帝的目的不明,只有把这趟浑水搅浑了,她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在云府,她学会了低调蛰伏求生;如今嫁入侯府,她必须学会借力打力,才能保证自己日后的生活过得舒心。
至于情情爱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早已坦然。
因此,云祉开始带着碧桃给侯夫人戚氏请安,又接触了云府各个主子,现在云府上下,都知道四郎新纳了一门妾室。
“表嫂真是大方,进门还不到两个月就给表哥纳了妾室,真真是令人佩服啊。”
云祉刚带着碧桃给戚氏请安完毕,正准备回去,就被迎面而来的戚小婉拦住了去路,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她毫不避讳地把碧桃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含着一股不屑和嫉妒,再看向云祉时,就变成了嫉恨和嘲讽。
云祉闻言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表妹这话太见外了,四郎身边多个人伺候,也是好事。听说表妹最近快要议亲了,日后也少不得要操心夫君后院,趁着有时间,多向母亲学一学为妻之道。”
戚小婉的脸色沉了沉。
最近戚氏给她挑了不少儿郎,但是她一个都看不上,那些人文不成武不就,哪比得上表哥?偏偏她相中的如意郎君,被眼前这个女人半路截了胡。
戚小婉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强装镇定地冷笑道:“多谢表嫂指点。别怪我多嘴,你可得小心某些人,出身卑贱,学的都是伺候人的下作勾当,莫要吃了亏。”
这样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话,自然是针对碧桃的。
她出身宫廷乐坊,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子,此时一听,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云祉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碧桃现在是她的人,即便她对此人心怀戒备,但也决不允许外人随意轻贱。
“我倒是没见什么卑贱下作的勾当,倒是表妹你……”云祉嘲讽地看着她:“言语谈吐未免太过尖酸刻薄,有失大家闺秀的风度。”
碧桃惊讶地看了云祉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口,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戚小婉则是被气得俏脸通红,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有心发作,恰在这时,屋里传来戚氏的叫唤,她冷冷地瞥了云祉一眼,转身进去了。
走出正院,碧桃小声地说道:“少夫人,妾身身份卑贱,不值得您为此与表小姐起争执。”
云祉看了她一眼:“你是我凌烟阁的人,岂容她任意欺负?都是爹生娘养的,没有谁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这几日的相处,云祉对碧桃有所了解,一手古筝弹得精妙绝伦,若是生在后世,当乐团首席也不为过。只可惜在如今的社会,只是下九流的伶人。
宫廷乐坊的伶人有几种出身,一是罪眷,二是乐籍世袭,三是地方进贡。而碧桃,似是第一种。
并非碧桃与她坦诚,而是云祉从她平时的言行举止揣测出来的,她的行止规矩像是从小有教养的。
碧桃眼底泛过一丝水色,又迅速低下了头。云祉没注意她的异常,匆匆地往凌烟阁赶去——除去了银杏,奶嬷嬷的身体也渐渐有所好转,她终于可以搬回凌烟阁了。
云祉归心似箭,而正院主屋,戚氏姑侄正在进行着一场与她相关的对话。